《腊肠树（泰）》Teenie

14、假酒 他脚下一个

　　他脚下一个打转，轻轻合上那扇房门，左手的枕头被他随意抛回床上，空出的臂膀正好环绕玻怡的腰身，禁锢着她在怀中无法动弹。

　　威帕的头依偎她的肩峰，那一刻，彼此之间剩下平缓的呼吸声和逐渐贴近的心跳声。

　　“我知道上次我迟疑的态度令你伤心了，肯定会让你怀疑我到底对你有没有动过真情实意。”

　　他的胸膛传递滚烫的温度，玻怡恼怒地推搡坚实有力的臂膀，全身凛凛然挺起刺，“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我，威帕先生！”

　　先生这个礼貌且的称呼，像无情的刀片划穿了耳膜，无疑是告诉他二人的关系退回原地，威帕的心脏骤然像被人捏得难受至极。

　　他把头埋得更深，两颗紧紧相依的头颅相互揉乱对方的头发。他难得一见的孩子气：“我不放，绝对再也不要放开你！你先听我说完，我承认当时你提出想要买婚戒订终生的时候，我有过退缩的念头。还是那个问题，这次突然的病发使我意识到，我给不了你什么之余，还可能拖累你大好青春年华。玻怡你无法想象，你对我是多么美好的存在，我自惭形秽，不敢设想会跟你有将来。当他们告诉我，你寸步不离照顾我，我被深深地感动了，我知道我无以为报，如果你不介意我的生命只能陪你度过短暂的时光，那么我想问你，你还愿意收留我吗？”

　　他几乎哽咽难鸣，强忍抽泣的哭声。冰凉的泪水像潺潺溪流流淌入她的脖颈，玻怡想抬头看一看他，他依旧死死地抱住，转移她的注意力，“你还没回答我。”

　　玻怡不免觉得好笑，一手抚慰似的轻拍他的后背，一手探向衣服下摆的口袋，“你要是今夜没有暗访这一出，或许等我考虑清楚，就真的决心与你断绝任何瓜葛。既然你敢光明正大拿钥匙入我房门，说明你适应了未婚夫的身份，并不是对我无情无义，还可能带有点占有欲。”

　　一串钥匙被她玩弄鼓掌间，她拎起来放到他耳畔晃了个响，“我很好奇你是用什么借口跟村长要的？”

　　威帕心满意足地吻了吻她的秀发，他挺直腰背，侧目看了眼叮当响的钥匙，难掩滑稽地笑了笑，又俯身至她耳边，以逗弄的口吻打趣道：“以你的聪明才智，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村长和宁姐都是过来人，知道你不下楼吃饭，猜到你我在耍花枪，宁姐还安慰我夫妻间床头打架床尾和，漂亮的女人值得男人多费心哄哄。”

　　玻怡嗔怪地瞪他一眼，“你可不要学得油腔滑调的，养成这种腔调的习惯之后，逢人眉看眼笑的，一点都没法官的样子，倒像酒店的侍应。”

　　威帕忍不住放声大笑：“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的口是心非，你明明是怕我勾搭了旁人。”

　　“那岂不是说明我们越来越了解彼此？”

　　修长的指腹轻轻摩挲她的发尾，脉脉温情溢泻出眼眸，“虽然经历许多变故，你的本质依然没有变过。我们以前太缺乏相互了解的机会，没有办法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还好命运的眷顾又把我们拉回一处。”

　　玻怡眼里透出一丝疑惑，“说得你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我一样。”

　　威帕嘴角携一抹笑，如风轻抚的吻落在光洁的额间，“现在你能睡个好觉了，但是我不建议深夜进食，除非你的确感到饿了。”

　　呆滞的玻怡又惊又喜，摸着余留些许凉意的地方。他好笑地松开怀里的她，转身打算回房。

　　玻怡生怕他离开了，今夜绮丽的景象转眼成了美梦幻象，她急忙追上前，飞快伸出双臂从后面圈住他。

　　“你不睡觉，是打算出去帮我找吃嘛？”

　　威帕握住腹前的纤纤玉手，隐隐低叹间亦有克制，“现在还不合适，我们连正式的订婚礼仪也没有。”

　　“仪式是做给外人看的。”她移身绕至前面，两手往他胸膛用力一推，见他猝不及防撞落床上，她舒展的眉眼张扬着得逞，旋即将门带上，摁下锁把。

　　威帕微叹，撑起身子渐往后缩，“不可以，玻怡。”

　　“哈哈……”玻怡距他咫尺之间，猛笑飞扑到他身上，扑腾一声又把他撞倒，整个人仰躺在床上。她坐在一躯坚实的温热，恶作剧般扯住他的衣领，又一手抚摸那高挺的鼻梁，“你总是惯用否定句，这样很不好。”

　　“那是因为你不听话，乖巧的女孩子可以得到肯定句的赞美。”他扒下那只胡作非为的手，放到唇边蜻蜓点水般吻过每一根亮白的指尖，轻扇长卷的睫毛，低沉的语调哄着她，“听话，明天早上我再来看你，好不好？”

　　“不好！”她眼波潋滟，双手捧着他消瘦苍白的脸庞，噙着调皮的笑，翘起丹唇盖章似的连亲了好几回。

　　一连串的突然袭击令毫无防备的他缴械投降，他彻底张开了怀抱，怦怦直跳的心声如电闪雷鸣，又如弹奏美妙的韵律，威帕愣神的功夫，灵魂已堕入冰火两重天的深渊，不知如何是好。

　　玻怡翻身侧躺他的右边，柳条一样细的四肢缠绕他，如愿以偿地闭上眼睛，喃喃道：“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威帕也微微侧首，凝视心爱女子的睡容，嘴角止不住上扬，眼里尽是欢喜。

　　第二天一大早，威帕被助手阿亮找出去谈事情，阿亮带着搜集到索拿夫人的消息前来。

　　两人站在幽静的海滩，面迎初升的朝阳，一个脸色凝重，一个神情怅惘地交谈。

　　“威帕你果然料事如神，索拿疯狂派人追捕他的前妻，我们的人不巧晚了一步，那个女人在孤身逃难的路上，不幸被行车撞倒身亡。”

　　“她的尸首移交到验尸间了吗？有没有家人出面认领？”

　　阿亮悲戚地摇了摇头，“她原先的家人早移民澳洲，剩下在泰国这位养父年纪太大，曾经中过风导致身体瘫痪，说不了话，更下不了病床。你知道他们法医的规矩，逾越停尸间一周无人认领，即送往焚烧场处理。”

　　磨砺的沙石静静徜徉在碧海之下，威帕紧紧抿着嘴巴，心像石头一样沉甸甸，“能不能请他们通融一下，让我以朋友的名义领取她的尸首进行安葬？”

　　阿亮双手插进裤兜，“我尽量促成这件事，但谁也无法保证，索拿会不会横插一脚，毕竟他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琴姨她对索拿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所以索拿才会策划这场意外车祸，目的就是杀人灭口。验尸官的报告出来了没，我想看看。”

　　“再等两天，他们发现尸体的后背生生被割掉一块皮肤，通过显微镜发现皮肤边缘，留下蓝色的痕迹，法证部的同事还需要时间分析这种物质。”

　　威帕愤怒地握紧拳头，“之前琴姨寄来了一张她的照片，照片后面写有调制假酒的配方和加工厂的地址，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次我住的房子失火，跟这个绝对逃不了关系。”他掏出衬衫口袋的一张纸条，“交给警务部可以信任的同事，嘱咐他们只能进行暗中搜查。”

　　阿亮接过纸条眯眼看了下，还是没明白，“索拿承包的葡萄产区品质不差，酿制的酒定价高昂，这么些年他赚的盆满钵满，还有哪里不满足，为什么还要以身犯法做这种买卖？”

　　“利益都是越滚越大的，不是任何人都甘心止步眼前，他既然能发展到现今这么稳固的地位，背后牵涉的各方势力不容小觑。”

　　“那你还执意深挖下去，我怕下次来跟你汇报的时候，眼前放着的是一盅骨灰粉。”

　　威帕斜了他一眼，鞋尖对准他的方向一踢，那双棕色的皮鞋立刻灌满细小又可恨的沙砾。

　　“喂，威帕！我刚买的新鞋！”阿亮愤愤然一弹一跳跑远，倚坐在岩石边脱了鞋，倒起鞋内的沙出来。

　　“阿亮，你知不知道哪里可以定制婚戒？”威帕两手拢靠嘴边做喇叭状，顺着悠扬的风势大声道。

　　阿亮忽然眼睛一亮，沙子也顾不上倒了，左弹右跳奔回来，“知道啊，你未婚妻的百货门店就有提供这项服务，你有时间暗暗去挑选款式呗，要不我仗义点，陪你去怎么样？”

　　威帕推开他压在自己肩膀的手肘，凉凉地瞥了他，“谢谢你的美意，不需要。”

　　失去支撑点的阿亮，干脆一屁股坐在海滩上，仰头道：“我觉得像玻怡这么有主见的女孩，你还是亲自带她一块去挑吧。”

　　这话有几分道理，威帕点点头，“说实话我对珠宝一窍不通，估计很难选到合她心意的，我又不想把这件事做得马虎敷衍，这样太对不起她了。”

　　“堂堂的威帕法官开始为这种小事纠结，那是不是说明你们婚期将近了？”

　　“嗯，你以为像你孑然一身，连苦恼这种事的机会都没有。”

　　阿亮颇为感慨：“玻怡训夫有方，你变了，还是变本加厉，越来越挤兑人，还让不让人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