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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要用手挠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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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唱了会儿独角戏,江念终于抬起头,视线从法律条文转到陶菲身上。
此刻的陶菲眼皮耸拉着,睫毛下是淡淡的阴影。两只眼睛空空地对着桌上的纸页,根本看不出聚焦在哪里。
大学四年,江念勤勤恳恳,一本本法典翻来覆去的背,案例分析也不含糊,逻辑理性,事件闭环...
可以说一直把高效高质四个字贴在脑门上,像陶菲这样在上课时神游在外的行为,不论多困多累,她一次都没有做过。
既然选择学一些法律常识,却不认真听讲,她不理解陶菲前后不一的矛盾行为。
江念掌心向下,用四根手指轻叩桌面,“哒哒”两声,声音在狭窄的房间里不大不小。
陶菲没动,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江念眼神一暗,指尖加快了节奏,“哒哒哒哒”,敲得比之前急促许多,像雨点突然打在玻璃上。
吵醒她。
半梦半醒,神游在外的陶菲猛地一颤,眼皮还没完全抬起,脸上先浮现出一抹慌张。
茫然间,她抬眼看到老师冷着脸盯自己,眸子里是淡淡的不悦。
嘴边没有口水,犹豫片刻,陶菲还是下意识伸手蹭了下唇边。
这是她自然的习惯,平时学校和公司的课很多,常常累的睡过去,有时候她坐着睡觉会流口水,于是每次坐着醒来时总要蹭下,以免挂着口水见人,那就丢死人了。
江念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随她的动作,落在她蹭过唇角的手指上,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有些不自在地扭过头。她厌恶自己对陶菲下意识的关注。
陶菲看着老师神色复杂地扭过头,一脸懵地搓了下眼睛问讲到那里了。
可是,不过一秒钟,江念再次扭过头,脱口而出:“不要这样。”
“嗯?”陶菲怔了一下,声音带着睡醒后的虚弱。
“不要用手挠眼睛。” 江念深深闭眼鄙视自己的前后不一,手里捏着纸夹向后翻了两页,刻意避开与陶菲那双因困倦而水汽氤氲的眼睛对视。
纵然不理解陶菲不认真,开小差,前后矛盾的行为,但是当她看到陶菲睡眼惺忪的样子,对于困倦的状态,刚刚大学毕业不久的江念还是可以理解的,甚至有点感同身受。
繁重的课业,需要额外完成的事项,爱好的社团活动…
一想到这里,现实的理解冲刷了心里那点不悦,江念的理性原则对陶菲包容了些。
声音低下来,又补了一句:“会感染。”
陶菲本来就眯瞪着,听了这句话只感觉更加迷糊。
江念的余光中,陶菲的睫毛还好像还搭在眼睑上,看起来像是没醒透的猫。
陶菲平时在学校也经常玩到这个点,宿舍里关着灯,她和宋清自顾自地躺在床上玩手机。偶尔放假回家,爸妈作息规律,早早就睡了,她就自己躺在床上玩手机,更是不会有人在晚上和她说什么。
习惯成自然,这时老师的提醒在陶菲的大脑里略显突兀。
在陶菲茫然的眼神中,江念只能把句子连起来说。
“不要用手挠眼睛,会感染。”
陶菲打了个哈欠,正要揉眼睛的手停在半空。
这也要管吗?不过老师也是一片好意,好吧,听她的。
两人各怀心思之下,空气安静了两秒。
江念不想浪费陶菲的时间,更不想让自己继续沉浸在这种莫名胶着的气氛里:“看来你精神不济,我今天讲些简单的。”
然后开始念起她学习娱乐法时觉得通俗易懂的部分。
念经似的字字句句响起时,陶菲感觉难以抵抗的困意又来了。
分分秒秒,陶菲醒了睡,睡了醒,现实和梦境在脑中浮沉,时间缓慢流动,最后终于被她硬生生熬完了。
这期间,江念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她知道作为学生课业重压力大,陶菲这种有双重身份的学生自然会更累,再者,她总不能一盆凉水把陶菲从头浇到尾,叫她打起精神好好听课吧。
只是授课结束,合上文件夹后她说了句:“下次睡够了再来,我不想做无意义的事。”
毕竟,陶菲越快学会这些律法,她能越快结束这项工作,也就能早日从因陶菲而起的心烦意乱中解脱,反之,陶菲的拖延就是在浪费她的时间,加重她的工作量。
说完,江念直接走了。
已经十一点零二分,而明天九点她需要雷打不动的到公司办公。
江念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听起来并不过分,但是她平时说话总是冷腔冷调的,困倦中的发懵的陶菲还是被这句话天然裹挟来的寒意冻地抖了抖。
冰冷的感觉沿着脊椎往上窜,把她方才睡足后得到的舒适震了个干净。
出自本能的反应,倔强的陶菲不满地哼了声。
原本开得很足的冷气,在陶菲睡觉时悄然降低了风量,如今室内一片静谧,出气声彻底被陶菲鼻腔里的声音取代。
这哼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某人听见。
江念这时已走到玻璃门旁,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听到这可笑而幼稚的反抗声立即顿住了腿。
白色灯光打在她背影,明艳靓丽的脸庞逆着光让人看不见,而剪裁修身的包臀裙配着高跟鞋,斜出一道精致清晰的曲线。
陶菲没时间欣赏,一动不动地坐着,好像连呼吸都止住了。
老师是因为什么而停下的,她想都不用想就明白。
这时候,陶菲表情凝固地像一块雕塑,低头喵着光秃秃的桌板,手指悄悄收紧藏进掌心里。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
她脑中是无数个理性又或是荒唐的念头,应付,反驳,甚至是道歉。
只要老师有所反应,她要装出一个可以解决问题的态度。
可江念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站着,静静地延长陶菲被抓包的不安,静止中的胡思乱想,过了会儿,她缓缓抬起一只手,轻缓地拉开了门。
门轴“咔哒”一声响,在死寂的空气里格外脆响。
陶菲眼睁睁看着江念的身体微微前倾,脚步抬起后重新落地,踏出教室。
被推开的门复归紧闭的状态后,她才长舒了一口气。
方才的紧张、怯懦、无措、忐忑、凌乱一扫而空。
不过须臾,陶菲就觉察出不对劲来。
她有什么可怕的?有什么可心虚的?这个所谓的律法老师不过是Sophie安排下给她普及法律常识的人。无关学校课业,无关演绎事业,在这个老师课上不认真,不敬业,最多被Sophie训斥两句。
最多被Sophie训斥两句……
陶菲心底咬咬牙念着这几个字,脑海中满是Sophie怒火中烧的表情,一幕幕都是她痛苦的回忆。
不过,最终她还是确认一个事实,这个老师的课没那么重要,即使现在她得被Sophie逼着上这个课,等过段时间风头过去,Sophie消气,事情总会有回旋的余地。
压抑住不安的情绪后陶菲就拨通了公司司机的电话。
确认师傅就在楼下,她起身准备走的瞬间,空调刹那间恢复了原来的力度,冰凉的空气从头顶吹来。
该来不来的,陶菲抱了抱倏尔发凉的胳膊,低声咒骂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