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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这是我的钢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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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陶菲在原地呆呆地站着,成为人流中一根像模像样的柱子。
方才,她支吾着还没蹦出个整句,什么都没来得及解释,表白的糗事就被江念轻飘飘的一句话带过。
以江念的反应来看,似乎是她小题大做了。人家压根没当一回事,她却在心里演了好大一场戏。
不管怎样,好像是躲过一劫,心里头却一下子空落落的,一种说不清是失落还是解脱的情绪漫上心头。
她耷拉着脑袋,转身往电梯口走,很快到了19楼。
手机微信弹响了几声,是室友宋清问起昨晚怎么没回宿舍,她懒得细说,简单回复了下就关了屏幕。
回到公司训练室,远远地就看到陈明明朝她招手。
哦,她们两个一上午都在一起上课。
陶菲回避陈明明的视线,而后者看出陶菲不想多说,便没有提江念的事情。整个上午,陶菲浑浑噩噩地学了好多内容,老师看出她有些无精打采,但是看在她平时表现还算不错的份上没说什么。
转眼就来到了下午法律课的时间。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故意在公司磨蹭了一会儿,直到确认自己已经迟到了,才慢慢走向18楼。
在“老地方”见到江念平静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的脸时,她忽然明白过来了。
其实,比起江念可能对她的心意感到匪夷所思,惊讶,不解甚至排斥,又或是什么别的情绪。
或许,江念的视而不见才更让她恼火。
面对浓烈的感情时,有时候,人们的冷淡比任何态度都具有杀伤力和破坏性。
法律课时间不长,每周仅此一节,内容由江念决定,排期定划,对于时间效率是有要求的。
好在陶菲并没有迟到太久,毕竟两家公司是上下楼,迟到很久终归是说不过去的。
再者,陶菲想着,是她执意要隐瞒对江念的感情,是她一直和江念保持有分寸的距离同时心底不断忐忑。
她能怪她什么呢?
而且,假如江念真的越靠越近,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恋人,她的世界大概只会更加失控。
江念看到陶菲踩着迟到的点施施然走进来,并没有说什么。
毕竟她连陶菲深夜告白的电话都可以置之不理。
“你的甜面包。”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零食。
陶菲慢吞吞地在江念旁边拉出椅子坐下,眼睛盯着鞋尖不看她,“最近公司管得严,我不能偷吃了,谢谢江老师。”
她没脸吃她给的东西,以后说不定,但是今天实在没脸。
没预料到陶菲会拒绝,总往她身边凑地女孩怎么会拒绝自己送出的食物呢?握着面包的手在半空中停顿,“嗯,看来你成长了。”
陶菲没想到江念会用这个词打趣自己,“成长”,这个词通常会用在小孩子身上。看来,在江念心里自己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而一个成年人怎么会爱上稚气未脱的孩子。
即便察觉了这孩子某些不合时宜的心思,最得体,最仁慈的方式,大概也就是这样视而不见,一语带过吧。
沉默中,陶菲越想越深入,最后在心底苦笑。
陶菲低着头,江念看不到她的脸色,理清文件后拿起一摞子白纸递给陶菲,“你看下今天的学习大纲。”
陶菲沉默地接过,头依旧抬也不抬。
江念此刻察觉到陶菲今天可能是有什么不对劲。
不过,这姑娘平时脑袋里尽装些稀奇古怪的念头,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喜欢凑过来没话找话,眼睛亮晶晶地问些不着边际的问题,可恶的是,又喜欢找别的女人说话,还聊地热火朝天的。
她才懒得管。
没多久,江念开始讲起今天的法律内容。
陶菲作为学生有一个不好的习惯,这个习惯是导致她的成绩始终徘徊在班级中游的原因。
那就是——上课时每专注十几分钟就要分神。
从前上江念的法律课时,她就常常走神,只是当时有某种动力能让她在分神后又快速进入学习状态。
这次当然不一样了。
听着江念念经似的授课,陶菲很快脱离了知识内容,回到了自己波涛汹涌的感情世界。
低头时她在听江念的声色,语调,措辞,扭头时她在看江念精致到过分的侧脸轮廓。
江老师真美,360度无死角,陶菲在心里轻叹。
“陶菲。”没反应。
“陶菲。”江念皱了皱眉。
“你在傻笑什么?”
江念认真讲条例时看见陶菲朝窗外傻笑,心思全然不在眼前,开口问起来。
陶菲看着眼前的粉色泡泡被江念的声音刺破,下意识地撅了下嘴。
清醒回到现实后,她微微侧头,入眼的是江念神色复杂扯着嘴角的样子,她顿感羞涩,红色从脖子涨到面颊。
“啊?没、没看什么!”陶菲慌忙收回视线,手指捏了捏桌上的钢笔。
江念没有立刻接话,心里默默吐槽着不上课时这家伙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一上课就对着窗外没心没肺地笑是几个意思?
她讲的法律条文就这么无聊吗喂?
“今,今天天气挺好。”陶菲说出口的瞬间就明白自己讲了一个拙劣的借口。
可是话没办法收回,表白也没办法。
江念没想到她还在找补,而且还在拙劣地找补,看着她一脸想把自己舌头咬掉的表情,冷冰冰说了句:“这是我的钢笔。”
......
这下,陶菲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螃蟹,点头哈腰地把笔放到江念手里,“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江念的目光直直落在陶菲身上。
女孩脸上浸满了潮红,眼神躲躲闪闪,口中是明显的搪塞。
她想到昨晚电话里那个带着醉意,执拗又委屈的声音。
颜色应该是一样的吧,想象的画面与此刻陶菲的样子在江念脑中重叠起来,像一片羽毛扫过胸口,酥酥麻麻地带来一些特殊的触感,然后留下一片撩拨后的悸动。
她有些不耐地扭过头,过往的画面在抑制不住地在脑海中纷繁闪过,她的机灵,她的天真,她第一支广告的清纯动人...
而今天的心虚走神和怪异傻笑...
江念很快又形成了一种不太愉快的联想。
迟到,走神,搪塞自己,或许是昨晚她向别人表白的后遗症。
陈明明的身影在江念脑中晃了一下,仅有一面之缘的人却让她感到强烈的不适,江念倏尔一阵烦恼,浑身透出些冷然的气质。
她放下钢笔,笔身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休息一会儿。”江念脸色黑压压的,但是讲的话让人听不出一点情绪。
和江念相处已有一段时间,察言观色下,陶菲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于时更加仔细观察着江念的一举一动,以及细微的表情。
看着江念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拿出手机。
空气安静了下来。
她偷偷抬眼觑着江念的侧影,窗外的光线勾勒处清冷的轮廓,和平时和她斗嘴的样子判若两人。
很快,清冷的轮廓有了声音:“我希望你不要因为私事影响课堂,我很忙,年底是律所旺季,每天的正式工作已经让我累到了焦头烂额的地步,请你不要再给我的工作增加量。”
“我希望你跟上进度快一点学完,你能做到吗?”
陶菲的心猛地揪起,一股莫名的委屈油然而生。
私事...影响课堂?增加工作量?
陶菲理所应当的认为江念所说的私事意指昨晚的告白。
这下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江念不是不在乎自己那份小心翼翼隐藏又偶尔失控的感情,而是当成一个负担。
她心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感觉,而现在若是强行解释昨晚的事,无非是给两人的处境徒增苍白。
江念真是操控事态的高手,先一步下定论,再暗示事情原委,让她什么都做不了。
认真的想了想,陶菲说:“能。”
如果江念抵触她,那么她会努力控制自己的感情,绝不会再给江老师增加任何负担。
尽管这样做,自己的心会因为江念而痛苦到极致,可她从来不希望她会成为江念的烦恼,她不忍心看着一朵精致的花朵因她枯萎,即使代价是要离花朵远远的。
江念得到了想要的回复,不再作声,转身面向窗外,把空间留给陶菲。
原本明晃晃的阳光不知何时被一层薄薄的云雾遮住了,天色显得有些沉闷,高楼徒然变成灰色。
话讲到这里,陶菲对于一个多月要进组的事情瞬间释然了。
左右江念认为她是她工作中的负担,她的离开对江念自然是一件好事。
这个时候早点告诉她,她就早点轻松一些吧。
“江老师,”陶菲开口,扭头和江念对视,尽力掩饰着满目的不舍“我下个月要拍戏进组,Sophie会安排暂时停掉法律课。”
明明是逻辑思维能力极强的人,可是江念一时间似乎没反应过来。
“什么?”她喃喃说,心底的怅然就快要挂在脸上。
然后还没等陶菲解释,她忽然冷脸补了句:“太好了。”
陶菲:......
*
陶菲下班后直接回了学校。
和父母打了电话说到一个多月后要进组,拍戏需要时间,过年可能不回家了。
电话那头的沉默和随之而来的失落让她鼻腔微微发酸,匆匆结束了通话。
另外和教务处沟通了期末考的安排,即不耽误工作也不耽误学业。
当晚宿舍里,她一反常态的没有再提江念这个人。
让室友宋清觉得或许陶菲已经对那个法律老师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