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小丑 ...
-
即使再体面,再温和的人,在经历了轮番撕扯,争夺,算计,和此刻前辈对朋友不怀好意的穷追不舍,都不能够再继续维持体面了。
陈明明心想。
她感觉自己用尽了全身的最后一丝力气,站起身双臂直直抬起来指着陶菲,像跳芭蕾时的一个动作,“郑晴姐,不如我们让陶菲决定她今晚睡在哪里吧。”
既然她在郑晴前辈眼皮底下做不了陶菲姐的主意,那就让陶菲姐来把话说出口,她不相信陶菲会情愿放弃自己的房间,跑去一个并不太熟的前辈那里睡。
“菲菲姐,你想睡在哪里?”陈明明双腿发软间走到床边一下一下摇着陶菲手臂。
被摇晃了几下的陶菲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脸颊依旧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没有焦距,迷瞪着看了看一脸关切的陈明明,又缓缓转向站在不远处,神色难以捉摸的郑晴。
在陶菲此刻的认知里,自己已经处在休息时间了,哪里还会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菲菲姐,你想睡在哪里?”陈明明又重复了一遍。
空气安静了几秒,两人屏息等她的答案。
“我要江念——”脑筋混乱中陶菲把一直藏在心底的话歇斯底里的喊了出来,然后就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没力气做了。整个身体向后倒去,再然后,就沉沉睡去了。
陈明明:......
郑晴:......
作为公司新人,陈明明很不想和公司的前辈有分歧,此刻为了朋友不节外生枝,她没有别的办法。
咬着牙,强迫自己对郑晴说:“郑晴姐,她叫的是江念。”
喜欢的人不是你,需要的人不是你,你还执着什么?殷勤什么?你可以带着她玩,但是不能带着她睡觉呀。
看见郑晴脸色明显一沉,她不得不好声好气地补上一句:“郑晴姐您先回去休息吧,她有我照顾就好。”
事已至此,郑晴没再说什么,拿起自己的包往外走。手放在门把手上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在床上熟睡的陶菲,“照顾好她,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陈明明不想费力气说话,干脆不作声,点了点头。
郑晴逆着光,眸色沉沉,“我加下你微信。”
“好的。”
陈明明一板一眼地回答。
打开个人名片二维码的间隙中——
“对了,”郑晴状似随意地开口,“陶菲……和那个江念,认识很久了?”
来了!陈明明的心猛地一提。她知道陶菲喝醉的今夜,自己绝对绕不过这个话题。
好在她早有准备。
“嗯……是认识一段时间了。具体我也不太清楚,菲菲姐不太说这些。”
巧妙地把问题糊弄了过去,并暗示这是陶菲的隐私。
郑晴有分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说完这番话,郑晴就按了下把手出门了。
“咔哒”一声轻响,预示着今晚带有陌生感的社交彻底结束。
陈明明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倒在地毯上。
走进浴室用热水浸湿了毛巾,仔细地帮陶菲擦了擦脸和手,又帮她脱掉了外套。在这个过程中,陶菲一直睡得很沉,只是偶尔会因为不适而哼唧一声。
这还没完,盖好被子,调好枕头,调高室内温度。
做完这一切,陈明明感觉累得快要虚脱。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在陶菲旁边蜷缩着睡去了。
在极度的疲惫酸痛中,她得到了一场无梦的好觉。
躺在床塌另一侧的陶菲则不同,今夜得到了一个近乎童话的梦。
梦里,江念接受了她的告白。
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眼眸里终于有了自己的身影。
她们一起出门,江念开车,她坐在副驾驶座上,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江念握着方向盘的纤长手指上,也落在她精致靓丽的侧脸上。自己侧着头,痴痴地看着她。而江念因为害羞,向来淡然的脸上浮起绯红,长睫毛同时微微翕动,反差下美得令人心颤。
明媚的阳光下,成排的树木向后倒去,她恍然看见后视镜下坠着的照片成了她和江念的合照,照片里的她嘴角快要咧成哥谭小丑,江念挽着她的肩膀,一脸温柔。
情侣酒店里,江念温柔地吻了她,先是脸颊,再是肩膀,沿着手臂一路蔓延,最终停留在微微发烫的掌心。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们在做这事时四周会传来陈明明聒噪的声音。
“抬手——”
“翻身——”
“压住被子——”
陶菲在梦中蹙起眉,下意识地想:以后要少跟她来往才行,怎么这种时候……
好在梦境中,江念的吻像夜色一样沉寂而悠长。
第一缕阳光透过薄薄的白色窗帘落进房间时,陶菲的嘴角还漾着淡淡的笑。
带着某种奇异的羞赧,陶菲睁眼时自然地幻想着什么。
江念精致清冷的侧脸似乎就在她嘴边。
她闭着眼向床塌另一侧摸索,感觉嘴唇沾上了脸颊细细的绒毛。
然而入目的却是陈明明那张近在咫尺,满脸倦意,睡得毫无形象的脸。
刹那间,陶菲石化如雕塑。
昨晚......?
啊——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尖叫响彻了整个房间,惊醒了酒店外大树上沉睡的懒鸟。
“你干嘛!?”陈明明被吵醒,感觉重重一咯噔,想来或许是猝死的征兆。
陶菲结巴着,“你...我...”,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好在完好无损,服服帖帖,这下她才又放松了下来,重新躺下,“不好意思”。
陈明明看着陶菲这番闹剧开始又结束,叹了口气闭上眼。
陶菲本想再睡一会儿,但是零零碎碎的画面慢慢在脑海浮起,她脆生生问陈明明,“明明,我昨晚...是不是做了很不好的事?”
陈明明枕着胳膊,睁了只眼:“你能记起什么?”
陶菲努力想了想,翻来覆去的都是和江念在一起的画面,甜甜蜜蜜的,还有一些少量的,零碎的,酒吧跳舞,路上乱走路,车里保护手机的画面,和与江念在一起的画面相比不值一提。
抱着一丝希望,她声音轻轻的:“昨晚,江念她有没有...在我身边?”
陈明明:......
“菲菲姐,我现在跟你说哦,你要冷静,你要挺住哦。”
陶菲心下一沉,抿抿嘴嘴强装镇定。
陈明明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你昨晚向江念打电话表白了。”
沉重,尴尬,羞耻,痛苦,种种情绪交织,来回在陶菲心底打转。
“不...不可能,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陈明明翻身仰头看着天花板:“我也没想到,明明提到江念就小心翼翼地退缩到极致的会那么勇敢。”
陶菲“哗”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手忙脚乱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在拨弄下维持着一片死灰,按了几下侧面的按键,她发现手机没电了,又赶紧插上充电器。
陈明明预料到陶菲会是这个反应,继续淡定地躺在床上,声音适时地飘过去:“昨晚你要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我拦了……但你力气大得吓人,我根本抢不过你。”
顿了下,她小心地瞥了眼陶菲越来越苍白的脸色,“等我终于把手机抢来的时候……它已经自动关机了。”
“所以……菲菲,”陈明明咽了下口水,“你的表白……她到底听进去了多少,又听到了哪里,还是未知,说不定她什么都没听到呢,或者她没听到自己的名字。”
陶菲:“......”
这时候她显然听不进去陈明明安慰她的话。
满脑子是:这不可能,她不相信,她不愿意相信。
如果陈明明说的是事实,她该怎么面对江念?今天下午就是江念的法律课了。
想到这,陶菲绝望地挠起头,又深深低头埋进枕头。
“如果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就好了——”
“叮——”
门铃乍响。
陶菲满脑子忐忑,辗转反侧,已经睡不着了,掀开被子下床开门。
门外,郑晴提着两个纸袋站在那里。
一个袋子里飘出早餐的香气,另一个则整齐地叠换洗衣物。
“早上好,”与昨夜的酷飒形象不同,郑晴眉眼弯弯,声音轻柔,“我带了些早餐和换洗的衣服来。”
陶菲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绝望,挤出一个生硬的笑,“谢谢郑晴姐。”
然后,陶菲和陈明明先后洗了澡,三人围在房间的圆桌上吃早餐。
等陶菲洗完澡时,手机已经积蓄了一些电量。
她一手扶着干发帽,一手握着手机趴在床上。
屏幕的冷光映在犹带湿气的脸上,陶菲心头微颤,点开通话记录。
冰冷的列表最上方——赫然显示着“江念”的名字,后缀是30秒通话时长。
陶菲一颗躁动了很久,忐忑不安的心彻底死了。
“啊——该死!”
她知道了。
江念肯定什么都知道了。
这下,她心里肯定很得意吧。
没想到一直表现的不屑,讨厌,抗拒,恨不得离她八丈远的人,后来又喜欢在她身边胡言乱语的人竟然怀揣着这样的心思。
自己真是丢人丢大了。
又或者,江念根本就毫不在意,心里没有自己,自然不在意自己喜不喜欢她。
这样的话,自己和小丑有什么区别?
羞耻感沉沉压在心头,陶菲翻了个身,拉起被子一角盖在脸上,“我为什么会干这种蠢事,早知道我就应该滴酒不沾的!”
郑晴已经坐在桌子旁边吃起早餐,见陶菲恨不得自我湮灭的纠结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起来,昨晚那些酒,还是她带着陶菲喝的。
昨晚,她还带着陶菲做了些别的,不过看着陶菲面对自己坦坦荡荡的样子,这姑娘昨晚一定断片了。
很快,陈明明擦着湿发从浴室出来,看向一桌子的饭菜,“好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