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含情》玫瑰藏于晚风

3、合作 书房的

　　书房的门没关，虚掩着，筠梦寒心下明白是在等她，只象征地叩了门，便要进去。只是甫一推门，便与扑面而来的烟味撞了个满怀。
　　筠梦寒被呛地不由后退了几步，抑制不住的咳嗽声在走廊上回响，很快，媵虞欢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随手掐灭了指尖的烟。但要扔时才发现，烟灰缸上已堆满了烟头，她顿了顿，惊觉这一晚，自己指尖的烟就没断过，回过神，她对筠梦寒道：“抱歉，等我3分钟。”
　　听着里面有些沙哑的声音，筠梦寒点了点头，以示应答，便走远了些，不再往里看。
　　媵虞欢收起桌上的遗照，起身开了窗，瞬间，冷风灌入室内，吹散了她的心绪。
　　再出来时，她的眸中的血红已褪的差不多，眼底是一派清明。身上仍是昨天的装束，只有外面那件黑色的风衣换下了。
　　烟味还未散尽，她便没有走近，在与筠梦寒有一定距离处站定，开口道：“去茶室聊吧。”说着，将人带进了茶室。
　　茶室内，装修典雅，清幽的茶香萦绕在鼻尖，另人不自觉缓下心神。媵虞欢泡了茶，先替筠梦寒倒了半杯，边道：“筠小姐来得及时，正赶上今年第一批秋露。”
　　筠梦寒道了谢，却并未动这茶，反是笑道：“媵总心细，不愿在我面前提岺轩，这份心意我自然是领情的，只是我已经结婚许多年了，乍听人再叫“小姐”，反倒是不自在，不如，还是喊我“岺夫人”吧。”
　　媵虞欢品了口茶，对她的疏离并不意外，搁了瓷杯，淡淡道：“以筠小姐的身份，本不该与“岺”字有纠葛才是，不过是回归正轨，总归都要适应的。”
　　筠梦寒闻言一僵，垂眸看着面前的茶水，深绿色的水面上倒映出自己的双眼，眸中早已不复天真，而是盛满了疲惫与忧愁，心底不由泛起一阵苦涩。她拿起瓷杯，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似乎只要看不见，就能再一次逃避。
　　再抬眼时，神色已恢复了正常，却没再接话：“都说“春水秋香”，这铁观音果真还是受了第一场秋雨的甘爽，就是可惜产量少了些，过于难得，媵总有心了。”
　　“算不上难得，听闻筠董先前极其爱茶，这怕是都入不了筠家的茶柜。”
　　久违的称呼再次被提起，不知唤起了多少尘封在心底的回忆与情绪，脑海中也不自觉的浮现出父亲从前的音容笑貌，筠梦寒竟一时没回过神来，媵虞欢见此，也不逼她，话锋一转：“岺轩后天便会入狱。”
　　筠梦寒拿起重新添了茶的瓷杯，浓郁的茶香压下了心底的思绪，她略带歉意的冲媵虞欢笑了笑，但也不愿再聊先前的话题，只顺势问道：“会怎么判？”
　　“无期”
　　“谢谢”筠梦寒应着，也不知该说什么，便不再开口。
　　媵虞欢也不再绕弯子，将一旁的文件推至筠梦寒面前：“筠小姐，签了吧”
　　筠梦寒一眼便看到了上方“离婚协议”四个大字，视线扫过全篇，落在了下方岺轩的签名，上面还残留着淡淡血迹。她的笑容淡了几分，指尖微微蜷起，却没有要签名的意思。沉默持续了良久，才听她开口道：“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能帮你拿回筠氏。”
　　“抱歉，我只想好好生活，媵总的帮助，我受不起。”筠梦寒几乎没有犹豫，将面前的文件推了回去。
　　媵虞欢却没有马上回应，仍是不紧不慢的冲泡着手上的茶，一时间，室内只剩下缓缓的流水声，却让人感到无限的压抑，筠梦寒看不透她的想法，随着时间的流逝，心底也升起了几分不安，搭在杯沿上的手指不觉用力，使的指尖都有些泛白。
　　终于，水声戛然而止媵虞欢自然的先为筠梦寒添了茶，视线扫过筠梦寒的指尖时手上一顿，似随口问道，“怕什么？”
　　筠梦寒不答，她也不在意，放下手中的茶盏，平静的道：“筠小姐，我不会逼你，要害你的人也不是我。筠天厦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清楚。你真的觉得只要不离婚，他们就没法再逼你，甚至让你过上平稳的生活？”她忽然停住，这一句反问，却在筠梦寒耳边反复的回荡。
　　筠梦寒忽然感到一阵窒息，无声的恐惧笼罩着她，她想制止她说下去，想逃离这里。可是，媵虞欢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可是他们不会放过岺城，你的逃避和退让，换不来他们的怜悯，只会让你一次又一次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上一次是你父母的公司，这一次……”
　　“够了！”筠梦寒所有的幻想就这么被人无情的戳破，只留下血淋淋的现实呈现在面前。让她避无可避，她再也忍不住出声。手中的瓷杯也随之脱落，没有碎，在桌面上不断滚动，茶水向四面溅开。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却连再开口的力气也无，缓缓闭上了眼。回顾着自己可笑的半生，因为她的懦弱，父母的毕生心血被供手送人，自己的人生也被葬送。婚后，无尽的辱骂与殴打让她变得麻木，甚至失去了反抗的勇气，她几乎被夺走了一切，现在，她只剩下岺城了。那是她的孩子，是她在黑暗中唯一的希望。她要守护好他的，要看着他长大，他还那么小，怎么能……心底燃起前所未有的不甘与愤怒。
　　再睁眼时，一张纸巾出现在她面前，清冷的女声在上方响起，少了几分寒意：”只有先掌控了自己的人生，才有资格谈好好生活。”
　　她接过纸巾，抬眼便对上媵虞欢那双沉静的眼眸。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在里面看到了安抚的意味，不由的想起昨晚细心准备的药瓶，平复下心情，她问道：“我该怎么相信你？”
　　“我是商人，信任确实不可靠，但共同的利益永远可信，我会帮你拿回筠氏，并且不要任何股份，但以后会需要借助筠氏转钱，并以筠氏的名义注册公司。”
　　“你是要洗钱？”
　　媵虞欢没再说话，算是默认。
　　筠梦寒有些惊讶，她就这么将计划告诉自己。想到自己现下的处境，忽然觉得，比起被动等死，再高的风险也值得赌一把，是为了孩子，也为了自己。她不再犹豫，签下面前的协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