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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小狗又没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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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树瞳孔地震。
不等林夏树解释事情始末,白月先低头轻笑了一声,短促的一声笑却让凌野品出讥讽的意味,他脸上愠怒更甚。
白月仰起脸,嘴角上扬,眼睛却黑沉沉的透不进光:“我没有。”
“他对我这么好,我为什么要欺负他?”
凌野理智上清楚这话里的意思不过是对方自己胡诌出来的,但是情感是不讲道理的,他忍不住开始胡乱猜测。
“他对我这么好”是什么意思?怎么个好法?
凌野越想脸色越难看,浑身的姿势更加紧绷,把林夏树遮得更严严实实,几乎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想让白月看到。接着,他用从上至下审视的眼神打量起白月。
白月对别人的目光非常敏感,更何况是这种不加掩饰的带着恶意的目光,他挂上面具般从容虚伪的笑,不甘示弱地回望过去,垂在身侧的拳头却紧握,被修剪得不留余地的指甲陷进掌心,让指甲边失去保护的软肉隐隐作痛。
林夏树的眼神一直在僵持着的两人之间游移,这会儿终于找到时机解释,他摇了摇凌野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不是啦,我在教他……”林夏树停顿了一下,换了个更委婉的词:“防身技巧。”
像被执起牵引绳的野兽,凌野紧绷蓄力的肌肉骤然放松,他转身看着林夏树,满身戾气收敛得干干净净,一派善解人意的样子:“原来是这样。”
他又观察着林夏树的表情:“我也想看看,可以让我旁观吗?”
见状,林夏树去看白月,对方对林夏树露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那就是可以的意思,林夏树于是让凌野坐在旁边,而自己继续教白月。
他又重复之前被打断的动作,伸手虚虚地掐住白月的脖子,“如果被掐脖子的话。”他示意白月伸出双手,自己用另一只手带着白月的双手击向肋部,“打这里。”
旁边似乎传来抖腿敲打课桌横栏的声音。
凌野对看过来的林夏树不好意思地一笑,自觉放轻了声音。
林夏树没在意,叫人打架也不是需要很高专注力的事,他于是接着教,抬腿用干净的鞋后面点了点白月的小腿,示意他抬腿顶自己的小腹,两条纠缠的腿在空中晃晃悠悠,林夏树又提醒,并带着白月的腿,“或者更低也行。”
旁边又传来“邦邦”抖腿敲击课桌横栏的声音,频率高且响。
不知是不是被吓了一跳,白月重心不稳,脚下趔趄几下,身体控制不住地前倾,眼看着就要栽进林夏树的怀里——
砰!
课桌被大力推开,金属桌脚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长的声响,凌野像是早有防备,猛地冲到两人旁边,快速扶起白月,阻止了这个小意外。
与其说是扶,不如说是钳制,白月被凌野的手掌捏住肩膀,那股力量不容置疑地向后,叫他后退几步才站稳。白月脸上浮现出吃痛的表情。
凌野扫了他一眼,跻身插进两人的间隙,扶住站得稳稳当当的林夏树的腰,着急地问:“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满脸担忧后怕。
“幸好我在旁边看着,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林夏树完全没有被吓到,他对凌野的过度紧张哭笑不得:“没事啦,其实……”
林夏树看凌野担忧的表情真切,后半句话放轻了:“……我能站稳的。”接着他大声赞扬凌野:“不过你反应真的很快诶,一下子就冲过来了!”
凌野一只手挠了挠头,腼腆似的低头笑笑:“还好啦……”
两人相对着笑了半晌,林夏树想起正事,于是轻推了一下凌野的手臂,暗示他让自己继续。
但是他怎么不动?
林夏树又推一下,看凌野还是扎根一样稳稳站在原地,于是忍不住开口:“我们要继续了。”
“哦,哦。”凌野如梦初醒般回到他的座位。
没了凌野的遮挡,林夏树看到退到好几步之外的白月,朝他招了招手:“来吧,继续。”
白月走上前,恢复之前的姿势。
旁边又传来抖腿敲击课桌横栏的声音。
接下来没再发生意外,林夏树按计划教给白月几个防身自保的方法,练习过后看他掌握得差不多,满意地点点头。
林夏树的教学结束,他背上凌野递过来的书包,想了想又不放心地叮嘱白月:“这些都是不得已才用的,遇到坏人还是要先跑,知道吗?”
“好,我知道了。”
“唉。”林夏树叹了口气,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凌野揽着肩热情邀请着去吃饭大步向前离开了教室。
“诶,等等——”
林夏树正要停下想先和白月道别,却正好被白月牵住手轻轻一拉,瘦弱的身体轻轻贴上来,这是一个松垮的拥抱。
林夏树一怔,敏感的耳垂便被他轻柔的吐息扑得发红:“……谢谢你。”
凌野不动声色地把白月的手挥开,把林夏树又搂过来,顺势脚步不停地离开:“嗨呀,你喜欢吃的那家餐厅晚上很多人,我们要快点去——”
白月的动作被打断,倒也不恼,就这么看着两人离去,这会儿,却突然又看到林夏树的一只手越过凌野,举得高高地挥着,像摇晃的狗尾巴草。
他的声音远远地传来:“白月,明天见!”
白月于是又轻笑起来,微笑的弧度越来越大,笑声却越来越小,只泄露出气流急促流动的气音。最后,他苍白的脸都染上深深浅浅的红晕,他忍不住用双手捂住发烫的脸,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还紧紧盯着林夏树离去的背影。
他的声音不稳,以至于简单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明天见……明天见。”
————
秦野说的话纯粹是唬林夏树的,两人一抵达那家餐厅,就有人来引他们前往包厢就餐。
路上凌野察觉到林夏树斜睨过来的眼神,哂笑两声:“饿了吧,快走吧。”
林夏树撇了撇嘴,虽然不知道缘由但还是放过了他。
凌野长舒了一口气。
两人被引领至顶楼的私人包厢,这里几乎俯瞰全市,视野开阔,环绕的落地窗外透出迷人绚烂的灯影。
点过单后,两人在闲聊着等待上菜。
“咳,”凌野轻咳一声,状似不经意地询问:“你和白月,怎么认识的?”
“就是欺负他,”林夏树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接着后知后觉感到心虚,含糊地说:“就是看到有人欺负他,然后我路过帮了一下。”
“然后他又被欺负,我又帮。主要就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凌野松了一口气,但是也没有完全放下防备,他像第一天接小孩放学的家长一样叮嘱道:“我看他性格阴沉沉的,不像好人,你不要太信任他。”
凌野对白月印象这么差吗?
林夏树心里嘀咕了一下,暗道不妙,忙想为白月挽回一下形象:“他只是比较安静啦。”
林夏树绞尽脑汁想白月的优点:“他,他成绩很好,字写得很漂亮。”
凌野快要保持不住微笑,额角的青筋一跳,他控制着若无其事地问道:“你很喜欢他?”
林夏树眨了眨眼,不明白话题怎么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但为了避免误会,他马上矢口否认:“没有,一点都没有!”
从语气到表情都非常坚决,看起来就差指天发誓了。
凌野觉得他的态度不太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正打算再询问一番,却被上菜的侍应生打断。
“……”
凌野郁卒地抿了一口起泡酒。
这顿饭凌野吃得食不知味,林夏树却吃得开心,新出的几道菜式让他眼前一亮又一亮,兴起之余端着高脚杯吨吨喝了好几口。
甜甜的,像是碳酸饮料,林夏树咂咂嘴,又喝了一大口。
凌野看他喜欢,也由着他喝,想来度数这么低的起泡酒也喝不醉,却见林夏树仰头意犹未尽地伸舌舔了舔杯沿。
不对劲,这不对劲。
凌野神色一凛,果然看到林夏树眼神迷离,脸上已经飘上一团红云,抱着酒杯似乎在尝试把下巴塞进去,俨然一副醉得不轻的样子。
这才一小杯气泡酒!
凌野不敢置信地又看一眼冰桶里的酒瓶,确定那是为了迎合林夏树口味而选的度数极低的甜酒,终于确定林夏树是一杯倒的体质。
“林夏树?”凌野不敢轻举妄动,轻轻地叫了声对方的名字。
“嗯?”林夏树歪了歪头,凌野正庆幸他还知道自己是谁,却见林夏树思考了一下又吐出一句话。
“林夏树是谁啊?”
语气又轻又缓,尾音拖得长长,飘荡在宽阔的包厢,像闯进都市扬在空中的彩色泡泡。
所幸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凌野觉得得赶紧把林夏树送回家,于是走到他旁边去搀他。
“要走了。”凌野拍拍他的肩,哄他。
“噢。”林夏树乖乖放下酒杯。
倒是很好说话,凌野舒了一口气。
但是走到地下停车场,凌野的心又提起来了。
凌野搀着这个脚步虚浮的醉鬼刚出电梯,林夏树扶着脑袋左右望了望,然后站定,不动了。
刚刚的跌跌撞撞仿佛是假象,林夏树像是突然被拔去电源的小机器人,任凌野又哄又拉,还是站在原地岿然不动。
喝醉了劲儿怎么还这么大?
凌野看着脸色绯红表情坚定的林夏树怀疑人生。
他于是尝试着开口问:“你为什么不动?”
过了十秒,林夏树回答:“我……不应该这样动。”
他的眼神中浮现迷茫,凌野同样迷茫。
他顺着林夏树的话:“那你应该怎样动?”
林夏树慢动作一般缓慢地眨眨眼,沉吟片刻,开口:“应该……”他话说着就屈膝弯下腰。
竟然是要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