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醉的知了》懒眠

36、第 36 章

　　【抱歉，擅自用了你的化妆品，今晚上班的时候我会还给你的。】

　　等完美伪装成雇主答了到，又有惊无险地度过了提问上完一节微观经济学后，唐岚拎着两份从食堂打回来的盖浇饭，发现人已经走了。

　　只剩下写着这样一行话的字条放在桌子上最显眼的地方，旁边还有叠好的睡衣。

　　用了她的化妆品无所谓，她反倒要担心这位同事的皮肤能不能接受这种平价货，只是她一周只上三天班。

　　不过今天她休息，恐怕会让对方落空了。

　　唐岚脱下自己身上这件之前从会所回来的时候被玉瑶穿过的黑色风衣，那股格外好闻的香气让她今天被好几个人问了香水牌子，拿起桌上的纸条。

　　和外表气质给人的印象不同，她的字迹很干净利落。

　　走之前拿出来的那件原本用来压箱底的厚实大衣被穿走了，吃完的蛋糕碟子和叉子和垃圾桶里的垃圾袋一起消失不见，床也收拾好了，铺的平平整整。

　　是个很有礼节的人。

　　看着两份盖浇饭，唐岚给顾之聊发消息，问她还在不在学校。

　　【z:在做爱心晚餐~~】

　　然而顾之聊发来的图片正是以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住宅区景色作为背景，骨瓷碟上是芦笋被切段后拼成心形，旁边还浇着让人很有食欲的深红酱汁，很有米其林法餐的气质。

　　始作俑者本人露牙笑的一脸傻气，还在镜头前比了个2。

　　很符合她的气质。

　　不过这样就没办法把这份买多的饭推给她了。

　　唐岚想，幸好买的都是自己喜欢的味道，正好另一份就当做晚上的夜宵了。

　　另一边，顾之聊和孤家寡人的室友炫耀完，刚放下手机没多久就听到手机收到消息的提示音。

　　本以为是室友发表的羡慕言论，没想到是女朋友。

　　【y：今晚在外面吃，不回去了。】

　　沈清鸢发完消息目光停留在聊天界面几秒，身边突然坐下一个人，她放下手机向旁边瞥去一眼。

　　“沈小姐怎么一直在看手机，是有什么很重要的消息吗？”气质温柔无意识让人降低心防的年轻女孩微笑着把酒杯推到她面前，“还是消息其实不重要，是发消息的人很重要？”

　　沈清鸢将视线从她身上转移到琥珀色的酒液，习惯性地微眯起眼勾唇，让人看不出真实情绪，端起酒杯晃了晃，反问道。

　　“只是随便看看，倒是你，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怎么这么关注我？我叫的应该是玉瑶吧，她人呢？”

　　旁边来了没多久就已经微醺的朋友替人打抱不平，“什么第一次见面啊，妍妍为了你都推了不少客人了，你居然连人都没记住，太过分了。”

　　被叫做妍妍的女孩在听到沈清鸢说的话之后表情没有任何窘迫或是尴尬，依旧浅笑着为她斟酒。

　　“很正常的，毕竟沈小姐这么优秀，我这样的人肯定很多吧。”

　　姚青玉刚清点完给唐岚买的新一套化妆品，准备给她送过去，却没想到找了一圈没找到人，问了领班才知道今天唐岚压根不上班，只好要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先继续上班。

　　这一来一回耽误了点时间，等到她到了客人的包厢后发现沈清鸢身边的位置有了人。

　　这个女人大概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牵引了包厢里许多视线，自顾自地喝着酒，对身边人的讨好无动于衷，旁边的人说了半天，她最多也只是敷衍地回一两句话。

　　姚青玉调整了下自己的表情，拿出玉瑶这个身份的气场走过去。

　　“不好意思，能让一……”下吗？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坐在沈清鸢身边试图挑起对方兴趣的同事用指节暧昧地擦了下沈清鸢的唇角。

　　“啊，对不起，口红晕开了一点，我下意识就……没关系吧？”

　　姚青玉作为替沈清鸢打掩护的帮手，自然对沈清鸢不能接受肢体接触的毛病一清二楚，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连忙加快脚步过去。

　　却没想到不仅没有发生她想象中的失控场面，沈清鸢脸上没出现任何细微的勉强意味，甚至还扔给她一根口红，让她帮自己补妆。

　　姚青玉心里震惊，表面上还得维持着神秘妖艳的笑，抢先接过那根口红，“我来吧。”

　　妍妍不甘心地蹙眉看向沈清鸢，却见她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只好临走前隐晦地瞪了一眼从以前开始就一直霸着沈清鸢不放的玉瑶表达自己的不满。

　　沈清鸢要了张酒精湿巾反复擦拭刚刚被碰过的嘴角，眉心紧蹙。

　　姚青玉在一旁看着，很想说既然还是会这样，刚刚为什么不拒绝。

　　她原本和沈清鸢就沾了点亲戚关系，虽然很远了，所以除了家族聚会以外平时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

　　但后来又因为她出神入化的化妆手艺机缘巧合达成了雇佣关系，需要她时不时假扮沈清鸢的女朋友，挡住那些在空窗期疯狂涌来的狂蜂浪蝶。

　　她也偶尔会充当一个帮沈清鸢克服无法和人肢体接触的工具人，但不管怎么尝试，每一次都是以沈清鸢又跑去卫生间收场。

　　虽然很想说些什么，但面对大金主，她也只能保持微笑。

　　沈清鸢紧紧捏着酒精湿巾，无视了嘴角刺痛。

　　尝试过了，明明之前那种剧烈而极端的呕吐欲已经在和顾之聊的反复脱敏训练中和彻底消失了，但刚刚被那人碰到却还是觉得不快。

　　就像是小时候第一次学素描的时候，完成一幅画后发现小拇指指节外侧蹭出了一层铅灰色石墨时忍不住皱眉的烦躁。

　　“真不愧是我们魅力爆棚的沈二小姐，人气就是高，我们是比不上了。”

　　“前段时间没看到你，还以为你这次不是玩玩，而是彻底收心成顾家型的好女人了……”

　　“说真的，你这次和我们一起出来玩，家里那位单纯的好学生女朋友不会有什么意见吧？我可是听说她天天管着你，连烟酒都不能碰了？”

　　“我看你是喝傻了吧，肯定是谣言啊，你觉得沈清鸢是会在乎那种事的人吗？”

　　“说起来你们都在一起多久了，肯定腻了吧，难道这一位是真爱……哇好离谱！”

　　随后喝的东倒西歪，挤成一团的人堆里就爆发出一阵大笑声。

　　姚青玉听到那些狐朋狗友用或羡慕或藏着嫉妒故作调侃的语气说着这样的话，而沈清鸢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只在听到“分手”的时候眉头轻微动了一下。

　　“没想到你们这么关心我的感情生活，这么喜欢我，干脆你们来当我女朋友好了，一人一天，别打架啊。”

　　沈清鸢笑眯眯地举起酒杯，眼神如夜里海上升起的大雾丝丝缕缕的暧昧勾缠，玩味地环视一圈。

　　她们自知玩笑开过头，于是讪笑着摇头，还有人赶紧转移话题，冷了一瞬的气氛再次回暖。

　　沈清鸢听着重新变得喧闹的包厢，无聊地敛眉垂眼，睫毛轻颤像是被微风吹动的枝桠叶尖，启唇将杯中威士忌一饮而尽。

　　酒精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很快刺痛灼烧感就变成了飘飘欲仙的快乐，大脑里乱七八糟的思绪也随之清空。

　　手机被扔在一旁的沙发上，有人发消息和通话打来的振动声早就被掩藏在包厢内吵吵闹闹的说笑和音乐声中。

　　“来一根？”

　　沈清鸢破天荒从别人手中接过那根自己不常抽的牌子的烟，火光闪烁后，烟雾袅袅升起。

　　她悠悠呼出一口气，那张天仙似的脸在那一瞬间的烟雾中变得朦胧，只有火光夹在纤长指节之间若隐若现。

　　心里那股躁动的烟瘾终于得到了满足。

　　-

　　嗯，在外面吃，很正常。

　　和好朋友一起吃个饭嘛，没什么奇怪的。

　　顾之聊反复看了那条消息好几遍，手指打了好几遍才打出一个【好】，发过去之后等了一会儿对面也没再发消息，于是她才放下手机，把刚刚做好的全都是两份的菜端到餐桌上，突然觉得没什么胃口。

　　当她吃到那份精心摆成心形的芦笋，慢慢皱起眉。

　　焯水的时间不对吗？怎么感觉这么苦。

　　红酒烩肉的酱汁也寡淡。

　　好难吃。

　　但最后还是秉持着不能浪费粮食的精神，坚持了光盘行动。

　　平时最喜欢美食的人，这顿饭到最后却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吃的是什么了，也不在乎是什么味道，只是麻木地把盘子里所有东西一股脑往嘴里塞，仿佛自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垃圾桶。

　　顾之聊恹恹地躺在床上，平时爱刷的情感博主的视频也看不进去，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就从视频软件滑到了和沈清鸢的聊天框，无意识盯着两人的聊天记录，专注的仿佛要把那句话盯出一个洞。

　　现在大概是在和那些朋友一起聊天吃饭吧......

　　她们的对话里会提到她吗？

　　圆圆会想到她吗？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手指不自觉移动到通讯簿打出了电话。

　　听到正在拨通的声音的瞬间，顾之聊猛地坐起来，在害怕和后悔的情绪之后是情不自禁的期待，然而在漫长的六十秒后期待落空，没被接通的通话自然挂断。

　　顾之聊又开始反复刷新沈清鸢的朋友圈，怀着紧张和忐忑的心情，一方面既想事无巨细地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一方面又害怕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

　　为了转移注意力，顾之聊尝试画画，是陶桔老师上节课留的课后作业，很快就以失败告终。

　　最后的成品是一堆凌乱怪异的线条，还不如两个月前的随手涂鸦。

　　她又拿出自己做了一半的创业计划继续写，这也是她很久以前就在考虑的事情，只是在和家世优渥的女朋友交往之后这个目标变得更清晰，也更迫在眉睫。

　　很遗憾，比画画更快以失败告终，因为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半个小时还停留在之前写完的一页，增加的十个字符里的两个逗号似乎在嘲笑她。

　　顾之聊不得已拿出最终手段，开了一盘紧张刺激的心爱五子棋。

　　然而不知不觉在愣神中输掉了一盘，回过神来才发现打破了自己努力保持了一年多的全胜记录，却也没怎么觉得懊恼，只是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太脆弱。

　　她干脆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自己深埋在枕头底下，试图以此让自己快点睡着。

　　只是越是想快睡着，大脑就越是清醒，心更是怎么也静不下来。

　　最后拿出已经写了大半本的厚厚恋爱日记，憋了半天闷闷不乐地写下一行字。

　　【今天圆圆没和我一起吃饭，和朋友出去吃了，可能是因为很忙所以没接我的电话，做什么都很不开心，睡不着觉。】

　　明明平时有那么多事要干，喜欢的事也不少，从来也不会觉得无聊，但只是因为沈清鸢不在她身边，她仿佛就在地球online这个游戏里突然掉线，世界蒙上一层无聊的灰色阴影。

　　这个游戏依旧对她开放，但她却没了探索的兴趣和热情，呆呆站在原地等待着再次上线。

　　顾之聊对自己是很有信心的。

　　她只是没想到爱情会是这么让人患得患失的东西。

　　这一晚，顾之聊罕见地失眠了。

　　看着窗外黑夜逐渐变成白天，整个房间里静悄悄的，能清晰听到外面的世界逐渐醒过来的声音。

　　等到沈清鸢回来已经是下午了。

　　她换下身上带着淡淡烟草气息的大衣，脸上挂着和平时一样的笑，丝毫看不出有熬了一夜的倦色。

　　“圆圆，昨晚你......吃了什么啊？”

　　顾之聊话到嘴边紧急转了个弯，害怕她觉得自己管的太多，于是把那句“和哪个朋友一起”、“怎么今天才回来”强行咽下去，假装毫不在意，似乎只是随口一问的样子。

　　“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我们之前去吃的那家西餐厅，”沈清鸢撩起眼皮看到难得一脸憔悴的顾之聊话音顿了顿，托起她的脸，慢慢抚摸她柔软的卷毛，优雅迷人的凤眼中流露出温柔的心疼，“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昨晚没睡好吗？”

　　“没——”顾之聊被沈清鸢那双含着柔软雾气的眼睛盯着，一想到女朋友之前说过的不喜欢被骗就不自然地顿了顿，垂头丧气地低下头一把抱住她，气馁道：“对，我失眠了。”

　　“我很想你。”

　　顾之聊嗅到沈清鸢身上残留的淡淡烟草气味，不禁轻轻皱起眉，“昨晚抽烟了吗？”

　　沈清鸢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随后缓缓放松，抚上顾之聊的后背轻轻安抚。

　　“抱歉，我看到你给我打的电话了，因为昨晚吃完饭我们又去了酒吧，很吵，所以没接到。”

　　“朋友在我旁边抽烟，大概是沾到了气味，让你担心了，”沈清鸢能感觉到那个毛绒绒的脑袋埋在自己颈窝，听到她的解释蹭了几下，像是被哄开心的摇尾巴的大型犬，“你生气了？”

　　顾之聊摇摇头，然后意识到自己现在这样圆圆压根看不到，“没有，我就是有点害怕。”

　　“怕什么？”

　　顾之聊也说不清，只是一个劲儿摇头。

　　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在门口拥抱了很久，沈清鸢才听到顾之聊憋出一句。

　　“二手烟也不好，下次不要去了，就算去也至少带上我……好不好？”

　　沈清鸢垂眼摩挲着顾之聊光滑的后颈，似乎在思考斟酌着什么。

　　“好啊。”

　　过了半晌，顾之聊得到了回答，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从沈清鸢还带着冷意的颈窝抬起脸，忍不住对她笑得灿烂。

　　-

　　终于下了第一场雪。

　　用青金石磨成的订制颜料也送到了沈清鸢手里。

　　为了便于取用分成了十几个小盒，檀木盒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顶端的烫金花体字Logo精致华丽，收藏品级别的包装也是很多人选择买它的原因，当然价格也是相当奢华。

　　沈清鸢嘴里叼着根用来代替烟的棒棒糖，垂眼盯着指尖那抹浓郁近乎黑色的深蓝，食指与拇指缓慢摩挲，将那抹蓝在指腹晕染开。

　　能被挑剔的沈清鸢选中这家制作颜料的技术自然不用说，用矿石制成的颜料也兼具了浓郁细腻的色彩和优秀的质感，单纯在画纸上试笔时也赏心悦目。

　　“圆圆，吃饭了。”

　　顾之聊穿着前段时间两人一起去家居店买的卡通哈士奇围裙，脚步轻快地跑到画室敲了敲门。

　　“嗯，我知道了。”

　　门过了半晌才打开，沈清鸢走出来后还在低头擦着已经很干净的手，指尖被擦拭的泛起明显的红。

　　尽管门只开了一瞬，但顾之聊还是瞥到了一片空白的画板，再加上女朋友那副沉默的样子，让她不禁猜测女朋友或许是陷入了瓶颈，语气放的更轻，“手怎么了吗？”

　　沈清鸢听到顾之聊说话才抬起头，勾起唇摇了摇头，“没什么，刚刚试新颜料的时候沾到手上了，总觉得没擦干净。”

　　随手把雪白的湿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现在没事了。”

　　餐桌上，沈清鸢心不在焉地戳着碗里的土豆泥，眼神落在窗外灯火辉煌的市中心夜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圆圆，我买了两张明天画展的票。”顾之聊拿出一晚上不眠不休抢来的票，期待地看向沈清鸢。

　　“我们一起去吧！”

　　沈清鸢看到票面上画展的名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好。

　　这是她之前无意间说过很期待的一个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