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短篇》垂墨

43、对跛脚兔系竹马强取豪夺（下） 长了一

　　长了一张软弱可欺的脸的何温然并不是个好脾气的人，甚至可以说他生气的时候会很可怕。虽然他脸是萌萌的啦，但我其实也有点怕他。
　　自从洞房那夜后，他再不肯和我说一句话。即使是吃饭，他也不愿意和我面对面吃饭。
　　我筷子戳着米饭快把米饭戳死了，偷偷看了何温然一眼，他依旧低着头吃了几口饭菜，便放下碗筷离席。
　　我宁愿他骂我，也受不了他无视我。
　　拎着从外面酒楼买来的何温然最爱吃的菜，我小心翼翼扣响他的房门，——其实是我们的房间。
　　他不回应，我推开门进来，便看见他坐在椅子上看书。“何温然，你饿不饿？”
　　我把菜一道一道摆在小桌上，都是他素日喜欢的清淡菜肴。“我看你没吃多少东西，不如再吃点吧。”
　　何温然不理我。
　　“那我先出去，你一定要吃一点，不然对身体不好。”我知趣主动离开。
　　才出了门，我爹正满脸不高兴地等着我。“你何必这么哄着他？他是几岁小孩吗。”
　　我不把爹的话放在耳里，心心念念依然是我的何温然。过了这么多年，我终于得到了他，即使我就要死了。
　　我这样的孩子本来不该降生于世界，是我娘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我出生前，她病弱的身体已经不堪重负临近灯枯油尽。她知道我和她只能活一个，而她选了我。这样无私痴狂的爱让她供养我到死，我可耻地出生了。窃取了娘的生命而诞生的我存在本就是逆天而行，作为遗腹子被我爹从棺材里抱出时，我奄奄一息，孱弱得像只小老鼠。天下的有名的医师来了一个又一个，进府看过我都断定我活不过娘的头七，我爹没法子只好动了鬼门的念头。
　　江家每一代家主几乎都活不过四十岁，这不是诅咒，而是命运。因为我们家族世世代代看守着人间的鬼门，每个满月夜鬼门都会有松动，届时鬼气与灵气满溢，生门就会浮现，我爹就能借此为我续命。
　　可我爹没有想到，年幼的我的哭声竟然能够在鬼门大开时吸引来我娘的魂。她太爱我了，明明喝过孟婆汤将要走过奈何桥，已经缺失生前记忆的我娘听到我的哭声还是忍不住回头寻我。
　　知晓能与我娘以这种方法相见，我爹顾不上频繁开鬼门的隐患，为我续命让我活了下来。
　　而当年何温然意外所见的，正是我被迫承受开鬼门的全部痛楚的情景。他想救我，但他怎么敌得过我爹。我求我爹放过他，巨大残破的鬼手从虚空探出，凄美的哀乐同时响起，已经变成空洞骨架与腐烂皮肉组成的我娘来了轻轻为我擦掉脸上的眼泪。她一掌击晕我爹，一掌抹去何温然记忆。她的眼眶里萤火浮动，把我怜爱地拥入怀中，喃喃细语，“喜欢喜欢喜欢……”
　　她一直想带我走。
　　如果一起过桥投胎，我们将会成为相依相伴的同胞姐妹，没有人能取代我们之间的血亲联系，母亲与孩子来生再也不分离。
　　我和娘做了约定。
　　我当然会死的。谁都会死的。早晚又有什么区别呢。
　　可是我的心没有听话。我贪心不足蛇吞象，死之前还想要把何温然扯过来狠狠亲个嘴。
　　想到何温然在我生前要做我的夫郎，我死后依旧顶着我的寡夫的名头，不论生死我的名字始终与他在一起，我抵抗不了这种诱惑，实在自私自利。把何温然从他们家那个火坑里救出来，我又让他陷入了注定守寡这般可怜的境地。
　　我敲房门，何温然正在沐浴。推开一条细缝观察，我差点被察觉到的何温然戳了眼睛。捂住眼假装哭唧唧，我大声说我看不到了。虽然何温然压根没碰到我，但他还是紧张地打开了门，急声问道怎么了。我扑在他怀里，用他光裸的胸膛擦眼泪，手也不老实地狠狠吃了一波豆腐。意识到我只是来耍流氓，何温然更生气了。兔子咬人是很痛的，何温然狠狠地咬了咬我的耳朵。——嘿嘿不痛。他压根不舍得，他心里有我。
　　何温然自虐一般大叹气，又恨又怨又羞恼地盯我一眼，“江如你个混蛋。”
　　骂我也可爱。
　　想我江如，堂堂江家大小姐，已经完全被何温然迷得团团转了。可我却不能把这些说出来，我得让他嫌恶我。
　　注定要死去的人何必绊住活人的人生呢。
　　看着我爹的丑态的时候，我就在想，今生的人何必一定要扯住注定往生的人呢。
　　我不想让我的爱拖累他，何温然是我喜欢的人，自然要过上最好的生活。我死之后，我爹会再过继来孩子继承江家守护鬼门，何温然会作为我的寡夫得到我名下的地产和店铺，他会活得富足风光，今后可能遇到自己的心上人，从此过得幸福。
　　只要占据他的过去就已经心满意足这种事，我这样自私的人，对此竟然没有不甘。
　　就在我死前，让我们再相见一次又一次吧，我的小兔子，我的何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