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对跛脚兔系竹马强取豪夺(上) 何温然 ...
-
何温然被抵债来的那一天,我蹲下身摸了摸他白皙的脸,扭头对自家爹喊了一声,“这人我要了。”
我家是江来有名的富贵人家,主营是纸人纸钱丧葬品服务。干的这行阴气太重,家族香火难以旺盛,我家代代独传,到我爹这代,膝下只有我这个独生女。
女子接手家业,阴气太重,会招惹不干净的东西,减损寿命。我爹本想找个远亲的孩子过继过来,正发愁时,阳年阳月阳日生的何温然便被送上了门来。
何家本也家大业大,奈何借的死人钱,昧着良心干的事不干不净,家运衰败也是在意料之中。我爹瞧不上何家,借给何家的钱是驴打滚。何家家主一死,什么东西都让人分完了,只有欠我家的债如此大的一个口子填不上去。不知是谁出了这么个主意,何家那个跛脚的庶子便被人送了过来。
同阳年阳月阳日生人结姻,可镇阴驱邪,保家族福惠长泽。
这主意讨了巧,我爹冷哼一声,磕了磕手中的长柄玉烟斗,吐出口气,只回道,“带你院中去。”
我今已满了岁数,该接手家业,若结姻还是越快越好。
我爹不管,我就是这家中说一不二的祖宗,包下江来最大的酒楼敲锣打鼓一番。
“江家小姐请各位吃喜宴!”
“江家小姐赏钱九千!”
……
小伙计拉着嗓子敞开吆喝,江来的人们都赶来凑个热闹。
江来人人都知道江家的那位小姐结了亲,对象是破落户何家的那个跛子。
有心人笑道,“真是玩笑话,这江家小姐也真是孩子心性。”
我完全不讲理,玩闹一般按着穿着喜服的何温然拜了堂。小院里吹拉弹唱,从窗户里扔出一大把赏钱来叫他们赶快滚蛋,我把我的夫郎压在婚床之上,花生干果在身下吱吱地被挤响。掀了盖头,我看何温然脸羞得通红楚楚动人的模样,揪出塞在他嘴里的红布,何温然当即破口大骂。
何温然完全是一路被绑过来的,被迫来抵债,被迫披上女子的嫁衣,被迫同我玩过家家一样的游戏。
“江如!你闹够了没有!玩弄我一个跛子很有意思吗!!!”
他眼尾泛着红骂人的样子也好看得不行。
我没心没肺笑,“有意思,当然有意思。”
拿人抵债的主意是我出的,办喜事是我早有预谋的。事事如人意,怎么会没意思
……
何温然与我自幼相识。
他是庶子,常被人欺负。
我和我爹来何家要债时,他被人撵到一棵槐树下正抱着一只糯叽叽的小兔子抹眼泪。
我无聊便跑去逗他,随手叠来一只纸蝴蝶送给他,“小兔子别哭了。”
他闷声反驳,一抽一抽地,”我才不是小兔子。”
“嗯嗯你不是,小兔子。”我捧腮笑,“小兔子你真可爱。”
他抬头望我一眼,撞见我笑脸盈盈,脸一红,便低下头去,只咕侬了句什么。
雪白清香的槐花砸落在他头上,他懵懂伸手摸了摸头顶。怀中的小兔子便蹦到地上,亲人似的往我腿边蹭。
我抱起小兔子,“唔小兔子这么喜欢我呀。”
刚想反驳又咽下了话,何温然郁闷一般把头埋在怀里。
我越看他越发觉得可爱。为了见他,此后便缠着爹爹常来讨债。
何家人似乎看出了什么,干脆在某天将何温然送来与我玩。
何温然当时不过七八岁的样子,小小的人又香又软,自己一个人抱着一只小兔子,怯怯地跟在人后来见我。
他穿过满是纸人香烛堆叠在一起的侧廊,然后在穿堂的冷风过去时瑟瑟发抖。
终于在见到我时松了一口气。
小兔子脸圆圆的,又白又可爱。我抱着他蹭啊蹭,蹭得心满意足。
何温然脸上泛起红晕,想推开我,却不知为何垂落手,只乖巧地任我蹭,我牵起他的手带他到园子里
在春光和煦的日子,他作为我的玩伴陪我度过了一段犹为快乐的日子。在我的要求下他住在我院子旁边的院子,白天我们一起玩,晚上他便被勒令待在屋内不准出来。
江来一直有江家闹鬼的谣传。江家家族每一代家主活不过四十岁,所出血脉也只有一个能活下来。而在我爹为家主这一代谣传愈演愈烈。有打更的更夫说,曾经每月十五三更夜从江家便会传来隐隐约约的动听凄美的哀乐。
在那个月圆之夜,何温然听见了声音。
但不止哀乐,还有哭声
我一直都在想,明明是那么乖那么胆小的小兔子,那晚他是怎么敢踏出房门的。
……
容颜长开了不少脱去了稚嫩的何温然,穿着女子的嫁衣真是美丽不可方物。
那晚之后十年未曾相见,我似乎难以辨别出当年那个小兔子的影子了。见我久久注视着他,何温然面上发烧,别过了头。
“你从来都是这样。”他声音很轻,“把我当成你的玩具。”
听出他话里的难过,我低下眼,沉默了片刻。
[我心悦你,是真心想和你成婚,想同你今朝淋雪共白头,想同你做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但这种话已经没有必要再说出来了。
我恶劣扬起嘴角,“是啊,我就是喜欢这样玩弄你。”
全然忽视瞬时间沉默压抑的气氛,我笑着用手掐住他的下巴,直视他漂亮的眼睛。
“我这辈子都得看着你,只要能把你和我绑在一起,就算你恨我我也无所谓。”
何温然似乎全然被伤了心,扭过头去不再理我,瘦削的肩膀颤栗。
不用看,我也知道他应该哭了。
嘴里发苦,新婚之夜是如此尴尬疏离,我自嘲地闭上眼,这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死到临头还贪心想够一够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