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短篇》垂墨

10、超凶的受伤人鱼被你捡到了 人类“你”

　　你在海滩上捡到了一只受伤的人鱼，红头发的，很凶，醒来就咬了你一口。

　　你的嘴角被咬出了血。

　　正给他做人工呼吸的你，望着后退几步试图挣扎回海里，鱼尾受伤的只能瞎扑腾的他，决定先忍一下。

　　“你好，我不会伤害你的，”你试图放低姿态，语气温软，带着笑，“你别怕，我给你治伤。”他盯你一眼，不熟练地开口，“人类—一混蛋！”他一个鱼尾就扫了过来。

　　你被他扇倒在地，腿都磕伤了，伤口火辣辣地疼。

　　他依旧在警惕地盯着你。

　　你查看了下自己的伤口，幸好伤的还不算太深。然后你抬头，喃喃自语，“今天的太阳挺大啊。”

　　你露出阴险的笑，扭头就走。

　　晒成鱼干吧，小子。

　　半个小时后，他还在那里冲你呲牙。很好，还挺精神的。

　　一个小时后，他费力躲在了身旁礁石下的一处小水洼里。

　　两个小时后，水干了，他脸白了。

　　你过去戳他，他也只是瞪你，连骂人的力气也没了。

　　“哎，你说你何苦呢？”你费力把他背起来，向你停在海滩旁的车走去。他软了力气，头挨着你的脖颈，张嘴便咬，但只在你的脖子上留下了湿热的痕迹。

　　那不算咬，倒更像情人之间暧昧十分的吻。

　　你把他养在你家浴缸里。

　　你每天给他换药，准点喂食。他似乎看清了只能依靠你的事实，咬咬牙，没在试图攻击你。你伸手入水，摸上他受伤严重的鱼尾，他绷紧了身体，露出雪白尖利的犬齿，发出威胁一般的呼声。

　　在紧张，在害怕，张牙舞爪是为了掩盖脆弱与柔软。

　　你把手收回，上好了药，他明显放松了神经。突然你便把手伸向了他的脸，下意识的，他咬住了你的手，但没有用力，只是含着。你的手指弄着他柔软的舌，拂过尖利的牙。他睁大双眼，舌头拼命抵抗你对他口腔的侵入，发出唔唔的声音，鱼尾激起的水溅到你身上。

　　“为什么不咬下去呢？”

　　“你不是讨厌我吗？害怕我吗？”你歪头，“其实你并不想伤害我，已经信任我了吧。那如果已经信任了我，就乖一点吧，好好和我说话，告诉我你的事情吧。”

　　你知道他听得懂。

　　他苍白的脸此时满脸潮红，眼中泛着生理性的泪光，无助地点了点头。你在他饱满的唇上按了又按，揉了又揉，把指尖带出的银丝擦干净了才满意。他大口大口地喘息，似乎还没缓过来。

　　之后他确实变乖了许多。

　　“……人类，我要杀了你！”

　　他和你说话了，不过不是“好好的”。但你看他眼边红红，凶巴巴骂人样，就……还挺可爱，那先不计较了。

　　你很好奇人鱼的生活。投喂给他的食物，他只吃鱼肉，生熟不忌。偶然放下的一只苹果什么的，他似乎也挺喜欢的。收拾时你连核都没找到，他冒出头看你，吐出个小泡泡，似乎挺心虚。

　　可爱，想摸头。

　　你伸手，他似乎被吓了一跳，捂住嘴，便躲在浴缸里不肯露面了。

　　他似乎对牙膏牙刷很感兴趣。你教他刷牙，他很聪明，上手一两分钟就会了，一口好牙刷得又白又亮。不过，你有次发现他还拿牙刷刷鳞片，你:……于是你给他专门买了个软毛刷。

　　你一开始其实只想给他治好伤，就放他回大海。但，他真的好可爱啊，红头发很柔软，银色的眼睛很漂亮，为了要掩盖害羞而凶巴巴的时候尤为可爱。你揉揉他的头发，他闭着眼睛，红着脸，倒也没有躲开。

　　他其实不怎么爱说话，除了骂人，他仅有的人类词汇少的可怜。你无聊时，便教他识字说话，通过讲童话。他喜欢童话故事，不过不喜欢小人鱼的故事。

　　小人鱼公主为了人类的爱情，宁愿不要鱼尾变成泡沫。

　　——“蠢。”他银眸冷漠，“太蠢了。”

　　“如果是我，在一开始我就不会救王子，我会咬断他的脖子。”

　　“人类都是混蛋。”

　　“我绝对不会爱上人类。”眼神是野兽的冰冷杀意，这一刻他才看起来与人类截然不同，只是与人类外表相似披着美丽外衣的凶兽。

　　空气保持着沉默。

　　嗯，真凶，你喜欢。

　　你帮他拨了拔散落下来的头发，为自己的种族做了小小的辩解，“其实人类中也有好人啦。”

　　他盯你，“……你吗？”

　　在前不久因为和他生气，故意在他的所有饭食中都挤满了芥末酱的你，挠挠头，试图用纯真的表情，“嗯……怎么不算呢？”

　　他沉默。

　　你叉腰，“好歹我救了你吧。”

　　虽然是在把他晾了几个小时后，等他快死时才去救的。

　　他不说话了。

　　“那我也受伤了吧。”

　　他看了看你腿上绑了将近半个月的绷带，终于点了点头。

　　其实只是因为懒得换绷带的你，“我就是好人嘛。”

　　你其实陪在他身边的时间很少。一天之中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浴室里，翻着那些简易的注音童话书，安静地等你工作回来。

　　和同事们庆祝项目完成后，你半夜才回来。

　　本想爬到床上倒头就睡，但想着要卸妆，你还是艰难地移动到了浴室的镜子前。

　　卸完妆，你看见浴缸中的他，他闭着眼，呼吸轻缓，红色头发海藻似的飘在他的颈旁。

　　睫毛又长又卷的，皮肤莹白如玉，几乎看不见瑕疵，真漂亮啊。

　　你趴在浴缸旁盯他，盯着他洁白的耳垂染上了红艳。

　　“偷亲一下，应该不会知道吧？”你自言自语。

　　你越凑越近。

　　你身上的酒气也慢慢地蔓延过来。

　　他羞恼地睁开眼，“人类，你干什么？”

　　你一脸无辜，伸手挑开黏在他唇上的发丝，“不干什么。”

　　打了个哈欠，你离开了。

　　鱼尾似乎有些烦躁，搅得浴缸的水波动不止。

　　他咬了咬唇，没有来的有些后悔。

　　人鱼的名字在人鱼语里似乎都很美，但翻译过来就不怎么好了，比如他的名字，人鱼语中绯色天空的意思，你猜应该是指晚霞，但用人的语言翻译，他拼出来告诉你，

　　——“Saibi”

　　啊，是你想的那个词吗，好名字。你沉默了几秒。

　　“算了，以后我还是叫你塞西涅好了。”

　　塞西涅最近很不对劲。他鱼尾的伤快好了，你想再多上几次药应该就好了。他死死护住鱼尾，耳尖通红地不许你靠近。半夜里，浴室水声不断，他扑腾着鱼尾，神情痛苦而隐忍。

　　被吵醒了的你，“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塞西涅？”

　　你眼尖看见他鱼尾上崩裂开流血的伤口，走过去也不顾他反抗，便摸了上去。奇怪，手下的鳞片热得发烫。

　　他忽然靠近，主动张嘴含住了你的手指。

　　“碰我。”

　　“抚摸我。”

　　他抓住你的一只手，把你的手捂在他的胸口，仿佛失去了理智，神情迷乱，勾人异常，“我给你唱歌。”

　　你脸红红的，挣开他的手，用手肘抵住他的脸，“你在发什么疯，塞西涅？”他不依不饶用人鱼语说了一连串的话。

　　你招架不住他莫名其妙的热情，飞似的逃走了，不忘把自己的门锁上。

　　[逃走了……]

　　[伴侣，想要对其求爱的伴侣]

　　[逃走了]

　　[她……]

　　[不喜欢我]

　　理智从筑巢期的热情中挣扎出来，绯艳的红发散落在雪白脖颈间。塞西涅低下眼，他到底在干什么？

　　对人类求爱？

　　同伴的血，那些陌生的声音，那些双手双脚的人类，牢笼、绳索、铁鞭、哭泣，绯色的天空下是血红的海面。

　　在人类联邦人鱼保护法出台之前，人类对人鱼展开了近百年疯狂的捕杀，美丽珍稀的人鱼贩卖，年老丑陋的人鱼杀死。那天，人鱼族落遭到了袭击。人类发现了这里。

　　侥幸逃脱的他，在海底最深处藏了好久好久，直到人鱼的哭声消失，人类那些嘈杂的声音也消失掉，他才敢浮出海面。

　　然后看见，

　　血红得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美丽晚霞之下，那些被撕碎掉的所有美好的和同伴们的回忆。

　　塞西涅想要逃离了。

　　他绝对没有办法接受，他，会选择人类作为伴侣。

　　他，会对人类产生感情。

　　所以当你第二天醒来时，塞西涅如是对你说

　　——我想回大海。

　　刚从超市回来，你人傻住了，一整袋高档苹果砸在了地上。

　　“……可是你伤还没有好啊。”

　　赛西涅摇头，“已经差不多了。”

　　你没有什么理由了。

　　即使你并不想他离开。

　　放生的时间你选择了晚上。人少，方便。

　　你一路抱着他，小腿的伤口隐隐作痛，当时被他扇到摔倒受的伤虽然及时包扎了，但因为你对自己的伤口并不上心，几次化脓发炎，现在还没好。

　　在礁石比较多的地方旁，你把他放下，海浪刚好能拍到你的脚腕。

　　他落在柔软的沙子上，月光打下来，照得原本攻击性极强的眉眼温和了许多。

　　他看你的眼神湿润润的，仿佛也沾上了月光的柔，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绪。不知为何，你心头一悸。

　　赛西涅抿了抿唇。

　　你把你带来的挎包给他，里面装了他平时肯定要用到的东西。有软毛刷，牙膏和牙刷，以及他爱吃的苹果，你还准备了一些防水的药品。知道这家伙看不懂人类字，之前也没有跟你好好学，你搞了一个防水的耳机，附上你自己录的童话，不知道能不能用，但你还是准备了。

　　你一五一十跟他讲清楚，生怕他哪点搞不懂。

　　他手抓紧了那个沉甸甸的跨包，忽然出声打断了你的话。

　　“坐下。人类。”

　　你迷茫。“什么？”

　　他一把将你抱起，小心放在了表面较为平坦的礁石上，你有些手足无措。

　　他动作轻柔的扶住你，抬起你受伤的那只腿，去除绷带，低头吻了下去。

　　你能感受到他的舌尖划过你皮肤的湿热触感，伤口针扎一般疼痛难忍，你疼的五官扭曲，用手推他的头，“塞西涅，你干什么？好歹我也救过你，你不能恩将仇报啊。”

　　他将你的伤口流出的血舔舐干净，才仰头看你。他嘴角微微上扬，银色眸子好像要融化似的。

　　你第一次见他笑。

　　他唱了一首歌，大概是人鱼语。

　　海风习习，波浪温柔，爱人将远行，我愿守天涯。

　　你听不懂他在唱什么，但你第一次见他如此温柔。

　　那歌声缠绵悱恻，又异常忧伤，像是唱给心上人一般。

　　他一直都在看你，连眼都没有眨一下。

　　一首歌将结束之时，“谢谢，你是一个很好的人类……”

　　你晕乎乎的，眼皮沉重，闭上眼再睁开时，塞西涅已无踪无迹。

　　那个沉甸甸的挎包，就放在你身旁。

　　他什么都没有带走，海洋会给他全部他所必需的东西。

　　你的那个挎包，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海浪会把一切都冲刷掉，像是什么都没有存在过。

　　太阳的晨曦照耀海面的时刻，小人鱼公主所化成的泡沫破碎，你和他的回忆，就如此轻盈地消失了。

　　就好像你从未遇见过一个红头发，超级凶的，受伤的人鱼。

　　你一边大口大口的咬着你为了他特意去超市买的最贵的苹果，一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的冲大海骂，“可恶，我哭什么哭。塞西耶，你以为一句谢谢，一首歌就能了事吗，人类这里的规矩就是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他妈的，你给老子滚回来。”

　　小腿上的皮肤已经光洁平滑。

　　你却觉得很疼，哪里都疼。

　　人鱼明明就应该在大海里遨游，你却起了私心，妄图将人鱼圈养。你确实算不上是个不求回报的好人。

　　你瘫坐在地上，“塞西涅，你要走，你就滚的远远的，别让老子再见到你。再见到你，老子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修女与鱼。”

　　“塞西涅……”

　　“再见。”

　　快快乐乐地在你的大海里，和混蛋人类拜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