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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驭妻手段高 ...

  •   “皇夫。”候在廊下的南曼上前,没有多问一个字。

      宋清时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脚步未停。

      南曼直起身,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廊庑另一侧,方才桑贵君站着的位置,已是空空如也。

      那位,倒是走得悄无声息。

      宋清时径直沿着宫道向前走去,日光将他孤直的背影拉得忽长忽短。

      行至通往东西六宫的岔道时,却见一道绯色身影正倚在朱红宫墙边,不是桑榆又是谁?

      他果然专程在此等候。

      "皇夫殿下。"

      桑榆从容上前,盈盈一礼,起身时,目光不经意掠过他的面容,停留一瞬又不动声色移开。

      宋清时的嘴角沾着一抹红,血色已经半干。

      "方才在御书房,侍身实在惶恐。"

      "陛下忙碌,侍身原不该打扰的,只是见陛下为洪灾之事忧心,想要帮些忙的。"

      "殿下莫要误会,若是因此让殿下与陛下生了嫌隙,侍身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微风拂过恰好拂过回廊,将他衣袂间的香气送至宋清时鼻尖,是他方才在沈幽璃身上闻到的味道,不是她自身的冷香。

      他静立原地,目光掠过他精心修饰的眉眼,这人倒是和往日一般惯会做戏的。

      "桑贵君多虑了。"宋清时淡淡开口,声音如月色般清冷,"本宫与陛下之间,从不需要外人来担责。"

      桑榆面上的笑微微一僵,不待他反应,宋清时已经倾身,向他的方向靠近。

      "桑贵君,可知陛下最不喜脂粉气过重?"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温温和和的一句话,让桑榆抚着鬓角的手一滞,指尖停在鬓边,过了片刻才恢复如常。

      不管他反应如何,宋清时不在停留,朝着宜和殿的方向走去,脊背挺直如松。

      宫道的尽头,一株红梅正开的盛极。

      花香清雅,带着冷冽的甜,随手找下一朵,瞬间驱散了方才沾染的甜腻香气。

      徐蕴将边关军报呈上,刚踏进御书房就察觉到了异样。

      沈幽璃端坐在御案后,姿态依旧雍容,执笔批阅奏章的动作也依然从容。

      但她在唇角维持那抹恰到好处的温和早已消失。

      她故意放重了脚步,果然见她抬眸时,眼底来不及收起的郁色一闪而过。

      虽然转瞬又戴上了那副温和无害的面具,可徐蕴看得分明,那微蹙的眉心里凝着真真切切的烦躁。

      “陛下,可是心情不佳?”

      “没有。”

      沈幽璃神情未改,低眉眸光微凉。

      “皇夫近来可好?阿弟近日总在我耳边嚷嚷着邀皇夫一同游玩。”

      沈幽璃手执朱笔的指尖微微收紧,在宣纸上停顿了片刻,才落笔写下批注。

      徐蕴心中啧啧称奇,她想起去岁边境告急时,陛下在漫天烽火里依然能含笑布局,前朝老臣以死相谏时,陛下下笔的手都不曾颤过分毫。

      可是出了了不得的事。

      “此事你合该去问他。”

      徐蕴闻言眼睛一亮,像嗅到鱼腥的猫儿似的凑近半步,

      "陛下这是和皇夫闹别扭了?"她故意把别扭两个字咬得重了些,带着几分戏谑。

      然而却被沈幽璃那记眼风扫得脊背发凉,立刻规规矩矩站直身子,

      "臣失言了。"她眼珠转了转,又小心翼翼地凑近些:"不过陛下,臣倒有个主意。"

      见沈幽璃垂眸拨弄茶盏,他连忙压低声音,

      "三日后阿弟要在别苑办赏梅宴,不如陛下带皇夫同去?臣保证把那些闲杂人等都支开。"

      她说着,忙从袖中掏出张花笺,上面工整列着七八条计策,

      "您看,臣连方案都拟好了。可以先让阿弟缠着皇夫品鉴梅花,再假装偶遇,若是皇夫还冷着脸,你就假装落水。"

      沈幽璃突然咳嗽一声。

      "当然当然!"徐蕴连忙改口,"落水太刻意了,不如我安排人将梅枝抛到皇夫怀里?话本里都这么写,这叫天赐良缘。"

      她越说越起劲,没注意沈幽璃耳尖渐渐染上绯色。

      "或者这样,"徐蕴突然击掌,"臣在梅林备好温酒,陛下就说就说天寒欲饮,邀皇夫共酌。到时候臣在酒里稍稍加些……"

      "徐蕴!"沈幽璃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面上绯色更盛,"你好大的胆子,整日都在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都是民间最新的话本子,陛下若不喜欢,臣还有一计"顾安岚缩缩脖子,小声嘟囔。

      "退下!"沈幽璃指着殿门,毫不留情赶人。

      "臣告退!"顾安岚一溜烟跑出门外,却在关门时探头补充,"花笺给您塞奏折底下了!第三条计策真的可用!"

      “滚!”

      南曼手持一份制作精雅的请帖,步履沉稳地穿过宫苑,来到宜和殿前,被宫人引至书房。

      宋清时正临窗习字,闻声搁笔,抬眸时眼中带着些许询问。

      南曼恭敬地双手呈上请帖,

      “皇夫,陛下命属下送来徐小公子赏梅宴的请帖。陛下口谕,三日后,请您一同前往。”

      宋清时目光落在请帖上,并未立刻去接,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光映得他侧脸有些朦胧。

      “有劳了。”他翻开请帖,目光扫过其上娟秀的字迹,却并未立刻回应。

      南曼也不催促,垂首静立。

      良久,宋清时合上请帖,置于案头,声音依旧清淡,

      “请回禀陛下,妾身会准时赴约。”

      南曼闻言,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是,属下告退。”

      南曼离开后,宋清时重新执笔,却并未继续习字,只是望着窗外一株枯梅出神,那清冷的眉宇间,似乎染上了一丝复杂的怅惘。

      三日后,郊外别苑。

      晨曦初露时,薄霜还凝在枝头,整片梅林却早已被精心布置过。

      曲径通幽处铺着崭新的青石板,枝头系着雅致的绢制宫灯,下人早早便在林间设好了锦垫和暖炉,各色茶点精致诱人。

      当沈幽璃的仪仗抵达时,梅林中的谈笑声不约而同地静了一瞬。

      只见帝王今日未着朝服,反而穿了一身月白常服,外罩银狐裘,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清雅。

      而她身侧宋清时落后半步跟着,一袭玄雪白的缎面儒衫,衫面光滑如镜,清冷而高洁。

      徐霖兴高采烈地拉着宋清时走入席间,

      "皇夫可算来啦!我给您留了最好的位置,正对着那株百年玉蝶梅呢!"

      其他宾客交换着惊疑的眼神,有人下意识地望向被抛向身后的沈幽璃。

      他却恍若未觉,仍将人按在铺着狐裘的锦垫上。

      "徐小公子。"宋清时微微侧身避开,声音虽温和却带着疏离,他不习惯与人这般亲近。

      "陛下息怒,阿弟年少不知礼数。"徐蕴引着沈幽璃入座。

      "无妨。"沈幽璃这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满园梅香都凝滞了片刻。

      她执起酒壶亲自斟满两盏,琥珀色的琼浆在白玉杯中微微晃动。

      "徐小公子。"帝王忽然唤道,惊得正揪着宋清时衣袖的小公子浑身一僵,"既然与皇夫这般投缘,便替朕好好招待。"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席上虽然拘束却也不会扫了雅兴。

      沈幽璃执起酒壶,亲自为宋清时斟满一杯。

      宋清时垂眸接过,酒液微漾,映出他疏淡的眉眼。

      “多谢陛下。”宋清时指尖触碰到白玉杯壁,温凉的触感与酒液的微温形成奇异的对比。

      沈幽璃收回手,袖口绣着的暗金凤纹在梅间漏下的光斑中一闪。

      目光掠过他,投向那株百年玉蝶梅。梅枝遒劲,花开如雪,确实当得起最好的评价。

      徐霖得了沈幽璃的话,如同得了特赦,又凑近宋清时,声音雀跃,

      “皇夫您看,这梅花是不是极好?我特意……”

      “阿霖。”顾安岚声音不高,却带着长姐的威严,打断了弟弟未尽的话语,“陛下在此,莫要失了分寸。”

      小公子瘪了瘪嘴,有些不情愿地坐直了些。

      沈幽璃仿佛没有听见这边的动静,她执起自己那杯酒,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声音平淡无波,

      “皇夫觉得这梅景如何?”

      宋清时抬眼,望向那片繁盛如雪的玉蝶梅,花瓣在微风中簌簌,偶尔有几片飘落,落在下方的石阶上。

      “玉蝶梅清雅绝尘,百年风骨,自是极好。”

      “是啊,极好。”沈幽璃重复了一句,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她微微侧头,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那皇夫便陪朕好好逛逛这梅林吧。”

      “陛下可否先行,妾身想再坐会。”

      那杯由她亲手斟满的酒,他只浅尝辄止便被轻轻置于案上。

      她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带着让人无法阻拦的从容,率先朝梅林深处走去。

      徐蕴快步追了上去。

      “陛下,臣与您一起。”
      她有些急,脚踩积雪的咯吱声错乱传来,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衣袍拂过雪地的声音,越来越远,正在不可挽回地淡去。

      梅林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枝桠的呜咽,和雪从枝头簌簌落下的细响。

      宋清时的睫毛覆下来,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翳。

      他的呼吸很轻,不动,不响,只是安静地存在着。

      徐霖就坐在不远处,缩着脖子,双手老老实实地搁在膝上,姿态乖巧得像个刚入学堂的学生。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陛下被拒绝,必定是要生气的,甚至在心里默默地替宋清时捏了一把汗。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雷霆之怒,没有冷言冷语,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他的目光在沈幽璃消失的方向和宋清时的侧脸之间来回转了几次,眼底的困惑越来越浓。

      啧啧啧。

      徐霖在心里咂了咂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又在意识到自己失态之前迅速抿平。

      能拿捏陛下的人,终于出现了。

      还是皇夫的驭妻手段高明啊。

      那道目光实在太明亮了。

      宋清时微微蹙了蹙眉,小公子的兴奋和崇拜不知从何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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