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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我的东西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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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时望着床顶的帷幔许久,直至天色渐沉,他闭上了眼微微侧身复又睁开,看到不远处桌上的端砚和话本。
回宫分开时,沈幽璃赏给他的,想来是早知会有这一出,提早买来给他的补偿,淡淡收回目光,彻底闭上双眼。
“可还顺利?”沈幽璃回到养心殿,徐蕴就已经在那里等她了,她若有所思望着沈幽璃。
“胡卫兰倒是养了个好女儿,朕已让人将她打入大牢,想必她这会儿在进宫的路上了。”她依旧笑意盈盈,温和无害的模样。
“这是她这些年的罪证,买卖人口,逼良为娼,可真是对得起她清廉为政的好名声。”徐蕴将早就收集好的罪证放在案上。
“呵,这次我要彻底绝了她的退路,宋虞青的宝贝儿子出了事,她不追究可以,总不能替她们求情。”
“皇夫可有看出端倪?”徐蕴脸色凝重。
“看得出如何,看不出又如何。”沈幽璃慢条斯理地轻敲桌面,察觉到她嘴角微动,淡淡看她,“你有话便说。”
“皇夫真是你要找的人?”看她算计人家毫不手软,徐蕴有些怀疑。
“是他。”她身体懒散往后靠,语气坚定。
“你喜欢他?”
“嗯?不喜欢。”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却不知为何心中一紧,面上端的一派平和。
“不喜欢你便娶了!?”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人脑子还没开窍。
“想娶便娶了。”
好一个想娶便娶了,之前桑太傅来为自家儿子求她将桑公子收入宫中,怎不见她娶。
沈幽璃被她盯着莫名,她寻到宋清时脑中只想将人放在身边,喜欢?最不值钱的东西。
“陛下,胡尚书在殿外求见。”南曼进殿禀报,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来的倒是快,让她在外面跪着吧。”
胡卫兰浑身都在颤抖,双腿发软跪在殿外,冷汗湿透后背,不断擦拭额前滑落的汗珠。
她来之前让人往宋府递了消息,忐忑不安地跪等着,漆黑的天空逐渐泛白,殿内没有传来任何传召,即使双腿早已麻木,身体委顿昏沉她也不敢吭声。
许久之后,疑似是宜和殿的人来寻陛下,说是皇夫昨夜受惊,身子竟发起了高热,胡卫兰脸色苍白,这一晚隐隐的猜测逐渐成真,难怪一夜过去相府没有丝毫动静,她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又想到牢中的女儿,更觉悲凉。
“陛下,臣罪该万死,求陛下网开一面呐。”终于,殿门打开,她匍匐着上前,嘴里凄惨地喊道。
“哦,你可知犯的是何罪,竟让人对你网开一面?”
“臣,臣,臣那不孝女冲撞了陛下,是臣教养之失。”她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隐隐有血渍沾染。
“呵呵,何止冲撞了朕,她还要将朕的皇夫抓走呢,藐视皇家,当街抢人,你倒是养了个好女儿。”她拍着桌子怒吼。
“陛下恕罪,念在臣为官多年的兢兢业业,求陛下饶臣女一命,臣愿辞官远离朝堂。”胡卫兰听到此,整个心都沉到水底,说话颤抖不止,内心彷徨。
“胡尚书,若仅是如此朕还真的可能会考虑让你辞官,但朕命人去查你女儿所犯罪行,竟然让朕找到了有趣的东西。”
一本册子掉在她眼前,胡卫兰拿起打开一看,面如死灰,里面竟是这些年自己暗地里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详细记录在内。
这些事情藏的隐秘,竟都被她找了出来,胡卫兰心里明白过来,这原本就是为她设计的陷阱,就等着她往里跳呢,事到如今,证据确凿她无话可辨。
“臣认罪。”这么些年还是任人操控的陛下竟悄悄挣脱猎人束缚,温顺地藏起狼牙待寻到时机就将人咬的无法反抗,这一路舒服的日子倒是让她看走眼了。
听她认罪,沈幽璃面上的淡笑完全隐没,桃花眸中看不出喜怒,这些老狐狸,事到如今倒是都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她背后的宋虞青藏的太干净了,她找不出任何证据,却又不能打草惊蛇。
待宫侍将人带下去后,她按了按隐约发痛的太阳穴。
“这个老狐狸。”徐蕴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语气充满愤懑与不满。
“早就料到会是如此,不急一时,早晚抓住她的狐狸尾巴。”
胡尚书入狱一事引得朝中许多大臣想要上书为其求情,当得知她入狱的原由,又急忙撇清关系,唯恐与她沾上牵连。
宋清时慢慢抬起头,暗中观察着眼前的人,没想到太皇夫身边的人会来看他,不敢怠慢让月牙扶着他靠坐在床头。
“太皇夫听闻殿下身子不适,托奴才来看看殿下。”那人对他和蔼地笑了笑。
“劳烦公公回去传达下,清时身子已无大碍,劳烦舅舅挂念。”他虚弱地点点头,语气虚弱沙哑。
那人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就走了,不一会儿,月牙匆匆忙忙地进来,
“皇夫,宜和殿来了好些御医。”
“陛下派来的?”月牙点点头,宋清时一点儿也不惊讶,将她们放了进来。
“啊,这,可是皇夫你.......”月牙眉头一拧,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皇夫一早便让他放出身体不适的消息,若是被皇上知晓可是欺君。
“去吧。”
“是。”
御医在一旁诊脉,月牙在旁边焦急地瞧着,直至御医写下方子,他才放下心来,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不敢细想,没有被识破已是万幸。
“月牙,扶我去亭阁坐坐。”在床上做戏一天浑身累的慌,他独处时不喜下人跟着,故而亭阁这里也不敢有人来打扰。
宋清时正垂目细读经卷,阳光伴随着温暖洒落在身上,脸上洋溢着专注,全然未曾察觉身后有人靠近。
沈幽璃一眼便看到亭阁中坐着的人,许是对外宣病的缘故,他今日并未如往常一般穿着祥瑞锦绣凤袍,而是一袭淡雅长袍,发丝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平添了几份洒脱和高洁。
“皇夫喜欢礼佛?”离得近了才发现他在翻阅经书,温柔出声。
“不知陛下前来,望陛下恕罪。”宋清时身子一顿,掩下面上的惊吓,合拢竹简欲起身。
“不比。”她话音未落已顺势坐在他身侧的石凳上。
“臣侍觉得多看些经书能清心静气。”宋清时见她瞧着自己手中的经书,继而答道。
“哦~朕前日送的话本可有趣。”她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半盏。
他一时沉默不语,迟迟答不上来。
“不喜欢?”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传入他耳中却让他心中一顿。
“喜欢的,只是臣侍还未看,不知如何作答。”
“闲着无事可以看看,朕忙着批阅奏折,皇夫日后可以讲与朕听。”
“是,陛下。”
“身子可还好?” 沈幽璃向他坐近了些,满脸柔情,手搂过纤细的腰将他往怀里轻轻一带。
“多亏陛下,现下好多了。”太近了他仍不习惯,悄悄直起身子隔开点距离。
沈幽璃轻笑,想打破他一直以来得体有礼的疏离。
“皇夫就不怕朕治你欺君之罪。”她的呼吸在耳边萦绕,宋清时压下心中的不适。
“臣侍帮了陛下,可否功过相抵。”
“皇夫错了,是有功无过。”沈幽璃拿出一物置于他手中,“这个给你。”
“多谢陛下。”宋清时盯着赤狐泥哨,内心毫无波澜,正要将其收好,却不想女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这是怎么了?”沈幽璃的声音微凉。
“臣侍无意磕到的。”原是被她看到手腕的红痕,宋清时不在意,想挣开她的束缚却是无济于事。
“是吗?”她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一般,脸上的神色愈发温和。
“应是那日拉扯所致。”宋清时隐隐感觉到她语气中的生硬,不敢再瞒着。
“南曼,去将琥珀膏取来。”他还是第一次听她如此冰凉的语气。
南曼办事利索,不一会儿就将东西取来,沈幽璃拿过,避开红痕指尖轻轻搭在他手腕上。
“陛下,这种小事让月牙来便好。”手腕处传来的触感让他脑中那根名为礼法规矩的弦骤然紧绷。
“别动。”她不容置疑,声音近在咫尺,却没什么波澜,将药膏轻轻抹上,一股凉爽袭来,“每日早晚各一次,让你那小侍帮你涂。”
药膏涂抹均匀,她并未立刻放开,指尖在那处皮肤有停留了一瞬,短暂的停留,比方才涂抹的过程更让宋清时难耐。
“拿好。”终于她松开手,将玉盒盖上,放入他另一只虚握的手中。
“谢……谢陛下。”
阴暗的天牢中泛着糜烂和腐尸的恶臭,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来,沿着昏暗的走廊过去,在一间充斥着血腥味的牢房中,赫然躺着一具肥硕的身影。
她旁边流淌着黏腻的鲜血,满地血渍中是她的一截断臂,此人狼狈不堪,奄奄一息,依稀能看出是前日还在横行霸道的胡柳。
沈幽璃在一旁惨白而冰冷的月光下,无声地瞧着她的挣扎,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平日里清润的眸子已然深寒刺骨,再不见半点温和,反而阴鸷渗人,手中握着的匕首上正滴着鲜血。
“我的东西你也敢碰。”
“太皇夫,皇夫前来请安了。”宁寿宫,太皇夫宋云在佛前礼佛,玉奴垂着头进来。
“让他进来吧。”宋云睁开双眼,一颗一颗地捻动手中的佛珠,他显得远比他的岁数年轻许多,历经岁月仍然不见衰老,娴静而端庄的坐在佛前,通体彰显着雍容华贵的风度。
“儿臣给父君请安。”宋清时掀起衣袍正要行礼,他身边的宫侍先一步将他扶起。
“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见外,没有外人的时候叫我舅舅就好。”宋云扬唇轻笑。
“多谢舅舅。”
“胡尚书一生为官,竟不想毁在她女儿手中,清时受惊了。”宋清时坐在他身侧,宫侍退了出去,只听他叹息。
“听闻凤临夜市热闹非凡,可是陛下邀你去的?”他淡淡一笑不想宋云话锋一转。
“陛下原是去书雅阁给清时买端砚的,是清时一时兴起,想要去瞧瞧热闹。”他娓娓道来不夹杂一丝情绪,“舅父,胡尚书可是…”他适当停顿,欲言又止,流露出自责和愧疚。
“没有的事,舅舅只是随意问问的,见你和陛下恩爱,舅舅很欣慰,只盼着你能早日诞下皇女。”宋云拉过他的手轻拍几下。
“是,舅舅。”宋清时眼神飘忽不定,脸颊泛红,显得有些窘迫。
宋云又问了他入宫的状况,他都答得滴水不漏,看他面露疲倦,宋清时顺势向他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