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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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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言被她疏离的目光看得一颤,心中懊恼又无可奈何。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仿佛被那目光无声地掌掴了一下,再抬眼时,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宋清时的衣袖,露出无害的笑容。
“沈主君似乎很喜欢看戏呢。”
“嗯,这是长生殿,我一直很喜欢的。鹿城与凤临城倒是有不一样的趣味。”
“凤临?我还没有去过呢,去过最远的便是洛平,却不成想……”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壁,语气里染上些许悲伤。
宋清时看着他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安慰却说不出口,逝者已逝,再多的言语都显得苍白,何况自己并非善于安慰人的性子,犹豫片刻,伸出手将楚言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挪开,随后换上一杯热茶,缓缓推到了他手边。
楚言似乎怔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杯被推过来的热茶上,眼底的悲伤似乎被那热气熏得氤氲了一瞬。
“多谢沈主君。” 他掩下自己的哀愁,故作好奇,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沈小姐与您真是般配,不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两家是世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原本将注意放在台上的宋清时,眼中带着一丝防备,见他还想开口便主动问他,“我见公子气质不凡,家中行商还是在朝为官呢?”
“母亲在松江镇做点小生意,不想这次只是出门游玩一趟便遭逢意外。” 楚言被他问得措不及防,随口编撰,本就心虚,此刻也不敢再生什么打探的心思。
宋清时的目光再次放在戏台上,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在楚言看向他时回以温和的眼神。
沈幽璃的身份太过特殊,难保有人会她下手。
夜色沉沉,长乐园外灯火通明,戏园子里的戏曲隐隐传来,徐蕴却站在园外的街角,双手抱胸,眉头微皱。她向来不喜这些文绉绉的,觉得太过婉转缠绵不如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来的痛快。
正当她百无聊赖之际,听到不远处的小巷里传来一阵吵闹,只见巷子里几名彪形女人正围堵着一个瘦弱少年,嘴里不断吐着污言秽语。
她本不想多管闲事,但见那少年被逼到几乎站不稳脚步,脸上的惶恐映入眼帘,她快速朝巷子走去,几人闻声回头见徐蕴不由得有些心虚。
“快滚,别打扰咱们姐妹的好事。”意识到她只有一人,仗着人多势众,压根不将她放在眼里。
“不想死就滚。”徐蕴冷笑着拔剑抵在其中一人的喉间。
这些粗妇哪儿见过这些场面,连忙哀嚎着求饶,见她没再动手,狼狈的逃走了。
“你没事吧?怎的一人出来了?你长姐呢?”待人走后,徐蕴关怀的看向那少年。
“你,你是谁?怎识得我姐姐?”柳若初一脸警惕,看着她后退两步低声问。
“我叫徐蕴,与你姐姐是同窗,曾在你家私塾读过书,故见过你几面。”
“原是这样,刚才多谢徐小姐。”柳若初听她说的详细不似作假,眼中戒备终于消散了些。
“举手之劳,不过你一个小公子怎得一人在此。”
“我本是与家中奶爹出来省亲的,但在路途中与之走散了,没想到被她们盯上。”柳若初忍不住吸吸鼻子,带着几分委屈。
“天色不早了,你先与我一同回客栈,你奶爹见你丢了定会与你府中人联络的,待回客栈,我让人修书一封告知你姐姐让她派人来接你如何?”徐蕴听罢眉头微皱,抬头望一眼天。
“那便多谢徐小姐了。”柳若初感激的点了点头。
“徐小姐徐小姐听着多生分,叫我徐姐姐便行。”
“徐姐姐。”他乖软的点了点头。
见着沈幽璃出来,徐蕴忙迎上去,柳若初乖乖跟在她身后,见着生人也只是躲着。
沈幽璃倒是没想到看一回戏,她身后竟多了个小尾巴,没有多问,宋清时也不是多管闲事的,单单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夜深人静,客栈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众人早已安然入睡。
沈幽璃的房间内置了一盏微弱烛火映照出二人安睡的容颜。突然她耳朵微微一动猛地睁开了双眼,再细细听着窗外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在瓦片上的声音。
“清时,醒醒。”她迅速坐起身,轻轻推了推身旁的宋清时。
宋清时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正要开口,却被一把捂住,示意他不要出声。
宋清时瞬间清醒,屋顶的响声还在继续,他目光冷静,脑中闪过远在凤临的母亲,佯装镇定的点了点头。
沈幽璃松开他轻轻翻身下床,拿过一旁挂着的外裳覆在宋清时身上,拉着他躲在屏风后。
房门被轻轻推开,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闯了进来。
沈幽璃眼神一冷。
趁她们走到床边时,身影一闪,向她们逼近,一股白烟率先甩出,
“谁派你们来的?”她冷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凛冽的杀意。
那几名刺客并不回答,直接挥刀冲上来,混战中屏风被人掀开,宋清时毫无遮拦的暴露在众人眼前,一名刺客举剑就要朝他砍去。
宋清时见状情急之下猛地往下蹲,意想中的伤痛迟迟没有到来,他不安的抬头,只见刺客已然身亡。
而她耳后留着三根银针,根根入骨。
“找死。”沈幽璃见他无事长松了口气,带着怒意。
先前甩出的药粉已经发挥药效,没多久她们便浑身发软无力,沈幽璃上前将她们下颚全部卸下。
其余房间内接连传来打斗声,她丝毫不在意。
“您没事吧?我们都留了活口,只是不知是谁派来的?”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徐蕴带着几名侍卫走了进来,看了眼地上的刺客皱眉。
“让掌柜的重新安排间客间,今晚审讯一番。”沈幽璃摇了摇头,语气冷静。
月牙急匆匆闯了进来,朝沈幽璃身后的宋清时跑去,眼中满是担忧,方才遇到刺客,只有慌张,此时看到宋清时眼圈倒是红了。
宋清时轻轻摇了摇头,安抚朝他微微一笑,示意自己无事,又抬眸向沈幽璃看去,见她并未在意月牙的无礼,心下稍松。望向屋内刺客,眼神迷茫,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心中有些不确定。
反倒是屋外的楚言早已认出这几名刺客的身份,眼神中有些慌乱,双脚如同被定住般。
徐蕴将还活着的刺客都捆了起来拉出房间,她走到一名刺客面前,蹲下身冷冷看着她,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那名刺客咬紧牙关,不肯吐露丝毫,她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在刺客的伤口上划了一下,顿时疼的冷汗直冒却依旧不肯松口。
“不说的话就杀了吧。”
见自己的同伴一个个死去,心里的防线逐渐崩溃,有人承受不住想要开口,沈幽璃却先一步说了出来,
“派你们来的,是松江镇的知县,真正要杀的可是那位小公子?”
刺客闻言猛地抬起头,神色震惊,又听她道。
“松江镇的官吏这么快就能将手伸向鹿城,莫非知县与这鹿城的城主相互勾结?”
见她猜的一字不差,刺客们不知该如何反应。
“都杀了吧,将尸体扔到城主府。”沈幽璃周身散发着懒得应对的冷淡。
“果真与我们查到的相差无二,”徐蕴将最后一枚记录着其报名的信纸在烛火上点燃,室内弥漫淡淡的烟熏味,“楚言是松江镇知州的儿子,听说知州府在月前遭逢山贼抢夺钱财,府中上下都被火口,追杀楚言的人若是官府的,那灭门背后必有隐情,但他怎还敢回到松江镇呢?”
“若那有他必须要见的人呢?”沈幽璃缓缓开口,带着洞悉世情的了然。
“必须要见的人?”徐蕴一怔,随即思索道:“唔,楚明萱膝下一儿一女,莫非是要去找他姐姐?”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沈幽璃收回目光,看向徐蕴,烛光在她看似温润的眸子中映出两点幽光,“派人去找楚玥的下落,这宗命案背后的原因她或许知晓些什么。”
“如此说来,这松江镇看似平静,水面之下怕是早已暗流汹涌。楚言的出现,恐怕已经惊动了某些人,我们留他在此,是福是祸?”徐蕴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是更深的凝重。
“戏,总要有人唱下去,我们既然已入了局,便看看这出戏,到底要怎么演。”沈幽璃没有直接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无边的黑暗。
她正待要问接下来要如何时,却听沈幽璃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闲聊般的随意,
“不过,”沈幽璃转过身,背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眸光清亮地落在徐蕴脸上,“今晚在长乐园,站在你身后的那个小公子瞧着面生得很。是哪家的?”
“柳知雨的嫡弟,他与家人走散了,得亏是遇上了我,不然……”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未尽之言里的凶险已然明了。
“既然遇上便是缘分。柳知雨派人来接之前将人护好。”沈幽璃临走前留下这句话。
宋清时坐在房间,月牙本要守在他身旁,然而他心中不安,将月牙打发了出去,双手不自觉攥着衣袖,眼中满是焦虑。
沈幽璃进来便看到他这副样子,以为是被吓着了。
“只是有些担心,那些刺客可有说什么?”宋清时抬起头勉强应付。
“别担心,已经审问过了,她们真正的目标是楚言。”
“楚公子?”他心中暗松了口气,脸上却带着些许奇怪,“莫非是那群山贼斩草除根?”
“楚言的身份不简单,其中缘由明日再与你细说,天色已晚,好好休息吧。”沈悠璃没有隐瞒但也没有立刻细说,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发丝。
知晓这场刺杀不是母亲的手笔,宋清时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微微颔首,目光下敛,他知道沈幽璃有自己的谋划和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