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元和谜案》梦鲤

40、迷雾重重 幽幽暗

　　幽幽暗夜渐渐褪去，东方的天穹泛起了鱼肚白，天将黎明。
　　太阳从地平线缓缓地爬了上来，穹顶之上彤彤朝霞点点晕染。天边雪山的山岗，眼前院中的花草，都笼罩在红艳艳的漫天霞光中。日出之时的云霞灿烂如火，像极了昨夜天明前风府那场灼人烈火。
　　楼中烈焰已经扑灭，楼中人儿已成焦土。
　　“我的如镜！我的儿啊！”烈火焚毁的小楼前，风和甫看着眼前面目模糊的焦尸悲声哭嚎。
　　小楼的火在众人奋力扑救下熄灭后，风遥亲自带人进入残破不堪的小楼中寻找，果然发现了一具尸体。这个时候风和甫正好闻讯赶到，看见珍爱如宝的女儿化作一具黑漆漆的尸体，瘫倒在地放声大哭。
　　“风管家，遭难的果真是小娘子？”闻道小声问。
　　风遥横眉怒道：“你这是何意？”
　　“毕竟已经烧得辨不出模样，万一这不是小娘子岂不是……”
　　“够了！这不是小娘子又是谁呢？”风遥不再理会闻道，转头问容兰：“容兰！昨夜小娘子回房间了吗？你们这些人在府中找到小娘子了吗？”
　　“婢子没见到小娘子。”容兰哭着说。
　　府中其他人也说没有找到风如镜。
　　闻道哀叹一声，“阿郎节哀，保重身体。”
　　风和甫没有心情理会闻道，他整理下心情，叫人赶快去置办棺椁等物，还要请大慈圣寺的高僧来做法事，务必给风如镜一个死后的安生。他摆了摆手，侍从过来扶起他，便跟着抬风如镜尸体的下人一起离开了小楼所在的院子。
　　闻道看了一眼烧得焦黑一片的小楼，又望着风和甫的背影，倒是想起了去年苏州李刺史遇刺一案。在李复言和江雨潇的棋局中，棋子润娘，也就是杀手抱蛛的脱身诡计。
　　闻道回到客厢，江雨潇和祝青宁都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食案前吃糕点。他把夜里的事情讲述了一遍，江雨潇诧异非常。“风如镜被烧……风如镜死了？怎么会？”见闻道沉吟不语，她又问：“闻大哥有什么想法吗？”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我总觉得此事怪怪的，尤其是管家的态度。可是他的反应也的确在情理之中，毕竟自己的掌上明珠出了意外，那个叫容兰的丫鬟的话也对得上。”闻道取下皮囊壶发现里面已经空了，皱着眉揉了揉额头一侧。
　　江雨潇看他的样子知道他壶中没酒了，给他斟了一杯茶。
　　“一大早还没用膳就喝酒，太伤身了，先喝口茶吧，蒙顶甘露，风府果然家大业大。”
　　祝青宁口中塞着糕点，斜睨一眼闻道含糊着说：“可不是吗？对于这种行为，小医仙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奇怪的是我师叔身为一个大夫，和他每次见面两个人都喝上一夜的酒，伤神伤肝，不知道有什么毛病。”
　　江雨潇刚饮下一口茶，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结果呛到了，咳了好几声。
　　“对于我和你师叔这样的男人来说，酒是药。你个小丫头怎么会懂？”闻道接过茶杯饮了一口。“蒙顶甘露，果然不错。”
　　“你喝茶不是也不错吗？为什么非要喝酒？”祝青宁奇道。
　　“这是男人的浪漫，你不懂。”
　　祝青宁哈哈大笑，“闻大哥，你好肉麻！哎呀，笑的我肚子都疼了。”
　　闻道不理她，自顾自地说：“一壶好茶烹制的工序何其复杂，我和你师叔又不是那闲散士大夫，喝茶是不错，你来给我煮吗？”
　　祝青宁吐吐舌头。“我又不是江姐姐，看她煮茶我都累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小鬼。”闻道摇头晃脑地逗祝青宁。
　　“我说不过你。江姐姐，我想再来一杯！”祝青宁冲着江雨潇撒娇。
　　江雨潇笑着给祝青宁倒了杯茶。“好了，好了，闻大哥若是喜欢明日我还给你煮。现在我们是不是回到正题？”
　　闻道嗅着茶香，闭目道：“看到风如镜被火烧得模糊不清的尸体，我竟然想到了苏州虎丘山下发现的被润娘杀死的潜鱼，还有刺史府后宅那场莫名其妙的火灾。”
　　江雨潇倒茶的手一顿，“金蝉脱壳？李代桃僵？”
　　“不能妄下结论，我们不是有小医仙吗？请祝大夫帮我们查验查验？”闻道看着一脸茫然的祝青宁笑得很是狡诈。
　　“你要我去验尸？”祝青宁警觉地看着闻道。
　　“如果此事果然有问题，风和甫是绝不会让我们去验尸的。所以……”
　　祝青宁挺直腰板贼兮兮地笑道：“所以我们要等天黑了偷偷去！”
　　江雨潇又分别给他们两个人斟了一杯茶，瞧着他们的模样心里头觉得暖暖的。不是孤身一人的感觉可真好，但是绝不能因为贪恋这种感觉而连累旁人卷进杀戮争夺中遭到危险，她暗暗下定决心。
　　夜黑风高，云迷雾罩。
　　凄迷夜色中，人影幢幢。路旁竹影摇曳，院中花草芬芳，屋内一灯如豆。
　　三个夜行者鬼鬼祟祟地来到了半日内为风如镜搭建的灵堂外。屋中蜡烛已残，点点光亮昏暗无比，素幔白练，四寸漆棺，阴森中透着几许凄凉。神案前只有风府的一个下人在守灵，夜近三更，他已是昏昏欲睡。
　　“我来帮他睡得熟一些。”祝青宁取出一根迷香，在纱窗上戳破一个小洞，将迷香管送了进去，轻轻一吹，不多时，那个下人便栽倒在地。
　　闻道悄声对江雨潇道：“你在外面给我们望风，有人来了好告知我们。”
　　“多谢……”
　　“青宁，走。”闻道拉着祝青宁潜进了灵堂。
　　“闻大哥，为何不让江姐姐进来？我不认为以我们三个的功夫还需要有人在门外放风。”祝青宁取出随身携带的行医用具。
　　“她亲眼见到家人被烈火焚烧，心中恐怕噩梦难释，她昨夜看到远方火光时的反应，我便猜到了这一层。”
　　“对哦，被烧焦的尸体，模样实在可怖，更不能让她见到了。闻大哥你看起来豪爽不羁，没想到心思也如此细腻。”
　　“你以为我这十年不良人是白干的吗？”闻道走到棺材前。棺材已经钉住了，却也难不倒闻道，他从靴中取出一把短匕首把棺材撬了开来。祝青宁打开她的行医用具，先拿轻纱蒙住口鼻，戴上了软皮子手套，这才拿着工具走了过来。
　　闻道点起火折子，祝青宁借着光亮看向尸体，尸体头部、面部，躯干、四肢都已经焦黑。祝青宁取出一个两寸多长的黑漆青铜镊子，一只手捏开焦尸之口。“闻大哥，火折子往下点，照在尸体面上。”她仔细观察了一番后把镊子伸入焦尸的鼻中，轻轻拨弄后微微皱起了眉头。“奇怪。”她又取出一把轻巧的小刀，“我能不能切开她的喉管？”
　　“且慢。为何要切开喉管？不管此事有什么蹊跷，死者为大，我们不能随意去伤害她的尸身。”闻道沉声道。
　　“如果风如镜是被烧死的，她的口鼻中就会吸入烟灰，可是我刚才查验之下，她的口中鼻中都没有烟灰。所以我想着再切开喉管确认一下。”
　　“你的意思是她不是被烧死的？”
　　“起码不是死前被火焚烧的。”
　　“如果是死后被焚烧口鼻中就不会有烟灰？”
　　“对，正常被烧死的人在火场中会吸入大量的烟雾、热气，会伤到喉肺，越挣扎吸入的越多。鼻中虽然有少许烟灰，可是她的口中很干净，光线昏暗，我眼睛看的也许会失真，但是方才我用器具伸进去探验，也没有发现烟灰。”
　　“可是这具尸体被发现的时候的确是刚刚被焚烧。而且当时我在小楼外也听到了呼喊声，她不应该在被烧之前就已经死了。只验口鼻不切喉管，验尸结果相差的多吗？”
　　祝青宁摇摇头道：“她的口中很干净，绝不是被火烧死的。应该这样说，她在火场中时是没有呼吸的。”
　　“那么火势大起来之前她就已经死了。我还奇怪，如果是意外走水，刚刚起火时她应该有机会逃的，为何一点动静也没有。直到火势大到无人能救时才呼喊救命？但是那个时候呼喊救命，她还清醒，还活着，按照你的说法口中不该没有烟灰？”
　　“那我就不知道了。”祝青宁收起工具，“烧成这样也无法判断她的死因了。”
　　“你说什么？”
　　“什么什么？”祝青宁瞪圆眼睛表示不解。
　　“烧成这样就无法判断她的死因了。”闻道喃喃重复了一遍。“风如镜偶尔会独自一人去小楼，为何偏偏昨夜小楼失了火。莫非根本是有人蓄意纵火？他们要杀风如镜？为什么会选择火焚？风如镜的身上有什么需要被他们掩盖的秘密？”联想到李复言和贾斯被剥掉的皮，闻道不禁怀疑风如镜身上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阵风吹过，吹得本就暗淡无比的残烛晃动几下，想到此时乃是夜半三更，祝青宁不禁打了个寒颤。她看着闻道沉思不语，拽拽他的衣袖。
　　“闻大哥，咱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走吧。”他们出了灵堂。
　　躲在门外大榕树上的江雨潇轻轻落地。“怎么样？”
　　闻道回头看了一眼仍在昏睡的守灵人，“回去说。”
　　三个夜行人回到客房的院子，没有各回各屋，而是聚在江雨潇和祝青宁宿下的房间。祝青宁一进屋就把屋内能找到的蜡烛都点了起来，深更半夜，客厢内烛火通明。她抱着江雨潇的胳膊与之并排坐在案几旁。
　　“感觉自己在阴阳交界走了一遭。闻大哥下次再干这种事……”她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闻道挑眉看着她笑道：“怎么？下次让我另请高明啊。”
　　“下次还找我！”祝青宁拍桌子道。“经此一役，小医仙的胆量大有进步！我已经敢深更半夜验尸了！厉不厉害？”
　　江雨潇看着她抿嘴偷笑。“你最厉害。”
　　“说正事。”闻道把尸体的情况和江雨潇细细说了一番。
　　江雨潇歪着头想了片刻才道：“你是怀疑风如镜本身带着什么秘密，所以被杀死后又被火……放火掩盖秘密。可是风如镜今年也不过才十五岁，怎么会和什么秘密有关系呢？况且这个秘密多半就是镜子之谜。另外，依你所言，管家的反应也很奇怪。”
　　闻道叹了一口气。“青宁说尸体的确是个女人，但是不是风如镜可就不得而知了。没想到在西川竟然会牵扯出这么多是非。这风府，更是一个是非之地。”
　　屋内烛光虽亮，却仍然笼罩在黑暗的迷雾之中。烛影绰绰下，一男一女看着窗外的假山竹影陷入了沉思。月亮隐没在云层中，夜更深，天更暗，距离天明日升还有很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