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心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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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昭跟以前没什么不同，永远会给予她最大张旗鼓的夸赞。
她侧开眼，转移话题，“你去找我吗？你的书我寄存在民宿了。”
季昭：“我没过去，等你好了，我们再过去取……”
“不用。”温述打断他，“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你回去吧。”
季昭敛眸看她，“你要赶我走？”
她不敢直视季昭眼睛，低声：“我以为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季昭淡淡：“你真的不喜欢我了，我会走的。”
“我就是不……”温述想大声，话到嘴边音调却降回去，“不喜欢。”
他扯了扯唇，曲指刮一下温述微红的脸：“小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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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述在医院住了两天，第三天下午，她实在受不了，自己去办出院。
季昭赶来的时候，她已经拿着药准备走人。
在门口被逮到时，温述正要拦车。
“你要去哪？”她手边的袋子被季昭扯住。
温述扯了一下，没扯回来，“我去海岛，我的东西还放在那里。”
“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
“检查做过，我没什么事。”
他脸色不好看，温述局促，用余光瞄他：“季昭，你别管我。”
季昭难得没发脾气，“不管你。”
他没松手，用另一只手拦车，等出租车开到面前，把袋子放进后备箱。
温述以为只是要送她，刚要跟他再见，季昭坐了进来，反手关上车门，一套动作自如。
温述没明白：“你上来干嘛？”
季昭回看她，一副不罢休的样子，“我也要去海岛，有规定那里只能你去？”
温述被说哑了，她是不擅长跟人争辩的性格，有事只会藏心里消耗自我。
车子开到一半，他们又转坐船上岛。
上船时，季昭脸色微变，坐到她旁边，又不容拒绝攥住她手腕。
就这样被牵了一路，温述挣不开，只能由着他。
落日时分的玻璃海漂亮，浮光掠影，像兜住银河洒落下的碎屑。
上岸后已是暮色苍茫，温述忘记路怎么走。
季昭走到旁边的小卖铺买水顺便问路。
老板是个老太太，正在看电视，手里还端着饭碗，老式的碟片机在播放诙谐小品《夏雨来》。
老太太看了眼温述，“诶，你是不是上次救了程家小儿子那小妹！”
海岛不大，谁家发生了什么事迅速传遍，温述怕生，说不出话，季昭问完路就拉着她走了。
找到民宿，推门进去。
林鑫看见温述走进来，惊讶：“你怎么回来了？身体没事吗？”
温述点头，“我来拿东西，还有抱歉啊，我忘记了，我房钱还有两天没结。”
林鑫笑了笑，“不用，你捞上来的是我表弟，他爸说了，你在岛上的所有费用他全包。”
季昭在后面听着，倏忽走上来，对着温述说：“太晚了，今天在这里住。”
温述回头：“好。”
林鑫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的季昭，男人黑衣黑裤，还戴黑色鸭舌帽。
季昭：“帮我开一间，住她旁边。”
林鑫讷了讷，不确定问：“你们是情侣？”
温述：“不是。”
季昭不满答案，低眸看她，她眼神飘忽，抿紧唇不说话。
林鑫看出点猫腻，但拘于社交礼貌，没再问。
“旁边的没有了，往上一个楼层有。”
“随便吧。”
温述想起来，“那个，我寄存的包裹呢。”
“在这里。”林鑫去翻抽屉。
温述接过来还给季昭，“你的书。”
季昭看了一眼，转身上楼，“送你了。”
温述踩着楼梯追上去，“还是还给你吧。”
季昭脚步驻停，声音发沉：“本来就是给你的。”
温述抱着书回到房间，包里的手机响个没停，是画廊老师的消息。
老师帮她回绝了订单，但对方不死心，问了温述的联系方式。
温述并没在意，在深夜醒来时邮箱里弹出一封信。
小温，展信佳。
我是通过画廊主理人向你表达画册需求的谢晴。
很抱歉再次打扰你，我很想跟你聊聊，但深怕唐突，只能用这种方式。
半个月前我在整理母亲遗物时翻到很多旧照，因此我踏上了归途。
暌违多年的小城发展迅速，但你知道吗？
当我游走于老旧的骑楼街区，仍如梦似幻的看见。
清晨巷口叫卖无米粿的阿嫲，闲暇里春水煎茶的厝边，以及雨雾中奋力踩单车托举我上学的母亲。
我很开心，因为离散记忆得到拼凑，遗憾的是我无法将这些带走。
就那么刚好，我走进画廊，看见五年前你为小城风貌创作的展画。
橘红的炮仗花斜倚朱墙，是我离乡多年未曾感受过的红火，你温柔细腻的笔触，让我想起曾经为理想执画笔，金光灿灿的母亲。
说来惭愧，我是单亲家庭，母亲为了牺牲很多，却在我功成名就时病逝，我非常非常想念她，以致于将这些美好回忆封存珍藏，成了我的心愿。
但听老师说，你正处于低潮时期，对自己时刻产生怀疑。
我担忧自己给你带来压力，我想告诉你，当我看见你画中那座海滨之城时有多么惊艳。
请你一定一定不要放弃。
若你愿意落笔，无论何时，我都愿意等候。
祝好，远在苏黎世期盼的谢晴。
附带的文件是一张黑白照。
老屋墙垣前，年轻的女人怀抱孩童，恬静笑颜让温述想到自己的妈妈。
她盯着屏幕僵滞，心尖颤抖的悸感前所未有，感觉脸上有湿意，是存到眼眶里的眼泪满了，一低头，悄然掉落键盘上。
第二天季昭来敲门时，温述在蜷缩在落地窗边，膝盖撑着平板在涂画什么。
她起来去开了门，季昭朝她平板上看一眼，“在画什么？”
房间里窗帘收拢开来，外面晴空万里，一片敞亮。
温述说：“今天天气很好。”她想试着临摹晴朗。
季昭想起她那个邻居说的，“温述，太累了我们就别画了。”
温述一顿。
“本来是不想画的……”
但是有人说，温述的画是她的心愿。
亲人走后，温述游移不定，没有人生目标，如果她有能力实现别人的心愿，她是愿意试试看。
“可是现在，我还想再试试。”
“嗯。”季昭拿起来看，“这不还是跟以前一样，画得很好。”
“没有，”她低头指着那块地方，强迫症发作：“线条处理得不好，还有这里……”
她说了一半停下，反应过来，“你为什么还没走？”
季昭看她：“你又要赶我吗？”
温述：“你不是来出差的吗？”已经很多天了，他该回到属于他的位置。
“先吃饭。”
“饭后你还要吃药，等把你送回家我会走的。”
温述相信了，季昭是个很好的人，会愿意照顾昔日的女友再正常不过。
餐食是叫的外卖，口味稍清淡的虾仁粥。
温述没有什么胃口，但喝中药肚子里必须垫食，逼着自己吃了半碗。
医院煎好的中药包存在民宿的冰箱里，拿出来拿开水烫热。
落水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大的伤病，只是她频繁厌食反胃失眠等一系列症状已经持续很久了，李旭曾在电话中跟她多次强调去诊治，她去过一两次，不见好转就决意放弃。
这次李旭帮她挂了个专家号，是位在业内颇有威望的老中医。
她刚喝完药，季昭去而复返，他拿个塑料盒，里面是几块糕点。
桂花苹果山楂糕，可以开胃，也可以解苦。
温述吃了一块，“哪来的？”
季昭却问：“好吃吗？”
温述点头，味蕾已经很久没有美味的感知，酸甜口感的刺激意外舒爽。
吃完药，她收拾东西出去办退房。
临走时，林鑫拿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要送她。
温述没有随便收礼物的习惯，想推拒，对方坚持，“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来这里的VIP客人我们都会送。”
温述闻言没再拒绝，把昨天画的那副海景图发给林鑫。
回去后打开来看，是一个羽毛贝壳风铃，她伸手拨弄了一下，清脆的银铃声很治愈，又想了想，搬椅子挂在阳台上。
回来后季昭借了她洗手间，等出来就看见她搬着高椅去够最顶端的吊钩。
他几乎是大步迈过去，声音不悦，“下来。”
温述没理他，自己踮起脚尖挂了上去。
旧情人最是了解彼此，温述知道他气什么，那股执拗劲上来，“不危险，我自己可以。”
原本板着脸的人忽而笑了下，“就你有能耐是吧？”
温述挂好回头，看见他嘴角的笑恍然，她从椅子上下来。
季昭立刻伸手去扶她，可温述没让。
她离季昭退了一步，“季昭，我已经回来了。”
他习惯性的微微抿唇，脸是沉的。
“你这个样子，你觉得我会放心？”
温述不想用现在糟糕的自己去绑架他，季昭有自己的生活，他不欠她的。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温述认真说：“我会好好休息，好好吃药，你可以放心。”
季昭不理会她的后退，逼近，“你就那么不想看见我？”
不是的。
可是温述不想再继续了，她违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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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昭出了小院，打出租车回了市中心。
耸入云霄的现代化高楼内，目之所及是端着杯浓苦咖啡，外表光鲜的都市打工仔。
看见季昭走进会议室，孟志杰按了按脑门，“我说你最近在忙什么？三天两头不见人，喊你来分部是来开会的。”
“我知道。”季昭从包里拿出电脑，开始汇报。
孟志杰觉得他反常，小镇做题家出身的季昭是个爱玩命赚钱的性格，晾着工作好些天，必定有妖。
工作忙完，孟志杰没放人走，喊上分部几位高管，准备出去小聚。
季昭有事要跟孟志杰聊，没拒绝。
找了个场地打网球，季昭被叫上场时，摸了摸脖子，才发现项链没解。
女同事看他伸手解项链，再定睛看，银链上挂的是一枚陶瓷做的素简戒指，她好奇问：“季总戴的是哪个大牌的饰品？”
孟志杰过来催促他们该上场了。
季昭回收思绪，说了句：“是我爱人做的。”
对方惊讶：“季总结婚了？”
季昭拿纸巾包好，放进包里。
“还没有，不过……”他稍停，笃定：“快了。”
孟志杰下来时，听了一耳朵。
季昭上次恋爱还是大学，打光棍好几年了，哪来的爱人？
大汗淋漓的一场球结束，季昭喊上孟志杰回酒店，车兜了一圈，停在繁华路边。
孟志杰察觉到不对劲，但万没想过是辞职这种惊天大雷。
他瞪大眼看季昭：“你疯啦！”
公司蒸蒸日上，他这位技术部经理刚升模块高层，来出差一趟说不干了。
孟志杰急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别告诉我，你在这里待了几天就洗涤心灵，决定远离浮华，归隐田园？”
季昭：“不是。”
联想到他刚跟人说快结婚。
孟志杰一拍脑袋：“你别告诉我，你看上了这里的姑娘，想大包小包，想上门入赘？”
季昭被他吵得耳疼：“差不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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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述缩在沙发上睡了一小会，到了晚饭时间，许澄过来找她。
“你这趟怎么去了那么久？”
她看见桌上摆着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病历和药。
“你生病啦？”
“嗯。”温述想了想，把在海岛的事情陈述一遍，这次没有事先斟酌，有些词不达意，讲得自己脸红，好在许澄耐心听。
“还有之前的老毛病，看了中医。”
“有说什么忌口吗？”
温述想起来，医生让她忌忧虑，可以试着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但最近小城都是阴天。
许澄听完，立刻从沙发上起来，“那走吧，我们出去吃饭。”
温述是不太爱出门的性格，一来是麻烦，二来是外面人太多，这几年的独居生活让她的社恐变本加厉。
此时被许澄拉到天桥下的大排档，傍晚时分人不算多，但老板和老板娘斗气的吵嚷声，十足震耳。
在社交方面，温述缺少天份，甚至是差生代表。
她站在收银台，帽衫的帽子盖过头顶，只露半张白皙的脸，不好意思插嘴。
等了五分钟，老板娘结束战斗，冲她笑一下，“妹妹，你要吃什么？”
许澄很e，身上有种明媚轻盈的生命力，温述去点个菜的功夫，她跟老板八岁的女儿好得快要拜把子。
老板娘先上一盘玉米烙，金黄色，甜的，入口脆声很响。
蚝烙是这家店的特色，煎得品相极好。
得蘸着鱼露吃，许澄蘸沾多了被咸得眯起眼，又说跟小时候看的台剧《转角遇见爱》里，俞心蕾学的蚵仔煎很像。
温述解释：“长得像，做法不太一样。”
许澄这会想起来，问温述：“对了，你那个男友他是走了吗？”
温述点头，“嗯，他叫季昭。”
听她不自觉的介绍，许澄笑了下：“所以他是走了吗？”
“嗯。”温述眼瞳轻轻晃了下，“他回到属于他的轨道上了。”
“怎么可能。”
许澄喝一口甜甜的椰汁，笑容也甜甜的，肯定说：“他啊，是赶不走的。”
温述没情绪地摇摇头，没听进去，晚上回家，意外下了雨。
她们共撑一把伞回家。
南方多雨，温述早就习惯这样雨雾弥漫的天气。
只是一抬头，看见站立在小院屋檐下浑身湿透的季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心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