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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犹豫 “我没得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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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情许落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在医院。
单人病房很安静,窗户开了一半,金灿灿的阳光呈扇形洒下来,照亮了床头,勋章反射出来的光芒映得许落白几乎睁不开。
alpha为期七天的易感期几乎要了他的命,过量信息素更是令他昏迷不醒。
他错过了授勋仪式。
许落白伸手,指尖碰到了那块被日光照得有些发热的金属勋章。
好在段舟彦给的票资很充足,即便他缺席了授勋仪式,依旧成功被授衔为少校。
真是……值钱。
许落白扯了下嘴角,无声冷笑,手指一松,那块象征着荣耀的勋章从手里掉落,坠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径直拔掉插在小臂上的仪器管子,起身下床。
正如段舟彦所说,法律规定了公平,但隐形的难度从不因法律让步,他如果够聪明,应该坦然接受……
许落白系扣子的手一顿,眼底神情晦暗。
……无所谓了。
这样也好。
粉碎了他的天真。
或许他因该感谢段舟彦意外爆发的易感期,才让这场欺骗足够早的结束。
可是……可是如果可以的话……
许落白在医院昏睡了近十天,被alpha标记带来的异样仍旧没有完全消失。
脚在落地的瞬间,难以启齿的酸涩感传遍全身,许落白低低闷哼一声,眼底的神色却很冷。
他撑着床沿,盯着洁白的地板,慢慢回想被酸痛打断前的冒出来的念头。
beta也会被信息素左右影响吗?
再过两天就好了。
许落白想。
beta不会被永久标记,等到无法接纳的信息素散去,他就能和以前毫无分别。
**
许落白打开公寓的智能锁,蠢兮兮的智能机器人却没有第一时间迎上来。
他扫视了一眼,铁皮筒子挨着墙边立着,下侧储电口被打开,插头掉在地上。
小蠢机器人把自己折腾到没电了才想起来充电,结果还没能连接上电源,就被迫休眠。
怎么想怎么好笑。
“……唉。”
许落白忍不住叹气,关上门替绿毛龟插上插头。
弗雷德不在家。
这个认知反而让他放松下来。
他不知道段舟彦信息素还有多少残留,也不知道如果弗雷德问起来,他要怎么解释才不会招致怀疑。
许落白扯松了衣领,嗅了嗅,淡淡的消毒水实在难闻,他准备先去洗个澡。
“滴——”
伴随解锁的细响,大门被推开,弗雷德满脸倦容,等关上门换了鞋才迟缓的发现家里有人。
“……星星?”
许落白解开纽扣的手顿住,若无其事重新扣上:“你回来了?”
“啊。”弗雷德勉强地笑了笑,直接瘫倒在沙发里,“真厉害啊星星。”
“什么?”
“他没跟你说?”弗雷德的眼睛睁开了点,“妈妈收到了一笔地契捐赠,是三环星的。”
这代表孤儿院能直接搬到三环星去,并且往后都不必为租赁资金发愁。
帝国土地昂贵,六环星郊区的孤儿院租赁二十年的价格是五十万,三环星的价格,对许落白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
人和人之间,本就是天壤之别。
弗雷德闭上眼睛,许久才缓缓睁开:“星星?”
“嗯?”
“能帮帮我吗?”
许落白有些惊讶,尽管在许多时候,弗雷德看起来都不太靠谱,但在靠谱的虚假外表之下,是毋庸置疑的责任。
他以兄长的身份自居,也的确承担起了这份责任。
这是他第一次,向自己的“弟弟妹妹”求助。
许落白神色一凛,追问:“发生什么了?”
“能不能……”弗雷德神色纠结,他可以抛却所有自尊骄傲,向酒囊饭袋的贵族alpha俯首,却很难面对亲近的家人寻求帮助。
但……
如果跟在李享身后,他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长久的沉默中,弗雷德在无言中下定了决心:“星星,能不能拜托你、让段舟彦给我一个机会?”
他不求特殊待遇,不求一步登天,只要一个足以自证的机会。
段舟彦。
许落白的脸色在某个瞬间变得惨白,后颈已经愈合的疤仿佛又一次被尖牙咬破,残忍的汲取血液后,注入滚烫的熔岩,将他烫熟,烫到灵肉分离。
他不想在弗雷德前失态,但身体并不听使唤,在残留的信息素操控下颤栗不止。
弗雷德惊愕不已:“星星?”
他伸手想要握住许落白颤抖的小臂,只是还没碰到就被用力的甩开——
“啪!”
清脆响亮的声音让许落白哆嗦着回过神,灼痛还未完全从神经中消退,他看着弗雷德,感到分外的难堪。
“……对不起,”许落白低声开口,他给不出合理的解释,只能用苍白无力的解释搪塞,“唯独这个,我帮不了你。”
许落白不敢看弗雷德失望的眼神,他偏过头,维系着声音的平稳:“他和他那样的人能有什么关系呢?只是一次□□易而已。”
交易结束,他们的关系也应该到此为止。
不论是任何关系,都该结束。
弗雷德像是愣了一下,好半天才笑起来:“不方便就算了,怎么绷着张脸露出这么自责的样子?”
不是责怪。
许落白却更内疚,低低道歉:“对不起。”
“好了星星,这不是你的错。”弗雷德展开双臂,在破旧小的沙发上咸鱼摊,半截身体都被迫悬空,“我只是最近的糟心事太多了,才会这么说,你别放在心上。”
许落白下意识想问具体情况,又在开口前夕止住。
问了又能怎么样?
他对现状始终无能为力。
**
“叮咚。”
光脑很轻的响了一声,段舟彦徐徐睁开眼,他下意识摸了下许落白的额头。
没发烧。
他显而易见的松了口气,在完全漆黑的环境里换上备在酒店房间里的军装。
穿戴整齐后,段舟彦拉开门出去,副官杜伦站在门口,把一管还散发着冷气的药剂递了过来。
段舟彦拿了药剂进去,也不知道许落白又做了什么梦,眉头紧锁,面色痛苦。
他好像很久很久没看过许落白更加鲜活的一面,那些自信耀眼的光藏在记忆里,随着时间的流逝,好像也变得有些黯淡。
段舟彦挽起许落白的衣袖,针尖抵上冷白的皮肤,戳出一个小小的凹陷。
“……”
第二针。
——“这没有办法,他只是个beta,要生孩子注定会比omega更难,吃更多苦头。”
——“现在只是第一针,放弃还来得及。”
段舟彦摁在注射器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即便是面对最难处理的战役,他也没有流露出这样举棋不定又艰难困苦的神情。
“原谅我。”段舟彦说,“许落白。”
原谅我自大,卑鄙,所以才会把我和你的关系搞得一团糟。
原谅我自私,蠢笨,除了这个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挽留你。
许落白是星星,璀璨的,耀眼的,爱留不住,恨也留不住。
针尖刺破皮肤,许落白无意识得轻哼一声,却没挣扎,任由段舟彦握着他的胳膊把催化剂全部注入。
针尖抽出时,鲜红的血珠子从针眼里冒出来,段舟彦低头,舔去那滴血,直到小小的针眼不再渗出血来,才放开。
他抬起头,抚平许落白的眉宇。
段舟彦开门出去,杜伦仍旧等在外面,看到他出来,立刻快步跟上。
“少将,那边最近在频繁接触研究院。”杜伦有压低声音汇报,“上次那个……好像说了什么,他们把目标放在了林教授身上。”
他话音刚落,路过的一间房就被打开,他口中的林教授操控着轮椅滑出来。
“教授。”杜伦下意识地行礼问好,林承希笑了笑。
“不用担心。”林承希说,“他不知道什么,贺唳山那边,也不会查出来。”
段舟彦俯身,轻轻抱了下脆弱的omega:“小姨。”
“嗯。”林承希拍了拍他的后背,“最近还好吗?听说你和元帅……又吵架了?”
还是在军部。
段舟彦抿嘴,否认:“我没和他吵。”
元帅单方面的输出的确不算吵架。杜伦在心底悄悄吐槽。
林承希没有揭穿段舟彦的嘴硬,她松开手:“阿彦,贺家要查,就让他们查。”
她早就卸下所有研究任务,无论对内对外都是几乎隐居的状态,贺家或许认为这是为了遮掩她背后的动作,但这样想反而是错误的。
“他们查不出来东西的。”
同样的错误,他们在许久之前犯过,现在不会再有第二次。
段舟彦轻轻应了声:“我不担心这个。”
“是在想你的伴侣吗?”林承希问。
段舟彦垂着头,不承认也不否认。
“阿彦。”
如果可以的话,林承希很想摸一摸段舟彦的脑袋,孩子在某一天会长大,会成为了不起的人物,但在长辈的眼里,他还是那个会因为没得到母亲回应而哭泣的孩子。
“把什么瞒着,只会让彼此的关系崩盘。”林承希仰着头看他,又好像看得不是他。
“你要尊重他,信任他。”
段舟彦皱了下眉,打断林承希的话:“小姨。”
“我没有办法。”他说,“对他来说,离开我就是他最大的愿望。”
人类在数百年前离开母星走入太空,他们在新的星球定居,不断发展,却又在虫族的侵略下近乎彻底灭绝。
抗争着活下来的人建立起了帝国,生与死的威胁下,所有的名利、权势都成了浮云,也因此,帝国的第一宣言是“生命高于一切”。
“我没得选。”段舟彦望着林承希,低声解释,“他要的自由,是要以生命为代价。”
什么名誉,什么自由,如果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林承希怔住。
真像啊。
一样的处境,一样的选择。
可最后铸造的,不就是残忍的悲剧吗?
林承希还想说什么,但光脑信息的提示音打断了她,她不得不停下,看着段舟彦面无表情地接通了通话。
那边的声音很大,嘈杂的电流音混乱不堪,显得人声渺弱,叫人听不真切。
“……演习……意外……死亡……”
林承希心尖微微一颤,总觉得有什么很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段舟彦的脸色在瞬间凝固,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头,手背手分明的青筋鼓起,缓慢沉重地跳跃。
通讯很快被挂断,段舟彦神情却没有任何好转,他低头说:“小姨,我先走了。”
林承希想问发生了什么,但段舟彦没给她机会,直接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