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撩》白也晓

2、甜妹的自我修养

　　一周后，叶筱的衣柜完成了一次彻底“改造”。
　　曾经占据主位的宽松T恤和运动裤被塞进角落，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浅色系的连衣裙、针织开衫、带蕾丝边的衬衫。梳妆台上多了全套的化妆品，从斩男色口红到无辜感腮红一应俱全。
　　叶筱站在穿衣镜前，打量着自己。淡粉色的连衣裙，微卷的长发，妆容精致得连她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
　　手机震动，是经纪人芳姐的消息：“筱筱，下午三点有个网剧女四号的试镜，古装甜宠剧，要试一段哭戏。我把地址发你，别迟到。”
　　“收到，谢谢芳姐。”
　　叶筱回完消息，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她还有五个小时准备，但在这之前……
　　她登录了游戏小号。
　　【小叶子今天也很甜】上线的时间卡得很准，正是时逸通常结束晨训、午休前会摸鱼玩两局的时候。
　　果然，她刚上线两分钟，组队邀请就弹了出来。
　　叶筱点下接受，发现队伍里不止时逸一个人。另外三个ID她都认得——EG战队的中单Moon、射手Sun，还有辅助选手阿七。
　　“哟，这就是Y神最近常带的那个小辅助？”Moon的声音最先传来，带着调侃，“妹子声音是不是特甜？Y神这几天训练都心不在焉的。”
　　“闭嘴。”时逸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开了。”
　　进入选英雄界面，时逸照例锁了打野。叶筱正犹豫选什么，阿七先说话了：“妹妹玩瑶呗，挂Y神头上就行，我们带飞。”
　　叶筱瞥了眼时逸的选位——他这次选了韩信，一个很吃节奏和操作的英雄。她想了想，锁了个大乔。
　　“哎呀，妹妹会玩大乔？”Sun有些意外，“这个版本大乔不好混啊。”
　　“我想试试配合韩信的快速转线。”叶筱轻声说，依然保持着甜软的语调，“哥哥的韩信我看过集锦，节奏特别快，大乔可以帮他更快带线。”
　　耳机里安静了一瞬。
　　时逸的声音传来：“可以。”
　　游戏开始。叶筱的大乔一级学二技能，帮时逸的韩信快速打完蓝区后，直接放回城圈让他补状态，然后两人一起入侵对面红区。
　　“对面中辅在往这边靠。”Moon在地图上发信号。
　　“看到了。”叶筱的大乔提前在河道草丛放了沉默，精准打断了对方中单的位移技能。时逸的韩信趁机惩戒反掉红buff，二技能跳走，叶筱同步放回城圈，两人安全撤离。
　　“这配合……”阿七咋舌，“妹妹你真是普通粉丝？这意识跟职业辅助差不多了。”
　　叶筱心里一紧，连忙说：“没有没有，我就是运气好，而且Y神的节奏带得好，我跟着他就行。”
　　一整局，叶筱的大乔和时逸的韩信打出了近乎完美的配合。快速转线、电梯流补给、大招摇人压塔——十三分钟，对面高地告破。
　　退出数据界面时，时逸突然在组队房间说：“你大乔玩得很好。”
　　“是哥哥教得好~”叶筱立刻进入甜妹模式，“我都是跟着你的节奏走的！”
　　Moon怪叫起来：“Y神还私下教妹子打游戏？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对粉丝退避三舍的时逸吗？”
　　时逸没理会队友的起哄，直接退出房间。
　　叶筱正要下线，私信又来了。
　　【Y】：下午有事？
　　叶筱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时逸从来不会主动问她这些。
　　【小叶子今天也很甜】：嗯呢，要去试镜一个角色~
　　发完她又觉得这个回答太“真人”了，不符合她“乖巧小粉丝”的人设，连忙补了一句：“哥哥问这个，是要带我打游戏吗？我可以晚上回来的！”
　　这次时逸回得很快：“不是。随便问问。”
　　然后他的状态就显示为“离线”了。
　　叶筱盯着那句“随便问问”，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时间已经不允许她多想，她匆匆下线，换了身更正式的衣服，赶往试镜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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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镜现场比她想象中更拥挤。
　　网剧虽然投资不大，但导演是近期拍出过小爆款甜宠剧的新锐导演，吸引了不少新人演员。叶筱领了号码牌，在等候区坐下，翻开剧本片段。
　　她要试的是一场哭戏：女主得知男主因家族压力要娶别人，在雨夜中跪求挽留。
　　很套路的情节，但演好了也很出彩。
　　叶筱闭上眼睛，试着调动情绪。可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江烨搂着那个女孩的照片，是他说“她更懂我”的短信，是她三年来的自欺欺人和一厢情愿。
　　鼻子忽然就酸了。
　　轮到她时，叶筱走进房间，向导演和制片人鞠躬。没有实景，没有对手演员，只有空荡荡的场地和几双审视的眼睛。
　　“开始吧。”副导演说。
　　叶筱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像是看着面前的人，嘴唇微微颤抖：“你说过……你说过只喜欢我的。”
　　声音很轻，带着难以置信的破碎感。
　　“家族压力？商业联姻？”她突然笑了，眼泪却在这时滚落，“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为什么要让我觉得，我是特别的？”
　　她跪了下来——剧本里没有这个动作，但她觉得此刻的女主就应该跪下，不是卑微，而是某种绝望的支撑不住。
　　“我什么都不要，我不要名分，不要公开……我只要你别娶别人，行吗？”
　　最后三个字，气音几乎听不见，只剩眼泪无声地流。
　　现场安静了几秒。
　　导演推了推眼镜：“情绪很饱满。你叫什么名字？”
　　“叶筱。叶子的叶，竹筱的筱。”
　　“以前演过什么？”
　　“一些小角色，网剧的丫鬟、同学之类的。”
　　导演翻了翻她的资料：“学表演的？哪个学校？”
　　“北电，15级。”
　　“科班出身啊。”导演点点头，“回去等通知吧，有消息会联系你经纪人。”
　　叶筱鞠躬离开。走出大楼时，天已经有些暗了。她看了眼手机，下午五点半。
　　微信有几条未读消息，她点开，最上面是芳姐的：“试镜怎么样？”
　　她回了个“感觉还行，让等通知”。
　　下面还有一条，来自一个她没想到的人——EG战队的辅助阿七。她前几天用小号加了几个EG队员的游戏好友，方便搜集“情报”。
　　【阿七】：妹子，晚上有空不？我们队内训练结束早，Y神说可以带粉丝打娱乐局，你来不来？
　　叶筱心跳快了一拍。
　　【小叶子今天也很甜】：真的吗？Y神主动说的？
　　【阿七】：那倒不是，是我提议的，但Y神没反对。来呗，八点，不见不散。
　　叶筱回了个可爱的表情包答应下来。
　　她站在街边，看着黄昏时分匆匆的车流和人潮，忽然觉得今天的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上午还在游戏里和职业选手并肩作战，下午在试镜室掏心掏肺地哭，晚上又要继续扮演那个声音甜甜的小粉丝。
　　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她自己都有点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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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点，叶筱准时上线。
　　EG战队几个人都在，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ID，看起来像是其他战队的选手。房间语音里吵吵闹闹的，Moon在嚷嚷着要玩骚套路。
　　“今天玩点不一样的。”时逸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显得格外清晰，“抽签分队，打五排内战。”
　　“Y神你今天心情不错啊？”有人调侃。
　　时逸没接话，直接发了抽签结果。
　　叶筱被分到了时逸的对立面，同队的有Moon、阿七和另外两个职业选手。对面则是时逸带四个职业，阵容强度明显更高。
　　“完了完了，Y神要虐我们了。”Moon哀嚎，“妹妹，这把靠你保护我们了。”
　　叶筱看了眼自己的位置——她被分配到辅助位。她想了想，锁了个鬼谷子。
　　“鬼谷子？”阿七惊讶，“这英雄你也会？”
　　“会一点。”叶筱说，“打Y神这种级别的打野，常规辅助很难限制，鬼谷子可以强开。”
　　游戏开始。时逸玩的是裴擒虎，一个前期极其强势的入侵型打野。果然，一分钟时他就带着队友来反蓝。
　　叶筱的鬼谷子提前在蓝区草丛蹲伏，看到时逸的老虎露头瞬间，开启二技能加速冲过去，接闪现，精准拉到对面三个人！
　　Moon的法师跟上控制，阿七的射手远程输出，一血爆发——时逸的裴擒虎被集火秒杀。
　　“First Blood！”
　　系统播报响起时，语音里安静了一瞬。
　　“我靠……”Moon喃喃，“妹妹你这波操作……”
　　“运气好。”叶筱立刻说，“Y神没料到我会闪现拉。”
　　但她心里知道，不是运气。她研究过时逸的裴擒虎开局习惯，知道他大概率会从这个位置切入。她也知道，以时逸的反应速度，常规拉根本不可能命中，必须用闪现打时间差。
　　耳机里传来时逸很轻的一声笑。
　　“确实没想到。”
　　接下来的对局，成了叶筱和时逸的博弈。她预判他的每一次gank路线，提前布置视野，用鬼谷子的隐身和加速不断干扰他的节奏。而时逸也在调整，开始用假动作骗她的技能，反蹲她的开团。
　　十七分钟，双方经济持平，在中路爆发最后一波团战。叶筱的鬼谷子想绕后开团，却被时逸的裴擒虎预判位置，一技能接平A打残。她立刻开大招隐身撤退，时逸紧追不舍。
　　就在要进塔的瞬间，叶筱突然回身，二技能极限距离拉到了时逸的老虎！
　　Moon大喊：“秒他！”
　　所有技能倾泻而下，时逸的裴擒虎瞬间蒸发。但与此同时，时逸在死前也换掉了叶筱的鬼谷子。
　　“Double Kill！”
　　团战以叶筱这边的惨胜告终，剩下三人一波推掉了水晶。
　　退出游戏时，语音里炸开了锅。
　　“妹妹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哪个战队青训营出来的？”
　　“这意识和操作，说是普通玩家我都不信！”
　　叶筱正想解释，时逸的声音插了进来：“都散了，复盘时间。”
　　其他人纷纷退出房间。叶筱也准备下线，时逸却突然把她拉进了一个1V1的房间。
　　“哥哥？”叶筱有些疑惑。
　　“solo一把。”时逸说，“用你最擅长的英雄。”
　　“啊？为什么……”
　　“想看看你的上限。”时逸的声音平静无波，“开始吧。”
　　叶筱咬了咬嘴唇。她最擅长的英雄其实不是辅助，而是中单——尤其是法刺。但【小叶子今天也很甜】这个账号的常用英雄都是软辅，突然拿出法刺，会不会暴露什么？
　　犹豫再三，她还是锁了貂蝉。
　　时逸选了露娜。
　　1V1的地图很小，对决几乎从一开始就白热化。叶筱的貂蝉试图用二技能规避露娜的标记，时逸的露娜则不断用月光刷新大招，双方在中路来回拉扯。
　　四级时，第一波对拼爆发。时逸的露娜越塔强杀，被叶筱的貂蝉用净化躲掉关键控制，反杀在塔下。
　　“Nice。”时逸说。
　　叶筱愣住了。她从未听过时逸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夸奖，更像是一种确认。
　　第二波，第三波……
　　时逸的露娜一次比一次激进，叶筱的貂蝉也打得越来越放开。她甚至开始用一些只有高端局玩家才知道的小技巧：卡貂蝉二技能的无敌帧躲露娜的大招，预判露娜连招的间隙反打。
　　第七分钟，时逸的露娜在丝血状态下极限反杀了叶筱的貂蝉。
　　屏幕上弹出“失败”的字样时，叶筱才恍然回神——她打得太投入了，完全忘了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
　　“哥哥好厉害……”她试图找回甜妹的语气，但声音里的兴奋和遗憾还没完全褪去。
　　时逸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电流的细微声响。
　　良久，时逸才开口：“你貂蝉的连招习惯，很像一个人。”
　　叶筱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像谁？”
　　“一个很久以前交过手的玩家。”时逸顿了顿，“不过应该不是。那个人……不打游戏很久了。”
　　他退出房间，下线。
　　叶筱一个人坐在黑暗的房间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游戏界面，手心全是冷汗。
　　他说的“那个人”，该不会是……
　　她不敢往下想。
　　手机震动，是芳姐的消息：“筱筱，试镜过了！导演说你那场哭戏很有感染力，女四号定了，下周进组！”
　　本该高兴的消息，此刻却让叶筱心情复杂。
　　她切回游戏，打开时逸的主页，盯着那个黑色的“Y”头像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便签，开始记录：
　　Day 14：重大发现。时逸可能认出我了（或至少怀疑）。今日操作过于暴露，需收敛。但他主动约solo，是否说明已引起注意？
　　写到这里，她停住了。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她删掉了最后那个问句，重新输入：
　　现阶段目标：维持甜妹人设，同时保持一定距离。不能再暴露更多真实水平。
　　她关掉便签，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已深，城市灯火璀璨。远处商业区的巨型屏幕上，正播放着KPL春季赛的宣传片，时逸的脸在镜头前一闪而过，眼神锐利如刀。
　　叶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她还没认识江烨，还在读大学，偶尔会打打游戏。有次她用小号单排，撞车了一个ID叫“Yi”的露娜，两人在中路对线，打得难解难分。
　　那局结束后，对方发来好友申请，她没通过。
　　如果那时候知道“Yi”就是时逸……
　　她摇摇头，甩掉这个荒谬的念头。
　　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她接近时逸的目的很明确——报复江烨。仅此而已。
　　至于时逸会不会认出她，认出来之后会怎样……
　　“走一步看一步吧。”叶筱轻声对自己说。
　　她拉上窗帘，阻隔了外面的灯火。
　　房间里彻底暗下来，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时逸最后发来的那句话：“你貂蝉的连招习惯，很像一个人。”
　　像谁呢？
　　叶筱不知道。或者说，她不敢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