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情缘》深谷清音

1、第一章

　　幽渺皇朝国都的北门正对着连绵群山，远远看来，山并不高，实际却也是一个山势险峻、风景秀美的好去处，有着非比寻常的气势。只是此时正值元朔十一年的冬日上午，山林萧索，阳光斜斜铺照群山，远处山头的残雪有点惨白，还不曾像是午后的耀眼生光。
　　第二座山峰是群山的最高峰，北面山腰上有个崖壁，崖壁前有一棵古树。古树下的一块嶙峋怪异的石上坐着一个青年。他是林虎，在这里已坐了一日。
　　他是奉师父之令在这里等待决定他一生命运的人。师父那个老头的话总是分不清真假，但是他却也不能不听；不过，他也不打算完全听下去。
　　昨日一天的百无聊赖已经使得他耐力尽失，但这还不算是他想要离去的主要原因。最叫他不愿意在这里穷等的原因却是他不自觉的反叛心理：师父不是在危言耸听，就是在玩弄他——但是，他是极其不愿意让一个经常疯疯癫癫、糊里糊涂的老头玩弄的。
　　或许再扩大一点说，他也不愿意让那个糊涂的老头所说的“命运”二字所玩弄！他一向认为，他的命运是只能掌握在他自己手中：世上没有人能够决定自己要走的路，也决定不了自己的喜怒哀乐，就是那个世上最可恶的老头也不能。
　　只是，这次那老头难得如此严肃，即使林虎在暗中偷偷观察他，他似乎也一点没有玩笑或恶作剧即将得逞的意思，甚至还难得的有点忧心——这在老头的目光中一闪而过，应该不会有假。
　　不过还是上午巳时吧，他已经后悔昨夜没有离开这里了。虽然，他站了起来，但不知为什么了，一时之间还是难以坚定坚决地离开这里的立场。他觉得自己绝对是想要离开的，可是似乎有什么力量使得他非要耐住自己的性子，又坐了下来。
　　在这个季节，崖壁上恐怕一天都难得有阳光，崖下也由林虎才到时的黑咕隆咚渐渐能看清一些什么了。刺骨的北风呼呼地吹，犹似龙吟虎啸，但这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他皱眉想了一下，为什么自己还这么呆地坐在这里？是老头的恐吓起了作用？怕他作甚！他再次站起来，告诉自己，什么三日之内，今天就离开这个鬼地方，看看他将来的命运究竟会与老头的说法如何不同。
　　他右手轻轻拍了一下那棵古树的树干，一跃而起。几步就离开这个隐藏了自己一天形迹的地方。
　　一阵疾风忽地从身后扑来，他不及吃惊，顺手就一抓、一捞，紧接着身子向后一转，动作一气呵成，才低头看清自己右手臂上一个女子正俯身其上。他赶忙把怀中女子扶正，要她站稳，就要放手。
　　女子似乎也并不太在意，一站稳，面对着林虎微微一笑，却道：“你做什么？”
　　“我？”林虎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少女，不由一怔：那少女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身子纤细瘦弱，面庞白皙娇嫩，黑亮的双眸灵动闪闪，一时竟不敢逼视，也不知该说什么，只似乎是学舌般道，“你做什么？”
　　少女眨一眨眼，道：“我不过是想过去看看那棵古怪的大树罢了！你做什么拦住我？以为我要害你不成？”
　　林虎再把目光移到少女身上，看一眼，避开少女灼灼的目光，回头望一望崖壁旁的屈曲盘旋的古树，淡淡说：“我并没拦你，是你撞在我手上而已。”
　　“哦？”
　　“以姑娘这样快的速度，恐怕是要投奔崖下而去吧？”
　　“是吗？如此说来，你倒是我的救命恩人了？”那个少女歪了头，双眼一眯，睨林虎一眼，前行几步，看了看陡峭高峻的崖壁，咕哝一句，“看来我的功夫还是没练好……”回身向林虎一抱拳，微笑着，清脆的声音道：“如此，多谢了！请问恩人尊姓大名？”
　　林虎再瞧了那少女一眼，对上了少女的一双秀美清亮的眸子，沉声道：“不敢当——”
　　“小姐！”一个声音忽然在山半腰的丛林里响起，紧接着一个青年奔了过来，而他身后，似乎还有其他几个同样服饰的青年也跟着疾奔过来。
　　“小姐！您跑这么快！小的们都跟不上了。”带头的青年气喘吁吁地说。
　　“哪有你们快！”少女看到那几个随从越来越近，似乎有点不高兴，但是也并不太表现出来，淡然道，“不是叫你们不要跟这么紧吗？什么都看不到！”
　　少女在随从面前似乎很有一种尊贵的气势，林虎也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这与这些随从到来之前是大不相同的。
　　林虎返身就走，决定离开这个地方，让这位新来者占据他昨天的位子。
　　林虎一晃身，眨眼间就直奔到山下。虽然他的心似乎有些犹豫，但是他的脚步似乎还是遵从着先前遇到少女前的决定走了，直到听不见那个小姐的随从们的声音。
　　他也不想知道是哪家的贵小姐，哪家的贵小姐都是与他无关。那么多的随从，更显示出她的娇贵吧？也更显示他们之间不可能有任何的交集。
　　他终于下定决心彻底和师父那个老头背道而驰，选择进城的道路，甚至已经决定晚上就从南门离开这个鬼地方——什么决定命运的地方，什么决定命运的人，他才不要一切都让老头的话牵着走呢！
　　皇城他不是没来过，然而他很不喜欢，也不知道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也许是所谓的繁华昌盛之地太过于热闹吧，他跟着老头隐居深山十几年，也许还是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吧。
　　城门也应该是才开不久——根据那个出城的少女来看，他认定那个少女应该是皇城里的某个富贵家族的人，她气度非凡，还有那神情仪态，通身的气派，都能很明显地表现出她出身高贵，绝不可能是一般普通人家的小姐——所以，竟不是很热闹。林虎自然也知道，皇城最热闹之处，是南门前的玉和街，其次东门、西门各自也有中心地带。而北门，虽然还是比一般城镇要热闹，但究竟不能与其他三处相提并论了。
　　林虎慢慢步上一间酒楼，这个小酒楼在北门看上去也算不上什么大地方，但是在冬日阳光闪亮的上午，却还是聚集了一些喜欢浪费口水的人。
　　林虎选择了靠近北面的窗户旁的座位，这样，他就与街道熙熙攘攘的人流离得远一点了。扫一眼整个二楼，却也只有南面阳光下的窗子旁坐了几个男女。他们似乎也有着冬日的慵懒，但是却已经在兴致勃勃地说些什么了。
　　林虎慢慢喝一口伙计送来的并不算好的茶——茶好茶坏他并不在意，他也不懂茶，只当它是口渴时必须要饮用罢了！
　　“嘿！我说，这回，皇上该大婚了吧？”一个中年人把刚见面的寒暄说完就直接操心起这阵子整个皇城最重要的国家大事来。
　　“大婚？我看够呛！咱们皇上还一点不懂人事呢！还大婚！”
　　“胡说什么！皇上今年也十五了，已是及笄之年。我老头还记得十五年前咱们皇上诞下来的那个日子，那一天可是——”老头显然很想再把十五年前这位天下的女主降生所带来的祥瑞再次宣扬，但是却被听过很多次的老伙伴们打断。
　　“知道了。你都说了上百遍了！皇上是好皇上，但是她就是太顾国事，以致耽误了自己的婚事了……”
　　“什么呀！皇上的婚事也是国事！如果皇上大婚，我看这三年的免税……。”
　　“你着什么急呀！皇上什么时候大婚不都是要免税三年的吗？”一个青年抢着说。
　　“你懂什么！我听——”那里面唯一的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显然也并以为什么，却还是很清楚地说，“我侄子说，我侄子——他不是在尚书大人府里当差么？他听尚书大人和其他大人说，皇上根本是对男人不感兴趣，所以迟迟不肯大婚，连侍寝的人都一直不曾有过。”
　　那群人对皇帝的婚事看来早就有所议论，这下子更是流露出极为担心的模样——当然，主要还是担心免税三年的多。
　　林虎轻声冷哼一声。
　　刚才说话的人更加得意，接连要爆出自己知道而别人不能知晓的皇宫内幕来：“先皇可不是这样。先皇据说在成年之前就有了好几个内宠，后来还把宰相大人家的两个公子先后立为皇夫，封为亲王。宰相大人可真是炙手可热啊！”
　　“也是现在的宰相大人吧？”
　　“当然！她可是当今皇上的祖母，虽然皇上并不一定就是宰相大人家的两个亲王所养的。但先皇早已认定如此，谁有话说？”
　　“先皇这样，那我们皇帝应该也会如此吧？”
　　“怕就怕皇帝跟先皇相反哪！那可不是国家之福！”妇人皱眉道。
　　“怎么会相反？我们皇帝是不是比不上先皇美丽？”
　　“胡说！我们皇帝就跟仙女一样，怎么可能会不美丽？不过，听说，她似乎没有先皇身体健康吧。”
　　“那可怎么好？”
　　“哎！我说，我隔壁家的义源小子还一心想着进宫做内侍卫呢，这么几年了，他都不愿意谈婚论嫁——”
　　“就凭他？哼！”妇人哼一声，“他不过井底之蛙，也妄想攀那么高的高枝呢！要做内侍卫，那早就进宫了，还等到现在？义源么？长得也不过如此而已！”
　　林虎实在听不进去这些太过于“热心”的臣民对皇帝的忠诚之词，他虽不在意，但是也被迫听进了这几句话到耳里，这使得他不很愉快。不由加快平时吃饭的速度，也就下楼去。
　　经过那桌小声议论皇帝的臣民，他眯了眼睛，很不屑地瞥了一眼窗外的阳光。
　　那桌臣民看着他高大的身材很快下楼，竟止住了说话，妇人用下巴指点了林虎的背影说：“啊，啊，这个少年倒长得不错！”
　　“嘿嘿，大婶，你看中啦！”一阵哄笑犹如刚开锅的热水肆无忌惮地鼓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