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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比灵魂泯灭更可怕的是信仰的坍塌。”我哥总是这么说。可能是怕我自杀吧,可惜了,我的生命还是进入了倒计时。怎么办我还是好爱我哥。他不知道,他就是我的信仰。

      我最近没再梦到我哥了,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投胎转世,为此半天吃不下饭。

      要是他成为了别人的哥哥,那我怎么办?

      外面盯着的医护见我不吃饭,为难道:“好歹吃一些……不然哪有精力去做手术?”实不相瞒,我也不是很想做。

      我不知道当年是谁把我从雪山里救出来的,也不知道是谁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里,我很想见他。

      他一定见过我哥。我想问他,我哥是不是真的死了,毕竟我无法辨别哪段记忆是真的——我的精神病早在小学的时候就有。直到现在更是无可救药得可怕。

      于是我说:“我可以见一下我的主治医生吗?”想了想,又补充:“我发誓我不会发狂然后弄死他。”

      有些时候会恍惚看见我哥一身白大褂的样子,穿梭在病号楼里。可我抓住谁问的时候,他们又一言不发,好像生怕我杀了他们一样。有病,比我还有病。

      医护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出了病房。应该是商量去了。

      我闭上眼睛,开始想我哥。我已经记不清他了,唯一清晰的只有轮廓,还有他那双眼睛。哦,还有他对我不变的爱。虽然我总是感受不到。

      我想做,想上他,或者他干我也行,最好把我干得连姓什么都不记得,被欲望裹住的神明净土允许死而复生。操,我真被自己的才华折服了。

      脚步声在床前停下。

      “梁郇是吗?”顿了一下,“你找我?”

      “是!”我兀地翻过身去,紧盯着他的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别看我。”他伸手挡我的眼,“因为大脑的一些原因,你的其他许多身体机能也出了问题,包括视力。”

      我一巴掌把他拍开。

      “你,过来。”我朝他昂首,“你叫什么?”

      模糊的面容朝我笑:“你确定要问?”

      “屁话。”

      “很荣幸啊,”他无奈妥协似得,明明我也没逼他,“我叫‘梁漶’梁山梁,山水漶。”

      “很高兴见到你。梁郇。”

      我怔了一下。

      “梁漶?你叫梁漶!!??”我一下子跃起来揪住他的领子,“你他妈算什么货色也敢叫梁漶!!!?”

      我的喉咙嘶哑发痛。

      他只是看着我,“你很想你哥吗?”

      “想啊,我草他娘的怎么能不想!?你有本事把他还给我!还给我!!”脸上一片刺骨的凉。

      他们不爱我哥,不了解我哥,妄图用一个替代品来治好我。我好像已经身处在坟墓里,却还要被他们抓出来鞭尸。

      “好了!我逗你玩的!”来人一下子认真起来,“你个的事,你还想不想听?”他指了指我攥得发白的右手,“我想我们应该回到一个安全的距离。不是?”

      “操!”我把手撤开,“说!”只要能多知道我哥一点,我都甘愿为之做任何事。

      “你哥没死,或者说死的不是你哥。当年在你面前发生的车祸确实刺激到了你的大脑神经,引发早早埋下的负面反应。”他说。

      “你哥和我是大学舍友,我叫许涣,也有个哥,表的,叫许稚。”他朝我眨眼,“跑题了。他和我关系还行,我学的主要是大脑、人体解剖学一类的,梁漶他主修心理。他说是因为他弟弟。他很爱你,且从不吝啬于表达。”

      “直到有一次,你一个人跑去爬山,梁漶甚至什么都不知道——他有点高反的。你差点就回不来了,好在梁漶打了无数次电话找搜救队,你才能被救出来。”

      “至此之后他就再也不敢放你出门了,你也没再回过学校。”

      我问:“我哥在哪?是他把我送进医院里的?”

      “嗯。”许涣颔首,“想见他?只要你撑过这场手术,我准他来见你。”

      我刚要开口,许涣又接下去:“手术前见面对你们两个人的心理状况都有负面影响,不利于治疗的开展。听我的,行吗?”

      我哽了哽,“……行。”

      我对这场所谓“跨越医疗史”的手术并不抱有太大希望。对于我哥是否活着也无定数——毕竟手术前了无生念不利于救疗工作的开展。这点我持有保留态度。

      我也许只是在做一场梦,又或许还在疯狂中。我妈死了,我哥死了,最后是我。这一切的美好似乎都朝着我的意愿发展,也许,一切都是我的臆想。

      【“虚构的神明无法救世。”】
      我无法确定世界的真实。也许已死于虚幻里。

      手术过后的一个星期,许涣都没有来看过我。也许和我哥谈论我,或是在定我的死期。

      我从不怕死于虚妄,因为虚妄的其中有我哥。杀死我,是神予我的救赎。

      梁漶就是我生命的度量工具,有他即真实。

      我真的好爱他。哪怕我是他弟弟,哪怕死期将至。我爱惨他了。

      “梁郇!”有人喊我,“想见你哥?”是许涣。我猜。

      “想。”我问他:“我的病好了吗?”

      “好了,你可以去见他了。”

      我想见他,我太想见他了,以至于胸腔钝痛,要窒息而死。

      是我哥来见的我。

      他穿的是常服,淡淡的气质和以前一样,分毫未变。

      改变的只有颤抖的手和彤红的眼眶。

      哥。

      我张口想叫他,但发出的只有一阵气音。也许是太久未说出口了,忘了要怎样开头。

      目光里,我哥的脸模糊得有些失真。

      我从病床上艰难地坐起来,颤抖着去吻他。

      “哥,不是最后一次吧?”

      梁漶的吻沾湿了我的脸。

      “不是。哥向你保证。我陪你一辈子。”

      我笑他,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你哭啦?梁漶。”

      “没有。”

      “我都摸到了。”

      梁漶摇头:“哭的是你自己。”

      我愣了一下。

      眼睛是通灵的东西,只有现实才会有。梦里人是不会哭的。

      “哥,哥。你哭一下好不好?”我开始慌了。

      那天,我清晰记得我哥是没有流泪的。

      【“怀疑总是恐惧与猜忌的前身。”】

      应昌精神病院·下午
      梁郇/书
      2157年12月31日近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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