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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   我哥对我真的很好,好到我想给他写情书。

      但我怕他生气,所以还是算了。那我偷偷地写,不让他发现。

      小时候我爸杀了我妈被抓时还在瞪我,我哥当时就怒了,不顾身上的西装冲上去就给了他一拳。我躲在他后面看,脸上火辣辣地疼。我爸打的,青一块紫一块。那时候应该还在初二。我现在高二了。

      我爸,算了叫他梁奉诚吧。梁奉诚他不拿皮带打、不拿衣架打更不用扫把,他喜欢用砖头石块一类的,或者是肉搏。打完之后就是烟头,从来都是这样。一边骂着“小杂种”,口中含糊不清全是涎水,一边用烧红的烟头烫我,至今我大腿内侧还有个烟疤。不过我不记得怎么来的了。

      我哥说是在我四岁的时候烫的。嘿,我知道他最心软,每次考差了一揭烟疤:“哥,我疼。”他就一定不会怪我。不过这法子不能多用,否则我哥会抽我。还是我哥最好,他从不用砖头石块啥的,更不肉搏,他只用皮带。

      那天晚上我问他:“哥,我那烟疤到底哪来的啊?”

      我哥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我感觉他在看着我,“不是疤,你信不信?”

      “废话。”我用手肘去撞他腰,“别撒谎,肉都扭曲成那样了,还能是胎记?”我哥肯定知道,他足足比我大了六岁,我妈被家暴都是他亲眼见到的,但他从不跟我说。

      “梁奉诚烫的,你四岁的时候。”我哥的声音弄得人耳朵麻。

      我四岁,那我哥应该就十岁了。还在上四年级。自梁奉诚开始家暴以后,我们家那本相册就再也没有添过新,所以我不记得也没见过我哥读小学时候的样子。说来挺可惜的,我哥小时候一定比我可爱。他总说我欠打来着。

      我不说话,我哥也不说话。

      “算了,我都不记得了……”

      “我有责任。”我哥突然打断我。

      “为什么?”我问。我从黑夜里看他,但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哪怕眯着眼睛也是这样。

      我哥可真他妈好看。还好我能看一辈子。

      “我可以拦下他的,但是他把妈给捅了。不算严重,在臂上,但血怎么都止不住。梁奉诚原本是想掐死你的,但又不爽,铅住脖子往墙角上庄。我那时候以为,你和妈都要死了。”

      “他嘴里叼着廉价的大烟,从口里拽出来狠命望你身上烫。你很害怕,最后还是被抓住了,不仅大腿,你腰上应该也还有一个更深的。”

      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了。支着头想了半天,一点记忆片段都没有。

      梁郇想了想,还是说:“可我腰上没有疤啊。”

      “后腰,中间那儿。”梁漶顿了一下,“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吗?”

      “差不多吧。”我敷衍地答话,飞快地在我后腰上摸了一把。

      “操,没有啊。”疤没找到,痒倒痒得一批。

      “哥,我没找到,你给我找一下。”我翻了个身背对他。

      梁漶把他的手一下子摁在伤处,弄得我吓得一缩。

      我哥可不管我吓没吓到,又把我拽回来,在伤口上狠狠按了两下。

      “操!疼!”我大声嚎叫。

      我哥皱起眉,“别说脏话。”笑死,我才不听他自己在外面夜不归宿,指不定和那个情人在床上黄言黄语过,还转过来命令我?

      “你按得我疼还不让我说了?”我嚷他,赶紧把腰缩回来。可他把着不让我动,一双手全掐进了我腰里。

      操!这个没人性的垃圾!

      我哥他终于松手,“不是你让我找?”

      我恼了:“我他妈是让你找没让你摁着我操!”我说完就立马后悔了。平时我对着我哥意淫一下就算了,哪能真的被我哥发现呢?说出来不就暴露了吗?

      我哥安安静静把我全身扫了一遍,我有点奇怪他看得请我,然后忽然问:“你真的想被|操?”

      我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不说点什么还真当我梁郇是想操就能操的主?

      我裂开嘴对他笑:“我想操|你。把你操得全身都是我的精|液,嘴巴合不上来只能叫我的名字——”

      “闭嘴!”我哥好像发怒了,但我真的看不清他的脸,“你前几天把别人上了我说什么了吗?梁郇,别得寸进尺。”

      一说到这个我就烦。我隔壁班有个女生一直和我不对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她一见我就气得脸红脖子粗,还往别人身后躲。凡是要男女和担成一组,她就死活不和我站,然后又背过去和她小姐妹叽叽歪歪。

      操!我真他妈不知道干啥了!哦对,两个班同一个英语老师,所以分组是常有的事。

      之后她又谈了个男朋友,比她还莫名其妙。长得跟个Omega似得,还天天看我,用那种“欲语还休”的SB眼神。我阅读理解都是零分的,看不懂的眼神全都当成想挨操寂寞了。这不能怪我,要怪我的语文老师。

      然后我就把他操了,在学校鸟不拉屎的小破树林里。实话实说,他挺好|操的,*******。干,爽死了。

      我也不清楚我哥是怎么知道的,他总有办法知道我的一切。

      死变态。虽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不就是和人做了吗?你他妈吼什么!你没和人做过?自己都肮脏就别拿这个朝爷撒气!”我哥越训我就越烦躁。如果我那天操的是他就好了,真想看看他那张该死的嘴被撑到极限含着我的样子。靠!

      再想就要硬了。

      梁漶突然不说话了。我知道他是在心虚。

      每次回来,每次,他身上永远都带着男男女女的廉价香水味,全身上下都被浸满了恶心刺鼻的味道。反胃。想吐。

      他哑了声音,但我在寂静中听得分明:“哥……不想你那么快长大。你才17岁出头,一个本该是连套都不知道的年纪,太快了。你不该知道这些的,你明白哥想说什么吗?”

      “哥。”我突然问他,“喜欢同性正常吗?”

      “……”

      我不说话,只从模糊的光里去看他。我在等他松口。

      “正常。”我哥总会妥协我。意料之中。

      “那,喜欢你呢?”我终于暴露了真正的目的,恶徒露出了猎虎的爪牙。现在连我自己都觉得我一定青面獠牙。

      “你疯了吗?”我哥一下子把灯拽开。光让黑暗倾塌。我也要碎了,好刺眼,白晃晃的一片。

      我哥害怕了。我猜的。他总是胆小,连我用刀子开个快递也怕的要死。我想自杀,但拆快递的时候不。我哥好傻。

      “没有。”我想了下又说:“也许吧。”我也不知道,反正那些男生说我疯了。这种事情,问谁能知道呢?

      医生也不行,他们都爱撒谎。手术前都告诉我我妈妈没事,手术后一个个全被钱噎死了,肠子拧烂也放不出一个屁。我连我妈的尸体都没见到她就被火化了。我哥立了一个小小的衣冠冢,在城南的坟地里。

      现在应该长了和我一样高的坟头草了吧,我一直没有去看。应该也不算违孝道的,因为我妈死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回房间学习,别出来看妈,听话。”我健忘,但不知怎么的,就是记到了现在。

      反正一想起来心脏就疼疼的。我可能得了心脏病,该让哥带我去看一下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问他:“你要带我去治病吗?”精神病,我爸,算了,梁奉诚他总说我有病,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遗传他的吧,所以才这么肯定。

      ——不过我才没有暴力倾向。嘴上光说而已。

      我哥好像被触怒了,抬手忽的给了我一巴掌,又把我揪起来往脸上砸了一拳。我恍惚觉得脸灼伤似得疼,脸骨也震得发麻。

      操了。我的怒火也一下子冲了上来,把我哥反摁住就抬手要往他肋上打。

      我哥只是看着我,眼里盛着我看不懂的东西,但就是令人难过。我的手悬在半空,牙龈都被要出了血腥也没能落下去。

      男人是不能打老婆的,动了手就该去死。

      我不能打我哥。哪怕我想去死。这是刻在我DNA里的最高程序。

      我终于脱了力,彻底摊在我哥怀里。

      梁漶不让我看他的脸,但我知道他哭了。很凉,贴在身上怪难受的。不过我没动。

      “哥,我是不是真的有病啊?可以签器官捐献书吗?”

      梁漶难得地没有反驳我,好像也没生气。我一眼不眨地盯着他,就像在看一个稀有物种。

      太奇怪了,他什么反应都没有。他应该发怒的,就像刚才那样。

      我有点害怕:“哥,你别不理我……你看我一下,和我说话好不好?”梁漶只是闭上眼睛。好像死了一样。

      我讨厌他这样。

      “哥!你说话!”我开始止不住得焦躁,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哮喘发作。

      好安静,所有的哭喊都隔了一层膜。

      我没有药。没有医生可以来救我,我只要我哥。

      眼前的画面突然一闪。

      我哥倒在血泊里,被车轮压得血肉模糊。我眯起眼睛去看他,却怎么都看不清他的脸。好红,像花了一辈子调出的颜料。

      我们离得很近。我明明没有近视。我记得的。

      救护车尖锐刺耳的鸣笛逼向我,他们一个个争分夺秒地涌上去围观我哥。像苍蝇。

      我冲上去拦他们。我哥那么爱干净,现在变成了脏兮兮的样子,肯定不想让人看到。要是梁漶直到那么多人都看见他了,会很难过的。

      我不想让他难过。

      这件事过后,我哥带我去了一趟高原。我特别喜欢那儿,虽然都是些青壮的汉子,但特别热情。

      他们还不歧视同性恋。我跟他们说梁漶就是我男朋友的时候,他只是脸色怪了点,甚至愿意把我和我哥安排在同一间房里。

      真好啊。我不在深渊。

      第二天早上,我哥说要带我去爬山。工具全背在他身上,我只管跟着他,什么也不用干。那汉子拦着不让我去,说我会死的,不带工具会死的。

      2B,工具都在我哥手上,我当然啥也不带了。

      我怎么解释他都不听,我只好偷偷溜出去了。我哥还在等我。

      山上其实挺冷的。会冻死人的那种。雪已经压过了脚腕。

      我让我哥把工具拿出来,他不给,只是看着我笑。

      好吧。我妥协他。谁让他是我哥呢?

      我真的好冷。

      哥还在往前走,他一步都不停,无论我怎么叫他。

      雪盖过了我的脖子。我发了疯地在一片幽茫中找,我找不到他。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记起来,我哥死了,在我十七岁的时候。我也死了,在我十七岁的时候。

      我们三个——我,我哥,还有妈妈,我们小小的墓紧贴在一起,坐落在城南的小坟地里。

      直到有人发现,惊奇地说:“梁漶、梁郇是兄弟、是恋人!他们和郑婉是一家人,他们一起埋在巨大的荒原里。”

      还是算了。荒原实在太大,我要荒园就好了。只有几捧小小的骨灰,放在几个小小的盒子里。

      可我还不想死,我只想我哥。可我哥又死了。

      对于抑郁症和癌症晚期,我都不想治疗了。我每天都做梦,就像述前所写那样。我一定还有点别的病,可谁也不愿意告诉我。

      ——不知道暗恋我哥算不算病。

      我讨厌医院冰冷的墙。

      总能梦到我哥,快带我走吧,不治了行吗?我快要疯了。

      哥。我好疼啊。你来救我。

      应昌精神病院·夜
      梁郇/书
      2157年12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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