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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对头 老的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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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雪大。
方玄安用半边身子撑着醉的不省人事的司清兮向司家走。刚走到后门,长兴已经早早等在门口,踮脚向路边看,便看见清哥一只手被搀着,另一只手不知道在空中比划这什么,头也立不稳直栽歪,眼珠子还一直向上翻。
方玄安肩一垫,压在身上的人形沙包就移交到长兴手上。司清兮的个头和方玄安差不多,但长兴可不是,单纯小胖墩一个,哪能擎得住清哥这大个儿,两人险些摔在地上。
方玄安的脸蛋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冬,也是红扑扑的,抗司清兮一路,早已经力竭,只想早点回家。两人一合计,方玄安帮长兴把司清兮落到肩上,就打算这样扛房里去。
转身前还干干净净的长兴让方玄安稍等片刻,他把毛毛牵出来。
还没走几步方玄安在门外酒听见长兴崩溃的哀声:“清哥!清哥!别吐了,我新洗的冬衣啊!”
“曰------”
方玄安闻声,不忍地捂了捂口鼻,片刻,门口只有长兴的小胖手、毛毛、和一把伞出现在面前。
“方公子,恕小的无礼,被清哥吐了一身,不想脏了公子的眼睛,多谢您今天陪伴清哥,您早些歇息。”方玄安接过:“好。走吧毛毛。”方玄安歪头,轻轻晃动绳子,毛毛会意甩着尾巴蹦蹦哒哒的往家走。
半路上,毛毛因为地上积雪,走几步就要缩起腿缓一缓。方玄安伞也不打了,将毛毛抱在怀中。
推开管家曾叔虚掩着的门,毛毛就钻回它的小窝,方玄安则是一头扎在床榻上,昏沉间还想着今日天寒风大,在外面游荡这么久,希望明天不要染了风寒才好,就翩翩入梦了。
昨夜还是大雪纷飞,今晨的朝阳就跳进了程府的天井中,天已经大亮,可床上的人还没醒。小八却急急忙忙从房里跑了出去。
再回来时,便是看见,程舒明床前砌起一堵人墙。
“大夫,我儿如何了?”沈雯紧盯着郎中的脸,试图找出一些答案。
老中医不紧不慢的捋着胡须,指尖在寸口细细探查。又转身从药箱里掏出一个长条木片:“公子请张嘴。”木片刺激着程舒明的咽喉,让他忍不住干呕。
“是风寒,拿着药方去抓药吧。”看着姐姐送郎中离开的背影。程舒明对自己十分无语。没想到小小的一阵冷风和一盏热茶竟然能将自己打倒。想着程舒明觉得手边一沉,一个稚嫩的声音问道“舅舅你怎么了?”,他侧过头去便看见床沿时隐时现的双髻。
沈雯一把抱起敏儿:“舅舅生病了不能和敏儿一起玩了。”
“是因为风寒吗?”敏儿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舅舅。
程舒明向着她微微点头。
“风寒是坏蛋,把坏蛋打跑是不是舅舅就能和敏儿玩了?”
虽然头昏脑胀的,程舒明咧了咧嘴角,想笑,但是嗓子里像藏了针,只能发出微弱的气声。
“打跑坏蛋这种事呢,舅舅只能靠他自己了。这段时间敏儿就和祖母玩好不好呀。”
“好,等舅舅把坏人打跑,舅舅也要我们一起玩。”
“好呀,为了让舅舅快快好起来,祖母和敏儿就不吵舅舅休息喽。”边说着沈雯抱着敏儿离开了。
程舒明躺在从床上,只觉得好难受,头好痛,嗓子也痛,全身上下要散架了。自从来到建京,每年冬天一定会病一场,但是这么重却还是第一次,上次这么严重还是在江南落水那次。
“方公子,幸会。有什么事吗?我就是明……”突然程舒明帷帽前的薄纱被掀起。
“你……”
扑通——
小八:“公子!快来人啊!公子落水了!”
咳……
让他也大病一场就好了,他裹紧被子,带着浓厚的鼻音,嗓音沙哑地喃喃:“病的比我还重……才算公平。”
“阿嚏!————”方玄安扫了扫空中飞扬的狗毛,拍了拍毛毛放它去玩了。瞥见远处一晃而过的人影,方玄安赶忙躲进房间。
“定之呢,去哪里了?这身边也没个人跟着总是找不到人。”
“少爷,该去私塾了!”
安玉茹带着身边的老妈妈直冲着方玄安的卧房而来。
“定之,夫子可是和娘说了,你上周偷跑的事情了!你要是再不好好,我可是要找你爹说说了!定之?定之!”
就在安玉茹打算强推开门的上一秒,听见方玄安在房里大喊:“知道了!娘,我没穿衣服,穿了就去。”
“好,马车在外面等了。抓紧些!”安玉茹无奈只能叹叹气。
儿子没什么不好,就是不爱读书。可是未来要在京中站稳脚跟,不读书怎行,不科举怎行。只能是做父母的两边都使一使劲,万一用对了力气,就成了。
拖到不能再拖,温吞的方玄安终于走到车前。
“少爷,您再快些吧,要过时辰了。”方家派出来的书童在后面催促。
方玄安刚上车,那书童就跟着屁股后面也钻上了车。方玄安发现了他朝着外面努努嘴:“你回去吧,我自己去。”
“不行少爷,夫人吩咐了,今日我必须时时刻刻陪在少爷身边,不然的话......”还没等书童说完话,就被方玄安提溜着扔下了车。
方玄安示意车夫赶紧走,那车夫估计也是受到了安玉茹的示意,不肯驾车。
这真的把方玄安惹恼了,他一把夺过车夫手里的缰绳。
“驾!”还是马儿最听话,说走就走,那小书童见状急忙抱着书箱跟着马车跑。方玄安向后喊让他别追了,可是书童不停。眼看着要追到街上,方玄安只好停下车,妥协了。
其实直到坐在私塾里,方玄安才彻底打消了逃学的想法,原因很简单:今天程舒明没来。
方玄安并不是因为程舒明没来才愿意留下来,而是因为他认为程舒明和自己在有相同的目的:方玄安不在。
他发现,每次他偷偷逃学,程舒明都精准的抓住时机请教夫子,趁着夫子分身乏术得以逃跑,每次成功程舒明看起来很高兴,不论他心里的盘算是好是坏都是方玄安乐见的。
可是今天他没来,方玄安被夫子紧紧盯着,身边还有书童看守,只能拄着下巴坐在位子上。
就在思绪游离剑,端坐在讲席的夫子,让学生们铺开竹简纸帛,苍劲的声音透过轻抚着书脊的双手传入众人的耳中。“自古‘农先商末,文重武轻’,诸生且将所思,书于纸上。”
霎时间,满室皆是研墨的沙沙声。所有人都埋首疾书,引经据典。只有方玄安依旧将自己堆在书案上,一旁的小书童已经将笔递到了手上,却是指尖拨弄着毛笔转着圈。
但是事实上他而言,这种无需引述圣贤章句,凭内心推演道理的策论,远比死记硬背那些的四书五经来得有趣。
直到夫子轻咳一声提示时辰,方玄安才回神。随即挺直脊背,敛尽散漫,提笔蘸墨,那积蓄已久的思考顺着墨色行云流水倾泻而下。
片刻后,夫子评阅策论。当看方玄安那份,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目光便被牢牢吸住。刚开始他的神色开始变化,后来,他忍不住轻拍戒尺,扬着手中纸,声音带着难得赞赏:“方玄安此文,当为今日之冠,尔等静听。”
念诵声回荡在私塾里:“职业无分贵贱,犹如人之手足,长短不同,缺一不可。农不稳则国基摇,商不通则国脉滞,文不兴则国魂丧,武不强则国体危……对百姓而言,择业无非‘生计’二字,各展其长,各得其所,方为盛世之象……”
夫子放下答卷,看向方玄安,赞赏之情溢于言表:“格局宏大,直指本源!以此才情辩策,他日殿前应对,亦不失风采。”
然而,夫子语气随即一转,长长叹息一声:“可也是你,每逢考校经义背诵,便状如梦游。《中庸》第二十章,你可默写得出三句?那些圣贤微言大义,你是一个字也记不进心里去!”
这番精准锐评,引得几声压抑的低笑。方玄安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脸上并无多少愧色,反而有种“被说中了”的坦然。
对方玄安而言,道理想通了便是自己的,而那些需要硬记的内容,终究是别人的。
可喜可贺,今日读书毕!
昨晚夜深,走的太过匆忙,毛毛喝水的小水碗落在了司家,正巧今日司清兮也缺勤了,顺便过去看他酒可醒否。
脚还未踏入司清兮的院子,便听见了院中的吵闹。
“臭小子!你老子我和你说多少遍了,少去青楼那种庸俗之地,最好别去!别去!”
伴着竹子抽打织锦的啪啪声,还有司清兮的哀嚎声:“爹!我错了,你先把戒尺放下,咱有话好说!”
“你去也就罢了,今日竟然还逃学,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战况如此激烈,方玄安放弃了进去的念想,却是躲在墙根偷看司清兮挨揍。
司清兮就和他爹司文元围着我们的长兴小胖墩转圈圈。
他逃他追,司文元哪里能跑得赢他儿子这个半大小伙子。
气的顺便给了长兴紧实的屁股蛋两下。
“你也是,从小到大,替他挨了多少打,还就只听这他摆布,一点自己的主意都没有!”
长兴站在中间委屈巴巴地揉着自己的屁股,小嘴一撅在那里道歉。
“对不起,老爷......”
司清兮躲在长兴身边,让自己和司文元隔起来,微微探头说:“爹!打了长兴,可就不能打我了!”
“***,臭小子,你就这点志气!老子今天不把你屁股打开花了,老子随你姓!”
情况不妙,跑为上上策,司清兮逮住时机,撒腿就跑,司文元赶忙追上。
长兴就乖乖站在原地安抚他可怜的小屁股,刚转身便看见已经现身地方玄安。
“长兴,我来拿毛毛的水盆。”
长兴努嘴,仍然揉着臀部:“方公子随小的来吧。”
方玄安随着长兴来到了司清兮地房间,这小子不赖,答应自己好好照顾毛毛,就让毛毛睡在自己的房间。
他环顾四周,便看见了一件颇为熟悉的旧物。
是一幅只有一半的画。
为什么说熟悉,因为在他爹的书房里还挂着另外一半。
这画的故事说来可就长了。
听母亲曾说,司文元和父亲曾是同生共死的挚友,一人善文,一人善武。曾携手立下丰功伟绩,可惜时过境迁,两人意见相佐,割画断义,渐行渐远。
他也曾屡次看见父亲面画叹息,情绪中尽是惋惜。
长兴看见方玄安停留在这幅画上,便问道:“方公子认识这幅画吗?”
“为什么这么问?”
“长兴愚笨,不知道这残画有什么重要的,有一次老爷醉酒后便将这幅画扔进火盆烧了,少爷没拦住,就直接用手将画救了出来,为此还烫了手,养了一个多月的伤呢。”
方玄安皱眉,在自己记忆里搜寻个遍,却没有印象:“手烫伤了?我们长聚怎不知他受伤?”
“正巧那时公子你去了江南。”
方玄安,轻吸了一口气。
长兴一边将小水玩碗递给方玄安,一边接着说道“之后,少爷就将这幅画挂在自己的房里保存着。”
方玄安地哼一声收回思绪,也许他知道为什么铁蛋宁可受伤也要救下这幅残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