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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又一年 借酒消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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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程舒明去西市看铺面,和卖家打了好几时辰太极,终于用满意的价钱拿下,眼下将要回府。
腊月红梅却白梢,江南的茶就是好,一年到头香味不减。
程舒明搂着手炉,喝着小八刚泡的茶,靠着车厢。厢板上是程舒明的娘心疼宝贝儿子冬天还要到处跑,特地命人打上的棉布围挡,车里车外冰火两重天。
确实是冰火两重天,让户外等人的方玄安冷得直跺脚。
随声勒马,车夫心里暗骂,蠢人作死,但看清何人,不由得可怜其几分。
急停让程舒明身形不稳,嘴边的茶水灌进了里衣,他皱眉正要掀开车帘,还未碰到却被从外面掀开,一阵凉风从袖口灌了进去。
“程、舒、明,你卑鄙!”窗外的方玄安虽身材高挑,却也比不上车高,他掀起帘子,抬头看着车里。程舒明带上冬衣的帽子才敢靠近窗边。
即使是这样再脸接触冷气的时候,程舒明感觉自己的面皮绷起了。
怪不得都说冷气养颜,就这冷气一激,八十老太脸上的岁月刀痕都要展平了。
建京的冬天太冷了,从江南来这么久还是不能适应。
不过他只需要漏出头便能俯视方玄安。
哈哈,真爽!
程舒明:“方玄安,你抽什么风?”
“你别在这里装傻,前两天建京的毛皮垄断就是你干的好事!你知不知道恶意压价竞争,会扰乱市场!”方玄安本就被北风吹得通红的脸因为愤怒更红了,因为气愤他中气十足,呼出的白气都冲到了程舒明的脸上。
“供大于需,薄利多销。你那点毛皮和成色,都不需要我特地去打压你。”程舒明挑眉。
“那摊位你怎么解释?我托人问过了,我被监市没收摊位,就是隔壁掌柜干的!”
“与我何干,谁干的你去找谁。”
方玄安咬牙切齿:“那个掌柜是你的人。”
程舒明看见他气急败坏,没压下嘴角,只能用手遮掩笑意:“咳咳,你想多了。”
见他气急败坏,程舒明快憋不住了,一把从他手中夺下帘子回家了。
临走还留下一句:“预祝新春,定、之、兄。”
方玄安还是看到了他嘴角的笑,看着马车离去的背影,气愤的拍了拍落在帽子上的雪也往家走。
程府门口已经停着几辆车了,程舒明只得走进家门。
刚走到天井,一旁的小八就趴在程舒明程耳边道:大小姐派人来说,今天夫人特地摆家宴、请了京中一些新贵人家的公子小姐,明显是来相人的。
坏了!
程舒明赶忙让小八回院子烧些热水,再把的暖水袋灌满。
自己则是匆匆忙忙去找娘。
方玄安的母亲安玉茹也在。
“安姨好。”程舒明乖乖请安。
刚刚把带着寒气裘衣脱下,便坐母亲沈雯的旁边。
和母亲嬉闹间,沈雯发现程舒明的领口潮潮的,才听他讲洒了茶水在身上,怕他受了风寒,叫他赶忙去换衣裳。
“小八!快把暖水袋给我。”程舒明换了干爽的衣物,一下子钻进被窝里。把暖水袋放在身上手上和脑门上。等到整个人热的脸通红。程舒明叫小八把母亲骗过来。
“我的好大儿!好说歹说还是病了!”程舒明从老远就听见了母亲的声音,一进来沈雯就摸着他的额头。
“娘,我好难受,头好痛~”程舒明揪着母亲的手,凉凉的,嘴里也哼哼唧唧,假装烧糊涂的样子。
为了不把病气过给别人,沈雯说今天的家宴程舒明不用去了。
沈雯临走的时候还在门口嘴里絮叨着:“早不来,晚不来,这病偏偏这个时候来我儿身上。唉,算了,那就好好操心定之的事吧。”
程舒明躺在床上,小眼睛滴溜溜转。
“小八!”程舒明招呼小八,程舒明半支起身子,在小八耳边说了什么。
小八听完眼睛瞪圆了,瞟了瞟四周,对着程舒明颤颤巍巍说:“公子......我这若是看见了众小姐的样貌,等他们回去了世家们不得把小八拖出去扒了皮啊。”
“你傻呀,谁让你看那些世家小姐了,我是让你帮我盯着方玄安。你就偷偷远远地站着,看着方玄安就行了。瞧瞧他对那个世家小姐有兴趣,就行了。不难吧?”程舒明挑挑眉。
“小八知道了。”
天下没有不散宴席,酉时已过,世家小姐公子们也都回家了,唯独方家人还在。下人们都累的头脑打转,主人家都叫他们去房间里休息了。
程舒明的父亲程熠和方玄安的父亲方平海还在桌上豪饮,各各脸红的像山楂糖葫芦,打算今天不醉不归。沈雯和安玉茹则坐在房里,对着一盏烛火翻看今天到来的众小姐的画像,试图唤醒白天的记忆。
沈雯:“哎,这个,这个我感觉和定之站在一起肯定很般配。还有这个,性格很适合文湛,可惜今天都没来见一见。”
安玉茹:“那个?哦,这位啊,我听说......”
沈雯:“啊?这样啊,那算了。”
聊的正欢,二人见有敲门声,齐齐抬头。
外面那人说:“娘、沈姨。我要去司家接毛毛回来,先走了。”
“去吧,记得把手炉烧热了再去。”
方玄安道别后向着大门走去,路过程舒明的院子,随眼一瞟,正好看见从房里走出来的小八,两人对视一眼,小八行了行礼便继续做活。
程舒明因为被窝里太暖和,睡得正香,小八打算趁此机会再烧点热水,续一续水袋。
程舒明睡觉的时候总是手脚冰凉,入冬更甚。这回他手里却暖暖的,美中不足就是,被窝里一直有喵喵的声音,最后还是被嚎醒的。
“墨白。”他迷迷糊糊掀开被子,一把捞起躲在里面的墨白,将他放在颈窝上。
“抗议无效!乖乖陪我睡觉!”
墨白拒绝的跑开了,跳到了柜子上舔着爪子。
程舒明也睡意全无又唤着:“小八!”小八匆匆忙忙跑进来,还以为有什么事:“公子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方玄安那边有没有什么情况?”
“没有。”
“方玄安在江南,可是小姐们的焦点。就没有什么动静?”
“这么说来,今日确实有个小姐的丫鬟来打听过。”
“谁家的?”程舒明一听顿时来了兴致,明眸大眼,十分期待地看着小八。
“不认识。”
“你只管告诉我穿什么样的衣服就行了。”
“一身淡绿色,那个簪子上缀的应该是杏花吧......”
程舒明低头思良久,意味深长道:“这装扮应该是魏尚书家的幺女。”他突然眼睛又开始滴溜溜转起来,不知又在向小八说着什么计划。
小八点了点头,好似听懂了。天色不早程舒明让小八先去歇息,明日再行动。小八重新把热水袋蓄满就打着哈欠退下了。
虽然屋子里烧着炭火,但还是自己的被窝里最暖和。程舒明将被沿掖在颏下,只露出小脑袋。顺着程舒明望向紫檀木顶板的视线,上面是自己亲手贴上去的一张纸,他的眼中晦明不定,表面的笑意不达眼底。
那张纸上画的正是方玄安的脸,那张脸上还有一个大大的红叉。
方玄安,此仇不报非君子!
“阿嚏!————”方玄安刚要敲司家的大门,被这突如其来的喷嚏打断了,他心里刚想着是不是因为今天被冻着了,要得风寒的征兆,身后一只小胖手总后面慌张拉住方玄安的手。
“方公子......您千万别......敲门!”那人上期不接下气,躬下身子喘了好几口气。
“长兴?你怎么在这?你家公子呢?”方玄安看待长安也是一怔。
长兴趁着换气的空闲说到:“公子,你可让我好找......我家公子才想起来应了您今天来接毛毛回家,刚刚小的去方府,没人应门。就回来蹲公子了。”
“您没敲门吧?”长兴又向方玄安确认了一遍。
方玄安点头应是。长兴见状轻拍胸口,长长嘘气,把心中的担忧都吐了出来。
“公子随我走吧,我家清哥在醉仙楼。”
“醉仙楼?我接完毛毛就走了。”说着正要敲门。长兴见状赶忙挡在方玄安身前阻止他敲门。
“方公子!清哥和老爷说和您一同出去了......”长兴边说便瞟着方玄安的脸色。果不其然,方玄安抱胸,脸上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良久无奈叹叹气:“那你把毛毛牵出来吧。”
“呃......那个......清哥把毛毛也带去了......”
“什么!”
方玄安脸色急转直下,吓得长兴两只手胡乱比划,示意方玄安小一点声。
长兴紧张的直冒冷汗,只听见,面前人从牙缝里狠狠地挤出一句话:“带、路、”
醉仙楼的老鸨悠哉踱步而来,看清来者何人,脸上的笑容不禁淡了几分,因为心里知道,就算脸上笑出花了,方玄安也不会理睬。
长兴引着他走到二楼上房,刚推开门,便看见衣着妖艳单薄的舞姬耍着纱绢,透过人影和酒气,一眼便看见了坐在后方围塌中央的司清兮。
此时司清兮也看清来人是谁,更是向前递了递酒盏的手表示欢迎。
“定之!快来。”司清兮招呼着方玄安落座。
方玄安只顾着在屋子里循着毛毛的身影,发现毛毛萎靡缩在角落把他湿漉漉的小鼻子藏在纱帘后面。他蹲下一把抱起它,毛毛发现是小主人,开心的摇起了尾巴。
他一边安抚毛毛一边对着司清兮说:“司铁蛋!我不是说过不要把毛毛带到青楼来,这里的脂粉味和酒味会让他难受。”
司清兮一听到方玄安大庭广众叫他的小名,努嘴回道:“方玄安!我不是说了在外面不许这么叫我吗!”他一把放下手中的酒杯,溅出的酒水飞到了他的鞋上,留下了一个不明显的水印。“就知道你的毛毛,你的好兄弟难受你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方玄安走到他身边坐下,司清兮一把夺过他怀里的毛毛,用小狗的背毛擦眼泪,还没成功就又被方玄安夺走,递到了长兴手里,叫他先带毛毛回司家,还遣散了舞姬,在房里只剩他们两人。
方玄安就静静坐在司清兮身旁,看着他慢慢红了眼眶。
“小莹喜欢上别人了......”司清兮的嘴角在哽咽中向下裂。“她要嫁给别人了。......唔......呜呜......呜呜呜------!”说着司清兮眼睛里晶莹的小珍珠就夺眶而出,扑朔扑朔滑了下来。
方玄安见状给了好哥们一个拥抱:“什么时候的事?”
司清兮暂停了一下流泪,抬起头狐疑地看着他:“就是今天!你没看见小莹吗,她也在程家的相亲宴上啊。就是今天家宴的时候看上了那杜家二公子,打算这两天找喜婆说亲了......”
方玄安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对不起铁蛋,我还是没记住陈雪莹长什么样子......”
“我不是说了别这么叫我吗......!呜呜呜......小莹啊--”
方玄安只能轻轻拍着司清兮的背,表示安慰。
自古情伤难愈,可不是句假话。
方玄安脑中第一时间浮现的的便是那年方圆黄梅下的红色身影。
司清兮情绪平静了些,斟满一对酒盏,取其一递给方玄安:“今晚,不醉不归!”说罢,便一口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