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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魇线 别扯了!再 ...

  •   这份气息拥有日月精华的纯净感,却偏偏像极一只散发诱引气息的手,就算巫游是只修行一千年的大妖,也很难不受控制地想要吞掉气息之源的骨肉。
      颜辛钰能感知她的脚步声,像极了戏曲中的鬼步,轻盈、阴森。
      “姐姐真厉害,居然可以摆脱天罗地网的追击,跑来我这儿。”
      巫游换回了她真正的面庞,天台下的灯光不算特别强烈,可她的五官无比精致,就算是在看不清的环境中,这份美貌也很难被忽视。
      巫游:“一个八字全阴、无论是命格还是体质都极为罕见的小小道士,居然有胆量招惹我这只大魇?”
      颜辛钰:“嗯?姐姐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说罢,他朝巫游掷出手中的小纸人。
      巫游:“呵,普通咒篆根本奈何不了我。”
      小纸人们悬浮在半空,显化成了阴兵的法身。
      “让小姐姐失望了,道士证可难考了,我没那命——!”
      他掏出那枚空心的地府通行令,穗子穿在指上转起了圈圈:“不过去地府托个关系当下实习生,到是绰绰有余。”
      巫游:“几个阴兵而已。”
      她身姿纤细柔韧,在阴兵强悍的术法中总是能游刃有余地脱身。
      双方阵营谁更胜一筹还没有落定,只听天台的后门处传来了刺挠耳朵的推门声,李箐站在生锈破废的铁门处。
      颜辛钰抓耳挠腮,早知道他撬开门锁后就该留个后手把它给封上去。
      “不是?学姐,你上来做什么?”
      李箐根本不认识他,自接从他身边略过:“我来找母亲。”
      她目光痴痴地看着并非生长着她母亲皮囊的大魇。
      巫游在交战的间隙中朝她温柔一笑,招招手道:“箐箐,过来——”
      颜辛钰立马扯出中气十足的声音:“箐箐学姐,她是只梦魇,不是你的母亲!”
      “学弟,母亲一直守护在我身边,而她又一直出现在我半梦半醒时,所以,肯定是我母亲。”
      靠!!!都成年人了!!能不能长点明辨是非的能力?!手机下载反诈App了没?!
      梦魇倏然来到颜辛钰身后,她伸出惨白冰凉的手扣住了他的肩膀,在阴兵到临之际,将他拖入自己刚织好的梦网中——
      一把火撞击过来,打碎了她的梦网,七零八落的残渣被火焰附着,不到须臾化为灰烬。
      巫游:“涅槃真火...?”
      颜辛钰趁她走神,转身抬脚、拿出一千米体测的爆发力,朝她踹了过去——
      只听“咔擦”一声脆响,不是大魇被他踹碎,而是他的脚骨折了!!这巫游不愧是拥有一千年阅历和修为的大魇,居然还练就了百孔不入的金刚身!
      另外,避雷这款球鞋!!
      奉旭揪住他和李箐的后衣领提到了半空,找到最偏僻的位置降落而下。
      远处有阴兵拖着巫游,前往身后交战前,奉旭指着地上的水泥线,对着李箐脸色不悦地警示道:“敢踏出此线半步,亦或是给你旁边这个人添乱,我立刻就杀了你梦里的母亲。”
      地府的目的是活抓大魇,她身上还有许多供他们追根溯源的秘密,杀了线索就断了。
      颜辛钰自知奉旭心里还窝着一罐子与他有关的大火,像做了亏心事似的不敢抬眼看他。
      奉旭站直了身,而颜辛钰只看得见他的后半身,以及几根散落的羽毛。
      奉旭:“装不认识?”
      “咳...没有啊,我颈椎有病不能抬头。”
      谎话真是信手拈来,奉旭嘴角抽了抽,要不是现在时间和任务紧迫,他一定会和他耗到天亮,直到他彻底承认自己的错误、以及目的为止。
      角落里只剩两个普通人类,颜辛钰主动坐在天台的矮墙上,抬手拉了李箐一把。
      他看见她现在的眼睛终于有了神,放下心来。
      “远处那个紫色衣服的人,看到没?她根本不是你母亲,她是梦魇,是你阳气和三头火太弱了,被她缠上才会屡次梦见她,她是来索你命的。”
      见李箐沉默不语,颜辛钰一改刚才说话的语气:“学姐,你认梦魇为母亲,是为什么呢?”
      李箐:“我母亲在我十三岁的时候就去了。”
      “是在台风天推车的时候...被刮倒的车身压死的。”
      颜辛钰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到省去他咬文嚼字的功夫。
      “节衰...”
      李箐:“这有什么好节衰的?我的母亲只是肉身离开了我,她的灵魂、意识,一直陪在我身边,守护我多年,就是那只你所说的大魇。”
      “一年前我去小摊做占卜,才知道母亲一直存在的真相,后来我自学了占卜,天天和母亲无话不聊,我好开心...真的好开心...”
      她一边笑,一边指着远处的巫游。
      颜辛钰总算知道她为什么会被梦魇缠上了,甚至还丢了一魄在梦魇手里,原来李箐的生母走得早,李箐放不下心里对母亲的思念与愧疚,机缘巧合之中,占卜的内容给了她发泄内心情绪的渠道和希望,从此入门玄学。
      但因为没有注意防范,便引来了大魇,大魇经常入侵她的梦,给她编织各种她所向往的梦境,渐渐的,箐箐受她蛊惑,便被洗了脑,和被小鬼召儿操控的村民大同小异。
      “箐箐,过来——”
      这下李箐不单意识被操控,整个人就像傀儡一般,被无形的牵引线勾了过去。
      脚崴还痛着的颜辛钰,从坐着的矮墙上跳下,及时拽住了她,与大魇的术法较劲:“箐箐学姐!她是梦魇假扮你的母亲,要吸取你的阳气为她所用!快醒醒!”
      “要是你的生母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很担心你!”
      远处的巫游弯起双眼,发出令人生寒的笑声:“呵呵,你也不是很了解我~”
      奉旭:“快松开她!”
      原本拽着李箐的手突然像被焊上面,颜辛钰掰扯几次都纹丝不动,下一秒双脚离地,双双被新编织好的梦网吸了过去。
      上勾了~
      颜辛钰在略过奉旭之时,被他毫不犹豫地牵住另一只手,他一边被梦网吸着,一边被人扯住,有种体验车裂的痛苦感。
      颜辛钰:“松手啊!”
      奉旭:“不松!”
      “你听着奉旭,我绝对不是为了大义凛然才叫你松手,我让你松手是因为我快要被你俩扯、断、了!”
      “那也不松!大不了再接回去!”
      “不是、小凤凰大人我知道你们下元人有两把刷子在,可是我断的是手,你上次断的是头发!那能一样吗??”
      “都能接、有何不同!”
      “可我手会喷血啊!失血过多我就凉了!你打算跟个尸体过日子吗?!”
      没等到阴兵过来助力,也可能是奉旭终于想清楚了,他力气稍微一减,三个人一起被卷进了梦网中。
      他们没抗住冲力,被吸进去后滚落数里,颜辛钰毕竟是个凡胎肉/体,在进入梦网后头痛欲裂,根本无法看清眼前事物,他好像一下子落入类似小时候所遇到的鬼打墙中,这里漆黑一片,周遭都是尖锐凄寒的叫声,他看不见出口,也没有力气逃。
      他身后有东西正在朝他逼进,其他人或许会在危险到临时爆发攻击力或者转身逃跑,而他完全相反,他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任何反抗,他害怕,却又格外冷静,仿佛这具身体不是他的,他只是个局外的观光者。
      突然间,有人从他身后抱住了他,散落的发丝蹭得他脸颊生痒,一股熟悉的灵力犹如孱孱溪流灌入他的身体,他的心跳渐渐恢复正常,好像落入一个踏实、柔软的棉被中。
      奉旭:“为什么每次遇到危险都不反抗?”
      是啊,为什么呢?
      颜辛钰:“我......”
      “下次别这样了,万一出现在你身后的不是我呢?”
      他感受得到身后的人抱他的力度在收紧,以及微弱而又克制的颤抖。
      他像以前安抚亲戚朋友家的小猫小狗,抽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他想起自己已经是第二次以身犯险了,突然开口道:“奉旭,对不起。”
      “不够。”
      “不够吗...?”
      “你欠我太多,我不会愿谅你的,一句对不起太轻,又太重了,下次换其他方式弥补我。”
      “那我先弥补你一点?”
      颜辛钰侧过身,在奉旭的嘴角处轻轻地吻了一下。
      他知道他的小凤凰遇到情爱之事总是很被动,也很不经撩,所以他只敢蜻蜓点水地亲一口嘴角,过了怕他又飞走,轻了怕他感知不到。
      颜辛钰反握他的手:“还没有正式表白前,我先亲了你一下,有违传统道德,他日要杀要剐,请便。”
      奉旭果然别过脸,如果现在环境稍微亮一点,他一定会看见那张平时寒芒的脸染上韫色。
      奉旭:“...请你惜惜命吧。”
      现在还不是放松时刻,他从当下的儿女情长中抽身,将颜辛钰小心地扶了起来后,他凝神捻诀,腰中所系的香囊开出一道小口,数十张黄符在暗处发起亮光飞了出来,只听刷刷几下快意风声,他们附近的蜘蛛丝都被搜刮净空。
      梦境里的环境很快变得清晰可见。
      颜辛钰顾盼四周:“怎么办奉旭,箐箐学姐不见了。”
      “她安全得很,这只魇对她产生了感情,不会伤害她的。”
      “OK那我们换下一个问题,怎么才能出去?”
      “每只梦魇的前生,都是一个执念深重,不愿从梦中醒来的凡人,我们进入了巫游的梦网,就是进入了她的梦境,只要找出她的执念,就可以破解梦网回归现实。”
      颜辛钰:“可是这梦境每处都长得一样,根本没有明路...”
      就在二人一时没有头绪,颜辛钰的裤袋突然发烫,两块碎裂的铜钱从里面跳了出来,落地后自动粘合完整,朝着前路滚去。
      颜辛钰惊讶道:“莫非铜币在为我们引路?!”
      “是我……”
      是穆史生的声音。
      “此铜币和我的执罚笔同属性,皆出自我的笔手,还不快跟上去?”
      奉旭和颜辛钰跟着铜币不断向前,它一路撞到许多坎坷的路边石,哐哐当当响彻整个空荡无人的梦境。
      铜币竖起的身子突然刹住,像被抽走了灵魂,直接躺下,颜辛钰把目光从铜币身上移向前方——
      古时的闺房内,一位白衣女子,正在给坐至铜镜前的另一位女子梳发。
      “阿娘,广明国近年来洪涝频发,数万田地被冲毁,而万里边疆又开始与妖国交战,现如今国库紧缺,百姓民不聊生。”
      “圣上点名百家从军,可家父如今上了年纪,往年从战场中带回来的旧伤,又受湿潮影响,已经……没办法再为朝堂效力,前往洪发处治灾了。”
      “就不能不去吗……?”
      女孩身后为她梳妆的女人,虽然上了些年纪,但好在保养得极好,肤白细腻,眉眼清丽,不失书卷气。
      女人:“崔家没有更年轻的男丁了,你爹爹又不愿让我再生孩子,说是怕让我伤了身体...早知道当初,我就该为崔家诞下男孩,你爹就不必一把年纪,还得拖着一身旧病上战场了。”
      坐在铜镜前的女儿与母亲容貌相仿,却比母亲多了些青涩与坚毅。
      闺房外偷听许久的男人,最终推门而入:“你阿爹家户姓名被广明王点及,此刻不能去,也不得不去了!否则按广明王平时治理国政的性子,咱们家很快就会被灭门呐!”
      女孩突然对着铜镜中的自己,以及妆台中所摆放的簪花胭脂释怀一笑:“那我希望明日在村口送阿爹行路时,鬓发能简单庄重些,阿娘,你就为我疏理成寻常男儿的冠发吧。”
      她转过身来摇了摇女人的手:“求您了...”
      女人:“好吧,娘亲依你。”
      “只怪我是个女儿身,不被世人允许治灾,不能代替爹爹从军……对不起,爹爹。”
      女人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可是我们崔家的闺女,自幼自立自强,饱读诗书,可比大部分男子厉害多了,娘和爹不许你否定自己,你更没有对不起你爹。”
      男人:“是啊茜茜,你忘了自己小时候因为偷溜进书院,被先生赶出来时,驳出的话吗?”
      “你说‘谁说女子不如男?女子同样也可以和寻常男子一起进书院,学习天文地理、舞剑骑射!广明众生与盛世,可都是诞于女子胯/下的呢!’ ”
      最后一句话,女孩同男人一并道出,三人相视一笑。
      夜深人静时,漆黑的闺房突然被明亮的烛光笼罩,一个人影附在纸窗中,提笔伏案,在宣纸上落下几段字:“麦天一别,容易秋风。 ”
      “女儿崔茜,自愿为阿爹阿娘,自愿为天下百姓,接手家主戎行之任,今夜骑马赴京,前往南州治灾,待到秋收时,女儿定会回家。”
      崔茜打理好包裏后,来到草木堆砌的围栏内,她安抚着陪她七年光阴的马儿。
      “接下来要辛苦你了。”
      她翻身跃上马鞍,再回头看一眼双亲的房门,当及缰绳一扬,冲出了崔家大门。
      巫游梦到这个场景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即便如此,却从来没有成功拦住崔茜。
      “娘!替女儿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爹爹——!”
      “治好洪灾后,女儿便回家——!”
      骏马突破梦境织网中的维度限制,朝奉旭和颜辛钰飞驰而来,袭卷的风沙将梦里的画面掀翻,崔茜在京城扬来的阵阵喜报中,策马奔腾,一路逆风而驰,回来了——
      五年岁月洗褪了崔茜的青涩,脸颊肉削去了大半,露出了英朗的眉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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