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地府编制谈恋爱》挖土种庚

5、梦魇线 颜辛钰你毕

　　时间很快来到颜辛钰念完大学四年的毕业季，他穿戴学士服，一脸正午阳光地站在大学议厅上，等待着院长给他拨穗。
　　“颜辛钰？！”
　　他大学期间拿过许多专业金奖，各科成绩都是院级的翘楚，人送外号：六边形战士，院长能叫得出他名字，也很合理。
　　“没想到郭院长认得我，何其荣幸。”
　　郭院长笑眯眯地指着他，上了岁数皮肤还容光焕发的：“你这孩子，拿了这么多金奖，表现得也这么优异，怎么偏偏毕不了业呢？”
　　“什...什么？”
　　“你学习通不是挂了一门科目吗？才刷到了百分之五十九！差一分就及格咯！”
　　颜辛钰打开手机，点击屏幕上那块红得发邪的App，再点开自己的课程一看——
　　刚好有一栏目的水课挂在上面，水灵灵的59％进度条刺得他两眼一黑——
　　不是？？怎么没人提醒他啊？！他之前查成绩的时候不是没挂科吗？！
　　吓得他脑袋一个天旋地转，来到了一个画面十分温馨，地上各种彩色塑料玩具的小房间，一对夫妇抱着正在咿哇呜叫的小婴儿，其中一个正是他的大学同学：“颜辛钰，我都二胎了，大儿子都大学毕业了，你毕业了没？”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应该...毕业了吧？”
　　郭院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旁，举着个大喇叭和59％进度条，对着他耳朵喊话：“你没毕业——你没毕业——”
　　胸口越来越沉闷，快呼吸不过来了——
　　倏地睁眼一看，一只半透明、散发黑色粒子的猫灵正蜷成一团，端着四只爪子趴在他心口处。
　　“下去！”
　　猫灵“嗷呜”一声，直接被颜辛钰从身上推开，他急忙地打开床头柜上的平板，点开了学习通拉开课程——
　　呼...还好还好，他现在大一，距离水课结课时间还有三十天。
　　反正刚才的梦已经把他彻底吓清醒了，颜辛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凌晨5：35分，再看了看今天周日，直接挂机刷课。
　　“对了...”
　　颜辛钰一想到小凤凰被他气走就抓狂，不结缔灵契，他有的是别的手段下地府入职实习生。
　　他瞄了一眼旁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耷拉地板的猫灵，想起之前能进下元的已知途径被地府人封闭的事，一改刚才的态度，钳住它俩胳膊肘抱回床上。
　　“可爱的小猫灵，刚才是我不好，下手没个轻重的，疼不疼？”
　　“嗷呜——”
　　“别这么幽怨地瞪着我嘛，你看你儿子，都学你的不好，刚刚还哈了一口小鸟呢，把人家小鸟都给吓走咯。”
　　“嗷呜——！！”
　　“好好好！我错了！你可以带我进入下元找地府吗？拜托了，事成之后我给你崽崽买一箱罐罐，是～最好、最贵的罐罐～”
　　爸的！人生十八年的嗲气全用在猫身上了！
　　“不行就两箱，中元人一言九鼎！”
　　猫灵挣脱开他，跳落回地板画了个圈，那圈的漩涡像极了自家的滚筒洗衣机，看上去风险很大的样子。
　　猫灵一脸你再不跳我就走了的不耐烦，颜辛钰只能当这是一场vr不断给自己洗脑，视死如归地突破心理防线，纵身一跃——
　　......
　　大学南区的女寝603内，四人间右上侧的床帐在凌晨的冷色中，微闪着硅胶夜灯的暖光。
　　李箐正趴在床铺中刷着许多大众占卜的视频。
　　这时床下传来一阵阵带水的拖鞋声，水渍的粘腻感绞织着地板的脆响，缓慢的走路声从厕所走到阳台，再从阳台走回厕所，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停在了李箐床边。
　　又来了，还有完没完？
　　李箐生气地翻了个身，几天前她就听见这个声音了，每次都是从凌晨两点开始的，在拖鞋声从她的床位停下来时，她没敢拉开床账一探究竟，只敢打开手机，在声音又发起时偷偷录了下来。
　　白天她把这事的经过和录下的音包转给了舍友们，在不明声音的来源之前，大家都忍不住往灵异方面想，有一个舍友的亲戚职业是道士，就给她们请了两张符，一张贴阳台门上，一张贴603门上。
　　“等一下...”
　　第三个舍友听着她的录音：“这个，是磨牙声吧？”
　　“磨牙声？？”
　　“对啊，不然你去网上搜磨牙声对比看看？”
　　破案了，还真是...
　　于是第四个完全不信邪的舍友，把刚贴没几天的符纸撕下，丢进了垃圾桶。
　　李箐翻身后，小腹突然有了酸意，她只好暂停视频，往床尾小心翼翼地爬去，生怕弄出动静吵到隔壁舍友。
　　把床帐拉开后，宿舍顶上的风扇结合着旁边的空调，往她脸上吹了股刺骨的风。
　　李箐被这阵突如其来的寒意抖了个激灵：“谁把空调温度调这么低的？”
　　她下床时，脚踩着带了点水渍的木梯，她的床位最靠近空调，梯面上偶尔滴落点空调水也很正常。
　　李箐解手完后熄下了厕所灯，来到公用桌上把原本16度的空调调到了适宜的26度，重新爬回了床。
　　嗯？她刚刚的视频不是只暂停吗？怎么还熄屏了？
　　李箐透过平板的黑幕，看见自己身后倒挂着一簇黑色长发。
　　她发悚地往身后一看...
　　那根本不是什么头发，只是她倒挂在床帐支杆的衣服而已。
　　……
　　……
　　颜辛钰映像中的下元本应该是阴寒刺骨的，这会儿到是与人间气温大差不差，就连原本装束诡谲的市集，恐怖程度也变得能过审了。
　　“诶诶诶！看一看，瞧一瞧咯——上好的精华，上好的面霜，全是从中元合法进口过来的！”
　　“哟！这位帅哥，您身上的生气好足啊，刚死不久吧？”
　　颜辛钰抱着引路的猫灵，拿出了早年间混迹鬼集的老油条味儿，和这位翻着白眼球的哥们搭话：“老板真是慧眼如炬，我昨晚刚死的，这还没到头七呢，先下来溜达溜达，熟悉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啊？！还没到头七就想下来了？这、这上面你是有多不留念啊？不再多陪陪家人吗？”
　　本来内眼角带勾，外眼角上扬的人都是一股子精明相，而此刻的颜辛钰眉梢被肌肉骨故意挤低，眼球轻抬，模样稍微有点可怜：“我很早便没了家人，身边也只剩下一个陪我长大的青梅竹马，他是个家境优渥的公子哥，却一昧地为我付出，供我吃穿住行，久而久之，我便发誓此生非他不娶。”
　　“可是阿叔你也是知道的，世俗对于同性恋很苛刻，我也摸不清他对我的好究竟是出于哪种感情，我忍了好多年，最终还是忍不住跟他表白自己的心意，但是...”
　　说到一半颜辛钰入戏太深，一个没忍住鼻子起酸，毫不费力地哭了出来。
　　“但是他说！他对我这么多年的付出，全是因为，当年的狸猫换太子！他现在贵家公子哥的身份本该是属于我的，他出于知道真相却不想告诉我而愧疚...才会对我无条件地付出这么多年！”
　　“所以，这天底下，根本不存在纯粹的真情，之前我所迷恋的真情，不过是糖衣之下的炮弹罢了！”
　　“伤心欲绝时，我的心脏病复发，医生...没有把我给抢救回来，但也许是我自己不想再醒来了，不想再看见，对我千穿百孔的人世间...”
　　那鬼集小贩哪里知道自己随口一问，竟然戳到了人家的伤心事，他连忙绕过摊子，又拍又捋着他的背。
　　像是突然寻觅到了知音，又像是同病相怜，那小贩开始从安慰，讲到了自己类似的经历，说着说着，那白眼珠子越来越红，两条汉子在鬼集中抱头大哭。
　　后来小贩给颜辛钰大打折扣，一整盒美颜护肤套装顺利到手。
　　猫灵幽怨地瞅着他：“喵...”
　　“哎呀别生气，我这不是想给奉旭大人准备点道歉礼嘛？他平时在地府日理万机的，我可舍不得他这张长在我心尖儿上的脸蛋，被事务摧残。”
　　“更何况，这鬼集进口上面的物资关税那么贵，肯定得耗点时间砍砍价咯，走吧走吧。”
　　……
　　猫灵总算把颜辛钰带到了地府门外，这地府一年前被烧毁过一次，没想到下元的人手脚这么利索，亦或是法力神通，现在的装潢居然如此崭新，沉色的木桩还散发着一股稻草香…等等，怎么还有股杀虫剂的味道？
　　颜辛钰抓起想罢工的猫灵。
　　“带我找到一殿。”
　　“喵...喵...”
　　叫声跟吃鱼把刺卡喉咙里似的。
　　“竟然奉旭不肯与我结缔灵契，那我就找毕幽帮忙，反正下元生态这么忙，我的体质又如此特殊，入职当个实习小官绰绰有余。”
　　嗯？为什么颜辛钰能这么自信？因为一旦失去覆灯火的庇佑，以及小鬼挡灾的buff，自动会有各路鬼怪妖精找上门来纠缠他。
　　以他做诱饵，携助地府抓鬼，会大大减轻地府探案鬼怪踪迹的时间与精力。
　　要吃海鲜就要去沿海岸吃，擒贼就要先擒王，颜辛钰跟随猫灵的引路，避开许多巡逻的阴兵。
　　终于溜到了一殿，大门外杵着两个比之前巡逻的更加威严的阴兵，他们身上的盔甲也更高档，在阴森幽绿的地府中泛着白银的金属光感。
　　这一看就是重量级别的人物应该聘有的保镖样子！
　　“小鬼，你找一殿有何事？”
　　“我不是小鬼，我是中元人。”
　　“中元人一旦入下元超过十二个时辰，就再也回不去了，赶紧走！”
　　其中一个阴兵认出了他，满脸惊忧：“嗨哟！你不就是奉旭大人在中元人间的挚交吗？！”
　　说完他给旁边的同事一个脑瓜荡子：“奉旭大人的挚交你都敢得罪！不要命了？！”
　　颜辛钰趁热打铁：“那么，可以劳烦二位放我进去见一殿阎王吗？我找他有要事相告。”
　　“当然！当然可以！您请进。”
　　一殿大门被打开后，里面有股极大且特殊的怨气，绞织着两侧墙面的空调风扑了过来。
　　这怨气是全年无休的打工人身上独一份的，颜辛钰认得出来。
　　而那位裹着墨绿的空调被，旁边地板上摆着一张床垫，见有人觐见停下手里批奏折的动作，顶着双熊猫眼看过来的老态年轻人，是毕幽没跑了。
　　“中元人，胆子不小，说吧，你是托谁的关系说服阴兵，让他们放你进来找我的？”
　　自从接手赵诓撂下的烂摊子，毕幽可谓是一年三百多天，天天不放假，没日没夜地批各种奏折...小到用稻草拼好的地府长了蛀虫，批准后勤去中元买杀虫剂处理，大到洋鬼和本土鬼闹纸币纠纷，批准本土鬼去请法务，维系天堂和天宫的和谐...
　　还在中元当律师的时候，他忙就算了，反正以后退休了还可以养老过清闲日子，谁知道他的事业刚到上升期，还没来得及养老呢！被歹人一把刀给送走，现在好了，一年前还不知道天宫水深的他，被凤凰神使荐举到地府上班，他那双妈妈生的明澈眼眸，现在只剩下苍老浑浊。
　　颜辛钰：“托奉旭大人的关系来找你的，毕幽大人。”
　　听闻奉旭二字，毕幽咬牙切齿的同时，又对颜辛钰抱以好奇。
　　在他的印象里，奉旭经常替中元的一个凡人挡灾煞，昨天溪秀村的事他也了解了来龙去脉，便没有赶走颜辛钰，而是继续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颜辛钰笑眯眯：“我想入职地府实习，跟着你们一起把下元者从中元逮捕回来。”
　　毕幽头上的天平冠一歪，差点吓昏过去，他知道奉旭为此人入职地府官宦，肯定是不想让此人接触下元事务，他要是同意颜辛钰当地府的实习生，不得被奉旭一把火烧了，落下和赵诓同样的结局？！
　　“请回吧生者，你们颜家托你帮助地府抓获怨婴的福，各自分到了羹汤，不会施以灰飞烟灭之刑了。”
　　颜辛钰不死心，他走到毕幽的桌案前，把刚才砍价买到的护肤精油“啪”的轻轻一声，摆在他身前。
　　“毕幽大人，您看您这日理万机的，黑眼圈都熬出来咯！这地府环境不养人，你长得又这么风度翩翩、气宇轩昂，要是不加以护理，到时候变成黄脸公了多可惜？”
　　“你不必收买我，真的。”
　　颜辛钰和他推搡了起来，活脱脱过年走亲戚互相推搡红包打心理战。
　　不收？！那就再摆一瓶精华出来！
　　毕幽咽了下口水：“这很贵吧？不用不用，小兄弟快收回去！”
　　“大人这么俊的脸，用点又贵又好的怎么了？您别舍不得。”
　　一旁杵着发愣的阴兵交头接耳：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要上去分开大人和小兄弟吗？”
　　“别！大人没叫咱，咱就别擅做主张，更何况，你看不出来吗？”
　　“看不出来什么？”
　　“大人和小兄弟一定是多年未见的旧识！一见面就拉起手难舍难分的样子，我们要是上去打扰他俩叙旧，那可是要领罚的！”
　　“哦...好吧...”
　　……
　　颜辛钰把最后的面霜给搭了上去，终是撬动了毕幽的坚持。
　　“好吧好吧！拿你没办法，等等我，我给你取件东西来。”
　　毕幽打开桌案底的小匣子，递了块用乌木打造的令牌，上面刻着一对互相逆向的游鱼，中间还有“通行”两个字。
　　“这是地府通行令，级别比下元通行令更高，你可以不受限制地过来地府找我，但有一点得注意，不要乱碰地府里的东西。”
　　“不然会怎么样？”
　　毕幽摊摊手：“被抓到后下地狱呗，不过你是个没有法力的普通人，根本破坏不了地府的重要物件。”
　　颜辛钰接过后往桌案上敲打两下：“是空心的。”
　　“你下手轻点！磕坏了我可不包换哈。”
　　“OK，那么阎王大人，我现在的任务是什么？”
　　“你才刚入职几分钟呢就想着干活？还没有适合你的事务呢，请回吧！”
　　就在这时，一殿半空中，捆绑在两边柱子中的红线疯狂振动，线中串着许多间隔为一掌的铜币，其中一枚铜币突然裂成两半，飞到了颜辛钰脚下。
　　颜辛钰将它捡起：“大魇...巫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