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遇见阴阳师》猫非路过

4、遇见之前有段古（4）

　　随着他们最后一脚踏出庞大竹林，前方一直若有若无弥漫着的薄雾终是消散了开去，显出了前后环绕一座山岭而生的大片妖蓝花圃。
　　散发着异香的花卉间有一条蜿蜒至山脚的小道，开端处立着一个石质路碑，上面字迹雄魄有力，三个鲜红大字深深印在坚硬的碑石之上，虽久尤新。
　　亡灵岭。
　　萧萦澜看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差一点就忍不住笑了出来，更觉得刚刚因为映瞳一句话而作出的担忧的是如此多余。
　　十岁之后记忆虽然被大片术法淹没，可也让他得到了以前所没有的更美好的东西。
　　他一贯冷漠的父亲在重伤醒后仿佛弥补以往的不尽职般变得温和无比，那曾经以为这辈子都得不到的宠溺父爱如此轻易拥有，让萧萦澜觉得即使被逼学着不喜欢的东西，也是值得的。
　　可唯独，那一个宿命般的任务除外。
　　看着小道尽头山岭之上随风飞扬的花瓣，恍萧潆澜惚间想起那终因受过重伤而过早逝去的父亲临终前为他和那宿命之主的转生卜过的一卦——红与阴冷乃他一切劫数的由来，切记避色红，烈炎及煞气之地。
　　烈炎即为夏。这就是向来潇洒不想屈居人下失却自由的萧萦澜在学成要去履行历任族长的任务时，逃离至夏市的原因。
　　而现在，煞气不正是这个传说中三界交汇处的亡灵岭么？
　　轻松无限扩大。感觉到封笺望向他诡异笑容的疑惑目光，想起刚刚还因为怀疑几乎要丢下这个小朋友，萧潆澜不禁和蔼且笑眯眯地对他说了句“对不住哈~”，让少年更加一头雾水。
　　而少女的声音也在此刻带来了让萧萦澜斗志燃至极点的任务。
　　“请助我相请判官大人。”

　　不合时宜的梨花开了个漫山遍野。
　　这个古籍记载的为三界交汇处的山岭，正被白雪般的花瓣描绘得平静祥和，如果不是山道旁不时挣扎而出的狰狞脸孔和随即又被拉回地下深处的无形力量，谁能想象它无害外衣下的可怕。
　　萧萦澜一眼便知心情大好，甚至哼起几句不成调的曲子，让师兄妹二人黑线不已。
　　三人就在诡异又欢快的气氛中抵达了亡灵岭顶。那近乎平地的山顶外围依然是怒放的梨花之木，围绕着中心处的一块洒满花瓣的沙地，一块庞大的古石耸立在中点。
　　映瞳走到离古石十步外的地方便停下步不再向前。
　　“古石有杀戮之气靠不得，等下就在这里布阵吧。”话毕少女便自己就地而坐，似乎在为请神作最后凝力。
　　萧萦澜放下封笺，自己也坐到柔软的花瓣之上，左看右看一番后兴致勃勃地开口：“我好奇你们当年的事了怎么办~”
　　坐在他旁边的封笺闻言一咋，“啊？”的一声后是青年笑眯眯的“不是问你。”
　　少年顿时红了脸并低下头，只觉丢脸无比。坐于对面的少女微红眸子掠过这两人，笑道：“道长现在可有兴致了？”见萧萦澜听到这戏称居然也不介意，也没有了捉弄的心情，敛去笑意淡淡道：“如你所知，我和师兄都是千年前诅咒师。”
　　萧萦澜嗯的一声表示不错愕，映瞳的眼光透过那密密的梨木似要看向不知名的远处，“竹林还是那样，一点也没变，就像我们一样，不老不死的，就像怪物……什么为了不外传那怪异的身体以及咒术，只能同族通婚……”少女自嘲一笑，“诅咒师一脉，本身就是一群被诅咒着的可怜人。”
　　偏偏当年的映瞳就犯了族中大忌，爱上一个非同族中人。代价就是她所爱之人身陷诅咒，生不如死。
　　舍不得那人受苦，又做不到以身代受，少女把心思动到了一心爱慕她的封笺身上。
　　“师兄将他的诅咒转过了自己身上，从此数世轮回，修炼与咒术相抵的阴阳之术以制伤害……我们没事了，一切都好好……”
　　映瞳未完的话被清脆的“啪”的一声给打断。
　　“啊~不好意思手抽了~”
　　萧萦澜手还停留在半空，脸上还是笑着的，倒是身边的封笺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少女脸上火辣辣的，似曾相识的场景，久违的痛感。
　　“你们真像……”映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而后忽然狠狠地瞪着萧萦澜，似要透过他问相似的另一个人，“他说他恨我，恨我自私！他要我陪在封笺身边助他修炼，更逼我下咒，除非封笺重生，不然生生世世永不相见！之后他就从我生活中消失了，我找不到他，也不能找……”
　　映瞳望向像在听别人故事般悲伤却依然茫然的封笺，“师兄，你一直以为我是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的吧，所以才会在上一世知晓了我的等待后，为了报复我，自行断掉一切灵力……”
　　封笺心里有个声音说不是这样的，可是却找不到可以辩驳的记忆，只得低下头，不去看少女咄咄逼人的目光。
　　萧萦澜却为此皱起了眉头，若是这样的话，那再等封笺将剩下的诅咒抵消掉便是了，那何必大费周章找他们来请判官。
　　果然下一刻少女说道，“可惜他不知道，我第一次没有听他的话。我是下咒了没错，可我更怕他被时间磨掉情意，不来赴约，所以我按师兄的能力预计好时间另下一咒——若是那个时候他没有来……那么我们都要消失……”
　　萧萦澜捏紧拳头，果然这个人做什么都是为了自己，却把一大片无辜的人给拖进这个乱糟糟的境况。
　　“时间快要到了，他再不来见我就一切都迟了，所以我只有冒险请判官找出他，即使他不原谅我，我也不能看着他消失……”
　　把藏在心中多年的话说出来，映瞳倒慢慢平静下来，站起来走出几步，抬头看着那轮明月逐渐被乌云所笼罩，淡淡地说：“我要说的已经说完，觉得我恶毒也好什么都好，今天这个忙你们不帮也得帮……两位，请神的时辰到了。”
　　话音刚落便闭目立于原地不动，身遭慢慢旋起一阵气流，由缓变急，掀起少女绯红的宽大衣袖，露出其中白藕般的手臂和其上的鲜艳血痣。
　　封笺眉间的点点红痣仿佛受到响应般红艳起来，并将那股气流引了过来，有些无助地看向对映瞳咬牙切齿的萧萦澜，后者吼他一句“现在是你那玩意儿发挥的时候了！”，少年马上领会过来，摘下发间铃铛规律地摇动，不大的铃声瞬间清晰响在风声四起的空气之中。
　　气流越来越急地围绕，自觉被人家的恩怨情仇无辜拖下水的萧萦澜心里狠狠问候了一遍映瞳的祖先后，从腰间的挂包中取出一道灵符，闭眼默念招魂诀。
　　顷刻后咬破指头，以血为媒，正要点在符中做最后的程序之际，脚边少年忽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手中铃铛“啪”地掉到地上，铃声嘎然而止。
　　翻天飞滚的气旋一下子化为乌有，半空中只剩下刚被卷起的白色花瓣，失却依靠地纷纷坠落。
　　映瞳不稳地晃了晃，白皙的额间布满汗水，下一刻忽然抬头，目光凶狠，萧萦澜心想不妙之际，那抹绯红的幽魂已闪身至身侧，伸手勒上受伤倒地少年纤细的颈项。
　　“你故意的！封笺你好狠！！”
　　指甲蓦地伸长，锐利且泛着黑光的边沿一下便滑破幼嫩的皮肤，血丝立现。本就承受不住的封笺此刻呼吸受阻，更是一句“不是的”也说不出，视线越发模糊。
　　回过神的萧萦澜立马另念一诀，就着手中刚刚的道符用力拍在映瞳肩上，趁着她吃痛松手瞬间，快速从地上拖过少年，并捞起抱在怀中往后退去，却不知危急中一时忘了方向，竟是冲着那杀戮之石而去。
　　少女嘴角裂出诡异地微笑，还未来得及放大，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轻灵的声音，虽轻却清晰在耳畔。
　　“快停下。”
　　萧萦澜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感到后背被那萧杀之气轻触到，一阵刺痛，人却顺着那声音的方向向前一倾，考虑到怀中有人，咬牙狠狠转身，后背种种摔在地上，痛得天昏地暗，咧嘴狠狠“靠”的一声。
　　封笺伏在他身前拼命咳嗽，末了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那不远处的梨木之上，一人悠闲坐于繁花间，双腿在枝条上摇啊摇的，抖落几枚承受不住的花瓣。
　　水手服裙子随风而起，少女抬手掠过长发，美丽的唇线微微弯起。
　　封笺呆呆地低头，正对上缓过来的萧萦澜疑惑的目光。
　　“那个……林姑娘她，似乎又被附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