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醺醺》柿子竹

19、第 19 章 接触。

　　但显然，毕琳承压根儿就没有好聚好散的意思。
　　“好聚好散？拿什么好聚好散，我不同意，我绝对不会同意！”毕琳承的音量越来越控制不住，好在房子的隔音效果还不错，否则，就这么一阵争吵，周遭邻里早就跑过来敲门了。
　　“同意？”他那尖锐的声音刺痛耳膜，闻可霖最后的耐心也荡然无存，他嗤笑一声，说：“毕琳承，你是我爹还是我妈，我做什么事还要你同意？”
　　毕琳承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下意识想要低头服软，说：“闻可霖，我也不想的，是你…..”
　　他话还没说完，闻可霖就侧过身子，说：“滚出去，别让我再说第二次。”

　　闻可霖不想做没风度的事，但也绝对不会让一个所谓的前任压在自己脑袋上。

　　毕琳承死死盯着闻可霖的脸，过了足足半分钟，才一字一顿道：“闻可霖，你别想和别人在一起，否则，你谈一个我搅黄一个。”

　　毕琳承夺门而出，重重地砸上了门。

　　室内重归安静，闻可霖在原地站了好半晌，才缓缓吐出口气，他手里的香烟早就燃到尾巴，只差一点儿就烧到他的手指。闻可霖将烟蒂碾灭在烟灰缸里，坐到沙发上，过了许久，才想起掏出自己的手机。
　　唐辛业没再发来新消息，微信里也安静得很，闻可霖点开和毕琳承的聊天框，想了想，到底还是没将这人拉黑。

　　算了，不过是小孩子性格，没必要跟他一般见识。

　　但毕琳承也已经二十岁了。

　　闻可霖仰头将酒全部喝完，准备收拾收拾就上床睡觉，但他刚将刷完的杯子放到架子上，手机又开始嗡嗡响。
　　现在听到这声音，闻可霖就一阵头大，他原本以为是毕琳承，结果打开手机一看，发现是田芃裕打来的电话。
　　闻可霖皱着眉头接通。

　　“唐辛业是你暧昧对象啊？”田芃裕的声音通过手机清晰地传进闻可霖的耳朵里。
　　闻可霖揉了揉太阳穴，知道肯定是毕琳承又去骚扰他身边的朋友了。
　　“不是，就普通朋友，才认识两天。”闻可霖说：“他当时坐在吧台，怕他太拘谨，我就说认识很久了。”
　　田芃裕的语气有些烦躁：“毕琳承是傻逼吧，他给我们每个人都发了一堆信息，一模一样的内容，就说你要和那个唐辛业搞对象了，把他给绿了，他这么能搞，怎么不直接建个群，给我们全拉进去啊。”
　　田芃裕那头还有其他人零散的声音，都是在谈论毕琳承的事儿，还穿插进来林瑶的一句：“毕琳承是闻可霖之前的对象啊，我都不知道，没怎么看过朋友圈。”
　　田芃裕一股脑儿地跟闻可霖说：“闻可霖，他是不是精神不太正常啊，你跟这种人处对象，之前管的严点儿，偶尔给我们发发信息也就算了，现在造谣算什么，他怎么不学人家干脆写个pdf啊。”
　　“他还说他要过来，搞的好像我们是他亲友团一样，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他这么扯着我们是要干嘛，我们还能把你五花大绑，送到他床上不成？”
　　“而且，他要是碰到唐辛业，冲到人面前乱说一通，这不完了吗。”

　　闻可霖深吸口气，说：“你们直接把他拉黑了就行。”

　　“已经拉黑了。”田芃裕说：“但现在问题不是这个，他这样儿，我都怕他啥时候突然疯起来，拿把刀去找你，毕竟他哥就那样，说明他家基因就是…..”
　　“田芃裕。”闻可霖打断他。
　　田芃裕噤声了。

　　过了好半晌，田芃裕才说：“好了好了，我就是怕你又跟他掺合起来，而且那谁还要出狱了，搞得好像你欠他们俩的一样，当初的赔偿金不都是你交的吗，我也不问别的，就只是担心你而已。”
　　田芃裕原本喝的晕乎乎的，硬是让毕琳承搞得清醒了，现在站在外头，冷风一吹，脑袋疼的像是要炸开了。
　　他现在特闹心，当初上高中的时候，毕恒笙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仗着和闻可霖同一年级同一班级，好一起搞乐队，每次田芃裕去找闻可霖说话的时候，毕恒笙往那儿一站，就像防贼一样防他。
　　田芃裕能理解，毕竟毕恒笙仇富是出了名的，最不喜欢他这种靠着家里不学无术的人，但他还是觉得闹腾。就这么说，毕恒笙在田芃裕眼里就是一只只会乱咬的狗，当初闻可霖和毕恒笙刚认识的时候，都没少被毕恒笙阴阳讽刺。
　　最后这俩人玩到一起，田芃裕还挺不理解的，但那时候闻可霖家里遭遇变故，田芃裕只能当是毕恒笙这人仅存的善心发作了，能管住自己的狗嘴别乱咬了。
　　结果现在，毕琳承又跑出来，冲着他乱咬。
　　毕琳承给所有人都发了相同的信息，却只给田芃裕打了视频，田芃裕当时还没看见信息的内容，就那么迷迷糊糊地接了。
　　结果接通之后，就是铺天盖地的一顿乱骂。
　　田芃裕的脾气也上来了，他欠他的啊。

　　但田芃裕还是忍着，没把脾气撒到闻可霖身上，毕竟闻可霖不管当初还是现在，对他都是真的好，他刚转学那阵被人欺负，还是闻可霖帮他出的气。

　　“我会找他谈谈的。”闻可霖的声音略显疲惫，他说：“等我休息的时候，大家一起吃顿饭，我赔礼道歉。”
　　“你还给他擦屁股？”田芃裕说。
　　“没。”闻可霖说：“本来你们就是因为我被牵扯的，归根结底错在我这儿，总不能装傻吧。”

　　顿了顿，闻可霖又说：“你们还要接着喝不，来我这儿也行，我家里挺多酒的。”

　　田芃裕一听，立马说：“算了吧，你明天还要上班，这句我就当没听见啊，要是让傅可听到，他肯定立马冲你家去了。”
　　旁边还有傅可的嚷嚷声：“谁叫我。”

　　田芃裕小声说：“听见没，害怕不。”

　　他这一句话稍微缓和了僵硬的气氛。

　　闻可霖笑了笑，他含着香烟，口齿含糊地说：“行，那明天再说，你明天上店里不，我请你喝酒。”
　　“去呗，我早点儿去早点儿走，家里还一堆破事儿等着我。”说到这儿，田芃裕没忍住骂了句：“现在的人生怎么感觉像活在地狱里一样，喝酒的时候以为要飞升上天堂了，结果他妈的就撞到撒旦怀里了，还吐人一脸。”

　　两人又说了些有的没的，挂断电话后，闻可霖又抽了两根烟。他的烟瘾不小，上班的时候出去收口烟能透透气，下班之后又没什么别的要做的，几乎是习惯性地一根接着一根地抽，有时候闻可霖都在想，会不会过两年就得肺癌死了，毕竟烟这玩意确实伤身体。
　　但让他戒，他也确实戒不掉。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洗漱完吃个外卖就可以出门去上班了，闻可霖看了眼手机，中午的时候唐辛业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这人说要调整睡眠，也没见他睡多久。
　　唐辛业说他今天还要去店里。

　　要不是唐辛业表现出来的样子确实不像喜欢同性，闻可霖都要以为他是抱了别的心思。

　　到店里的时候，刚下车，闻可霖站在通往“醺”的巷子口，就远远地看见唐辛业正蹲在门口，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走过去，叫了声：“唐辛业。”
　　唐辛业扭头看他，愣了愣，说：“你今天也来的好早。”
　　“还好吧。”闻可霖应声：“都快到五点了。”
　　他的视线略过唐辛业，才发现这人蹲在门口原来是在摸流浪猫。这附近的流浪猫狗不少，但大多数都在夜里行动，而且基本不怎么让人摸，性格凶的很，没想到让唐辛业逮到个性格不错的。
　　闻可霖不着急进去，今天赫哥在，他给员工开会就行，闻可霖只要在五点整进到店里就可以。
　　闻可霖蹲下身，用手指蹭了蹭小猫的脑袋，随口说：“我还以为你会晚点儿过来，你睡那么几个小时，不困吗。”
　　“不困。”唐辛业摇摇头，说：“可能身体已经习惯这种状态了。”

　　顿了顿，唐辛业又说：“你应该很困吧，昨晚都玩着手机睡着了。”

　　闻可霖摸猫的动作一顿，但很快便恢复自然，他衡量了下，是否要将昨晚发生的事告诉唐辛业，本来没有这个必要，但偏偏，昨晚毕琳承说到了唐辛业，还搞出一番诬告的戏码。
　　虽说这事儿说出来可能影响唐辛业对他的印象，但闻可霖还是觉得应该说。总不能让人被泼了脏水，还一无所知吧。
　　“…..其实昨晚没睡着，是我前男友突然跑到我家去了。”

　　听见这句，唐辛业愣了愣。

　　闻可霖停顿了下，就接着说：“他还瞧见咱俩在聊天了，我没同意和他和好，他就以为我在和你接触，还跟我身边朋友说来着，不大太平。”

　　唐辛业有些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他才问：“我都不在你身边，咱俩怎么接触。”

　　接触这东西，总要有身体靠近的机会，才能触碰彼此吧。

　　闻可霖知道他是会错了意，想了想，解释了句：“他以为我在和你搞暧昧，就是可能会谈恋爱的关系。”

　　“啊？”唐辛业歪了歪脑袋。
　　唐辛业的手原本正搭在小猫身上，自然地往下摸，结果这句飘进耳朵里，他的手倏地就滑了下，直接怼到了台阶上，疼得他神经都绷紧了下，他却还呆愣愣地盯着闻可霖，像是不明白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看见他那表情，闻可霖就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闻可霖笑了笑，说：“挺莫名其妙的对吧，明明只是来喝酒，偏偏认识了我这么个调酒师，聊了两句话，就被人误解为要和男的搞对象。”
　　“你别嫌恶心，你放心，我俩之间的事儿绝对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这事儿我能解决，跟你说，也只是想和你说声抱歉。”
　　闻可霖垂下眼皮，看着在脚边打转的小猫，没敢去看唐辛业的表情，即便他早就预料到，按照唐辛业的性格，绝对不会责怪他，或许还会说上一声“没事的”。

　　“没事的。”唐辛业说。

　　还真说了。闻可霖想。

　　顿了顿，唐辛业又说：“你们没和好，是因为我给你发消息吗，我影响到你们了吗？”

　　这句话落地，闻可霖抬起眼皮看向他，就看见唐辛业皱着眉头，似乎是在反省自己有没有做什么错事。

　　见闻可霖没说话，唐辛业抿抿唇，心里莫名有些不得劲儿，但他又说不明白为什么不得劲儿，到底哪儿不得劲儿，他只是觉得胸腔里面闷闷的，好像不透气。
　　他抬头看了眼天，万里无云，没有要下雨的征兆，那怎么会这么闷呢。
　　唐辛业又说：“我以后不给你发消息就好了，对不起。”

　　他又道歉了。

　　闻可霖都有点儿想不明白，这人怎么能如此自然又刁钻地找到一个他根本就不该认的错，再理所应当地安到自己身上。

　　一时之间，没人抚摸的小猫仰着脑袋，用力蹭这唐辛业的腿，琥珀色的眼睛还盯着他，像是不理解他为什么不摸它了。

　　闻可霖张了张嘴，甚至都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车门被关上的声音。
　　闻可霖扭头看过去，发现是田芃裕来了。
　　田芃裕看见这俩人一起蹲在门口，皱皱眉头，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走近后，趁着唐辛业没看向自己的间隙，就无声地问闻可霖：“毕琳承闹过来了？”
　　闻可霖摇摇头。
　　田芃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这是干什么，难不成还有其他的事儿？

　　田芃裕左看看右看看，就这么蹲在俩人面前，满脸严肃地等着听到底是什么事儿。唐辛业瞧见他蹲在自己面前，有些茫然，下意识看向闻可霖，以为是他叫田芃裕蹲下来的。
　　闻可霖看着这俩人截然不同的表情，没忍住笑出声。

　　赫哥准备开会，正往吧台后面走，结果视线一扫，就瞧见这仨人蹲在店门口，像是在开小会。
　　赫哥干脆走出去，站在门口，盯着闻可霖问：“干什么，组织抗议联盟呢。”
　　“没。”闻可霖举起双手，说：“我可不敢。”
　　赫哥瞧见流浪猫，“哎哟”了一声，也蹲下，狠狠地摸了两把猫脑袋。

　　就这么，门口变成四个人蹲着了。

　　唐辛业的眼珠转着，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那个，但看的最多的，就是闻可霖。因为他有点儿不太懂，为什么会变成眼前的局面，但其他两个显然不会告诉他原因，只有闻可霖能稍微注意到他。
　　闻可霖开口说：“赫哥，你还不去开会？”
　　赫哥不紧不慢道：“我先听听你们准备怎么抗议。”

　　这就是死活不走的意思。

　　田芃裕有自觉，率先起身，说：“我先进去点酒，你们聊吧。”

　　他走了，只剩三人。

　　唐辛业犹豫了下，也站起身，说：“我也进去了。”

　　他一走，赫哥笑着凑近到闻可霖面前，压低声音问：“这小子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新聊的？”
　　“你说的好像我很滥情一样。”闻可霖无奈道。
　　赫哥摆摆手，说：“年轻人都喜欢搞对象，我年轻时候也是，害羞啥。”
　　顿了顿，赫哥又说：“这个比上一个瞧着顺眼。”

　　闻可霖有些无奈，干脆站起身，说：“我去上个厕所。”

　　赫哥蹲在原地，和流浪猫面面相觑，过了会儿，他也站起身，背着手慢慢悠悠地往店里走，心里却盘算着闻可霖刚才那反应，到底是害羞还是无语。

　　走进店里，赫哥就看见唐辛业和田芃裕一同坐在吧台，他悄咪咪地看了眼唐辛业的侧脸，发现这人似乎正盯着楼梯口看，像是在等着闻可霖下来，反观田芃裕，却像个木头人似的，呆呆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估计是有戏。赫哥想。
　　但他也没多纠结，拍拍手掌心，叫全部员工都到吧台后，准备开始开会。

　　闻可霖下来的时候，会议还没结束，他走到唐辛业身边，想了想，到底还是选择坐到他身边。
　　他坐到田芃裕身边的话，没有熟悉的人挨着，唐辛业怕是会觉得拘谨。
　　闻可霖低声接上先前的话题，说：“这事你没有任何错处，我们聊天也只是正常聊天而已。”
　　唐辛业点点头，说：“好，我会记住的。”
　　就好像闻可霖是什么教导主任，正在下达学校新规。

　　“所以。”闻可霖停顿了下，接着说：“我们可以继续聊天的，没必要故意避着。”

　　田芃裕听见这句，耳朵都竖起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

　　说的话挺正常的，但他怎么就是感觉不太正常呢。

　　难不成是他心思太龌龊了？

　　田芃裕在余光里看着唐辛业的动作，发现他挠了挠头，犹豫着说：“我只是怕打扰你们，你前男友不会介意吗。”

　　这话也挺正常的，但怎么又不太正常啊。

　　田芃裕上次见到这么善解人意的，还是电视剧里委曲求全的绿茶。但身旁这个明显是个铁直男啊，就算当绿茶，也应该是冲着哪个女生装可怜才对吧。

　　靠啊。

　　田芃裕没忍住，插话问了句：“唐辛业，无意冒犯，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唐辛业扭头看向他，问：“什么？”

　　察觉到闻可霖也看向自己，田芃裕舔舔嘴唇，在心底打了两遍腹稿，才说：“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啊？”

　　唐辛业歪了歪脑袋，像是在认真思索，过了几秒，他才说：“都喜欢，我没有重男轻女或是重女轻男的想法。”

　　田芃裕：“？”

　　田芃裕轻咳了声，重新说：“不是，我的意思是，要是找个人谈恋爱的话，你会找男生还是女生？”

　　唐辛业眨眨眼睛，说：“现在吗？”

　　“对。”田芃裕说。
　　他紧盯着唐辛业脸上的表情，只要唐辛业撒谎，他绝对能第一时间找出不对劲的地方。

　　下一秒，田芃裕就听见唐辛业说：“都不会找吧，突然找别人谈恋爱太奇怪了，他们估计会以为我是神经病，要骚扰他们。”

　　田芃裕：“……”

　　我不是让你现在上大街抓人啊喂。

　　闻可霖笑得肩膀都打颤。

　　田芃裕更无语了，不至于这么幸灾乐祸吧。

　　田芃裕不死心，又换了个说法：“如果你以后谈恋爱，你觉得你会和男生在一起，还是女生？”

　　唐辛业思忖两秒，说：“女生吧。”

　　“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我，我是异性恋。”

　　田芃裕：“？”

　　神他妈的教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