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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初觉怅然若失 ...

  •   近日,怜香馆的生意可谓红红火火。
      本就是这城里头最大的红馆,馆中头牌玉棋儿蛾眉曼睩身姿曼妙,琴棋书画吟诗赋词皆略知一二,如果这玉姑娘敢称天下第一美人,那这普天之下怕是无人敢称第二了。然而,玉美人最吸引人的却不是她那一张秀颜一身才华,而是那无人能及的舞姿,不知让多少富家公子争着抢着献上钱财珍宝一睹风采。
      只是,若是略微懂得音律的人便不难发现,玉姑娘的舞美是美、妙是妙,可要是少了这垂帘后那一抹琴弦伴奏的音怕是要像失掉了灵魂一般,折去一半的神韵。
      又是一曲完毕,玉姑娘稍一欠身含笑退下,从舞台旁侧进了内屋。台下看客纷纷鼓掌叫好,就等着姑娘回身再来一支舞。
      “如何?”一片叫好声中有一张隐在角落的桌子旁坐着两个年轻的公子哥,其中一位生得一双桃花眼,风流韵味流转于眉目之间,手执长扇指着刚下台去的玉棋儿挑眉看着坐在右侧的男子。
      只见那男子也是二十岁的模样,长发用玉冠高高竖起,眉目深沉、淡唇微薄,面相当真俊俏只是略透着一股子冷然与威严,有着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成熟稳重之色。
      那桃花眼的风流男子见对方不回答,又应了一声:“莫少?”
      被称作莫少的男子长指轻撵酒杯,淡漠地看着杯中的怜香馆独酿——陌上尘,慢悠悠地执起移到嘴边,薄唇微微抿了一小口,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好。”
      随着这一个好字出口,生着桃花眼的男子轻轻一抖将长扇打开,掩着嘴角嗤嗤地笑了几声,眉目一转又问:“是酒好……还是人好?”
      莫姓男子抬眼看了看风流不可一世的好友,道:“初觉是小家碧玉的细腻,中程却又锋芒毕露尽显张力,可最后嘛……倒有些反璞归真的味道。”说着,终日冷然的脸竟微微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坐在身侧的人顿时睁亮了那双桃花眼,讶然尽写脸上,这千年冰山竟然笑了,还笑得这么……这么……
      桃花眼忙收了自己的心思,习惯性地挑眉佯装嗔怒道:“莫言殇,你真当我这武相的儿子是个吃喝玩乐无所事事的主儿,听不出来你这词不达意的调儿?”
      莫姓男子刚想回话,却听得琴声又起,玉棋儿缓缓从内屋走上台去,也不管这“武相”二字是多大的分量,兀自专心地看着舞台。
      怜香馆馆主年华倚在二楼栏杆处,远远看着相貌堂堂的两人若有所思。换做别个人不清楚也就算了,他若是认不出这两人什么来头,那这馆主之位不做也罢。
      生得一双桃花眼、风流成性的正是当朝一品大元——先帝钦封的武丞相之子季未然,而被这季公子所称的莫少莫言殇正是与武相同朝官阶同为一品的文相之子,两人今次已是第四次出现在怜香馆了。
      莫怪年华会注意到他们,生得这样俊秀的相貌本就引人注意,更何况这二人总爱隐在角落里,偏偏点的菜喝的酒却又是怜香馆的招牌,如此几次三番上酒菜的小厮都将二人记在心里了,他堂堂一个馆主怎能不上点心呢?
      说来也真是奇,这城里头怕是无人不知,当今权倾朝野的两位丞相早在先帝在位时便是死对头,每日上朝必是一番唇枪舌战,到了小皇帝登基仍不改磨嘴皮子的毛病。只是二老的儿子倒是出乎人意料的关系好,虽称不得青梅竹马,可走到哪儿这两人都同进同出,有莫言殇之地必有季未然,有季未然之处便也离不得莫言殇。
      这不,连进这怜香馆都是形影不离。
      年华站在二楼,用手拂了拂衣上的褶皱,缓步走下楼去。
      今日最后一支舞完,年华走上台去站在玉棋儿的身侧,谁也不曾留意台侧垂帘的地方正有人缓缓退居内屋。客人见馆主现身皆高声欢呼,兴致更是涨了不少,因为常客们都知道,一夜春风的时刻就要到了。
      “良宵苦短,不知今日……”未待年华说完,早有人声从台下传来欲揭玉棋儿的牌。
      “人比花娇,这九支八百里加急的蓝玫程某只当是为姑娘作陪衬。”女子爱花,玉棋儿虽心中欢喜但却懂得矜持与坦然,颇有富贵人家小姐的知书达礼。
      “我愿献上南海明珠十二颗,只为博得玉姑娘一笑。”城里布商家的赵公子穷追直上。
      “玉姑娘,李某不才,望这西域凝露能入得了姑娘的眼。”说话的正是医药字号遍布天下的李药师之子。
      这凝露虽只得小小一瓶,可却是西域特制,既能醒神提气又能保青春永驻,是女儿家求之不得的好东西,其价值更远在玫瑰和珍珠之上。底下人见这小瓶子被呈上舞台,哗然叹息之声不绝于耳,想必今日的正主就要定下了。
      然而,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正当李公子自信满满地踏上台阶之时,远处角落里传来了极为悦耳的男声。
      “人虽美却不足舞妙,舞艺流连却不及那……”这话本就足以让拜倒在玉棋儿石榴裙下的浪子们怒火中烧,偏偏却还欲言又止磨人性子。
      围坐在中央的客人立时炸开了锅,有好几个都参着酒性怒红了脸,险些在玉棋儿面前做一回莽夫。倒是这玉姑娘一派淡然,面带微笑地看着声音的来源——正是那黑发束冠、目沉唇薄的莫言殇。
      “这位小公子年纪轻轻,怎的如此无礼?”问话的正是欲上台去的李姓男子。
      要知道,说玉姑娘的不是可不止是贬低了这怜香馆头牌的身价,更让这些怀着他想的公子哥脸面挂不住,程、赵二人也是对着莫言殇仇人似的分外眼红。
      可坐在近处的几人却不敢吱声,只因说话的人生得实在标志,何况他身旁还坐了一位年纪相仿、眼带桃花的公子哥,一看便知二人身份不一般,若是开了口别说玉姑娘的小手还没牵着怕是命先丢在这里了。
      年华望着二人的酒桌不作声,顷刻又转头看了看玉棋儿,玉棋儿了然一笑。
      “各位公子莫动气。”玉棋儿上前一步行了个小礼,底下立刻就安静了,又朝着莫言殇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问:“敢问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莫言殇引了事故却不答话,兀自瞧着台侧的垂帘,也不知这玛瑙串成的帘子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倒是季未然生得风流相,爱流连烟花地也怀了颗温柔心,见不得人家姑娘失了薄面,懒懒起身对着舞台行以回礼,笑着说:“姑娘莫怪,在下季未然,这位公子是在下的朋友莫言殇,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姑娘海涵。”
      此话一出底下皆一片哗然,在这皇城脚下姓氏季、莫的能有几家?除了当朝文武二相家的两位公子,谁还能攀得上当今圣上常在嘴边“季爱卿”、“莫爱卿”这般叫着的姓。
      玉棋儿本就是聪慧之人,丞相之子给的台阶怎能不下。她看了看站在身侧的年华,年华略一点头玉棋儿便像是得了应允轻步走至最靠近酒桌的舞台一角。
      “两位公子能光临这小馆已是给了许多面子,倒是小女子未能及时伺候二位公子失了礼数,在此先赔个不是望公子们别与奴家一般见识。”说罢又是一欠身。
      季未然对着玉棋儿眉开眼笑,道:“堂堂男儿怎能委屈了姑娘,倒是姑娘才要照顾着我们这些公子哥,多跳几支舞饱饱我等的眼福才好。”
      一来一去的倒让季未然捡了个大便宜,此番怜香馆的头牌势必要为丞相家的公子爷独舞了。玉棋儿也甚是拿捏得当,当下点了点头了然一笑。
      只是坏了众人兴致的莫言殇却仍淡定地啜着小酒,也不顾季未然又向这些烟花女子讨了什么便宜。玉棋儿不动声色地转向莫言殇,道:“莫公子似对小女子的舞有些见地,不知……”话未说完,等着看好戏的人立时便抢了话机:“是呀,不知莫公子有何高见?”
      陌上尘果真是怜香馆的招牌,就连皇帝喝的恐怕也没这采自白头山的温泉水酿的酒有味儿。莫言殇心里想着有的没的,略微抬了抬深沉的眸子,清雅的声音缓缓道:“玉姑娘人虽美却不足舞妙,舞艺流连却……”又是一顿。玉棋儿又上前踏了一些,道:“却是如何?”
      众人都屏息待着莫言殇回话,不知这面相俊逸的文相之子能有何高见。
      莫言殇不急不缓,深沉的眼眸又看向了不远处重重叠叠的帘子,这回众人都似被牵引了似的向那玛瑙帘望去,玉棋儿也忍不住跟随众人的视线瞧了一瞧。只听得莫言殇一字一顿道:“小家碧玉、锋芒毕露、反璞归真。”
      “这……”玉棋儿面露不解,众人也都一脸疑惑,唯有坐在莫言殇身侧的季未然执起玉扇了然地低笑几声,还有那始终一言不发地站在台中央的年华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
      当众人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莫言殇的声音又缓缓扬起:“人虽美却不足舞妙,舞艺流连却不及那琴音忘返,叫人怅然若失!”一语毕竟无人敢质疑一声,连玉棋儿都呆愣了片刻。
      舞若流连音甚忘返,而能缠绵愁情缱绻悲丝的却只是那叫人怅然若失的琴弦!
      年华背手而立,手掌不自觉地握紧又放松,一双凤眼禁盯着垂帘,眼底一片沉着。然而,谁都不曾发现,帘内不知何时站了个人,更不曾有人发现,早在莫言殇“怅然若失”四字出口时,那人便急急退进了里屋,白衣翩然连带着玛瑙珠子都颤了一颤。
      世人皆专注于玉棋儿优柔的身段、华美的舞姿,却都忽略了能让头牌舞得尽兴、舞得传神的正是那帘后的琴声。
      玉棋儿何等聪明,怎会不知莫言殇若有所指。只是她玉棋儿又怎是一般姑娘能比,莫言殇越是不将她放在眼里便越是入得了她的眼,更何况堂堂文相之子,当真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这等男儿郎哪个姑娘不欢喜?
      “莫公子,我玉棋儿虽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可只要在这怜香馆一日我便是这馆中头牌,今日小女子胆敢当着这众多公子的面邀君于小楼共饮独叙,可好?”此语一出当真是羡煞旁人。
      眼见送上西域凝露的李公子欲上台说理,季未然先他一步抢白道:“玉姑娘可真是偏心,莫少一句贬词竟说到姑娘心坎去了。罢了罢了,今日我季未然也甘拜下风,想必先前几位公子也是识趣之人,只望姑娘别忘了应允之事,否则我这厮可不依哦。”说罢眉目流转,竟当着众人的面向玉棋儿眨了眨眼。这一眨可不得了,楼上楼下坐等恩客的姑娘们都像被吸去了魂似的痴望着眼前的俊朗,心脏怕是都要跳出心口了。
      这一出唱得甚好,李公子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武相家的公子都放低了姿态,他这一介药商又怎么好意思为难人家姑娘,最终只得下了阶梯拂袖而去。
      莫言殇冷眼看着季未然人模人样地唱戏,又小啜一口陌上尘,放下酒杯长指在桌上敲着节拍,众人只当他架子又该摆起来,却不慎这叫人猜不透心思的俊朗却黑瞳一转,盯着玉棋儿的眼直直地说了两字:“甚好。”
      满场客人这回可真是眼珠子都该瞪出来了,难不成这莫公子实则是想引起玉姑娘注意先前才有意拆台,好一出轮回流转水到渠来!
      文相当年乃是先帝钦封的状元,诗词歌赋信手拈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想不到老子一介书生为先皇揽下半壁江山,这儿子只凭一句“不中听”的话便摘下了怜香馆的头牌,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虎父无犬子啊!
      “既然玉棋儿有心抛下这橄榄枝,那今日就有请莫公子至小楼一叙了。”年华当着众人定下了一夜春宵,轻轻扫了一眼莫言殇与季未然便向台侧走去。
      只这一晚,满城皆知莫丞相家的公子莫言殇妙语揭了怜香馆头牌玉棋儿的玉牌,一位是粉面家人一位是俊朗才貌,果真是一夜春宵值千金。
      有人逍遥自也有人愁眉苦脸,哀哉哀哉。
      一个黑影从门外闪进御书房,速度之快叫人瞠舌,只见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今日有何消息?”房内心不在焉的男子急切问道,一身皇袍晃得人睁不开眼。
      黑影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面低声道:“启禀皇上,公子终日都在馆内未曾外出一步。”
      椅上之人微皱了下眉,执着折子的手一动未动,思了半晌才又问:“可还有其他事?”
      只见那人犹豫了片刻,又道:“回皇上,公子并无异状,只是今日文武二位丞相的公子又去了怜香馆,莫公子他……”
      哦?这两个小子倒是好兴致,比朕活得还逍遥。关上奏折,手下意识地摸向放在一边的玉佩,挑了挑眉问:”莫言殇怎么了?”
      黑影抬头看了皇帝一眼,遂又低头禀告说:“莫公子今日揭了玉棋儿的牌,今夜……”
      “哈哈哈哈……”浑厚的笑声在房内漫开,年轻的皇帝微抚了下眼角,无奈地说:“莫文相秉性一向刚正不阿,没想到莫言殇这臭小子平日一张冷脸,这些个私房事儿倒跟季未然那混小子半斤八两,果真是兄弟俩。”
      近日来皇上并无太多国事,可龙颜却比往日憔悴了许多,黑影自七岁起便跟着当时的太子今日的圣上,自是明白主子心里有苦不能说,是夜莫公子之事倒是让龙颜添了几分悦色。只是……
      “唉。”皇帝披着龙袍慢慢走到窗前,抬头看天空一片明朗,心底却愈发寂得慌。黑影略微仰起头,只见自家主子缓缓伸出左手,指间夹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美玉。皇帝对着那玉又叹了口气,遂而呢喃着不知说了些什么,只依稀听得叹气声中夹杂着三字:“年儿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初觉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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