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主撤回一个修罗场》壤地三千里

27、星期日 雾 成为农场主

　　这不是海神小镇失踪的商船。

　　它当然不是。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副船长望着这艘陌生的古船，浑身像浸在不见天日的寒潭中，刺骨的冷。

　　这冷意堵住了他的耳朵，船长跟其他船员们所有话音摞在一起，交织成无意义的烦杂嗡鸣。

　　直到肩膀被人不轻不重拍着，这力道将他的灵魂带回躯壳。

　　大脑重新工作，开始处理外界信息。

　　“……看建造工艺和腐朽情况，这船年头不小，只怕在海上飘了有几年了。”

　　“这是传说中的幽灵船！”

　　“幽灵船？”

　　“……”

　　来不及再感怀失望，船长抹了把脸，迅速收敛了情绪，高声：“抛左锚！”

　　这声令唤醒在场所有人。

　　陌生朽船留在海雾里，但他们的船还要继续往前。

　　前面还有人等着他们。

　　“抛——锚链止！”

　　船长瞅了一眼嘴里还喃喃着“幽灵船”的船员，转身大跨步离开船头。

　　已经处理完情绪的副船长冷哼，一巴掌拍在说话人的后脑勺上。

　　“瞧你这点胆。”

　　走廊栏杆处，船长与向天鸽对上视线。

　　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如出一辙的心事重重。

　　“这艘船我们要派人上去看看吗？”

　　身边多了张椅子，向天鸽没有扭头去看，只这样问了一句。

　　“没必要冒险。”

　　脚步声响起，副船长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我想上去。”

　　船长拧眉：“它在这海上飘了不少年，你老婆不可能在上面。”

　　他们见到的亲人，说不准是什么妖鬼，只为匡着替死鬼送命。

　　船长这话没说出口，但向天鸽跟副船长都听得懂。

　　“我们遇到它不是意外，现在要找的船毫无线索，就算真有幽灵，也要揪出来问问情况。”

　　副船长目光落在朽船上，无人能动摇他的决心。

　　船长没有需要寻找的亲人，在场三人里，真正能与其他船员共情的是副船长。

　　船长叹口气，默许了。

　　向天鸽作为编外人员，也没有立场阻拦。

　　事实上，如果不是她行动不便，肯定要跟副船长一起登船的。

　　好在迫切想找到亲人的不止副船长一个人，船长精挑细选了一圈，找了几个好手跟他一起。

　　两艘船慢慢靠近，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船员运力几次脱手，绳钩挂上船架，借着绳子支撑架上梯子。

　　副船长也不含糊，带着四个船员动作利落地上了船梯。

　　这四个船员里不乏年轻力壮、胆大心细的存在，即便个子小力气不大的，也有行动敏捷的优点。

　　向天鸽跟船长目送五人登上朽船。

　　上了船后，副船长朝船长他们挥了下手，示意那边没有异常。

　　向天鸽总觉得故事的发展越看越是往灵异片去的。

　　光是站在原地，都不用等到天黑，自己就将自己脑补得汗毛竖立。

　　“船长，以你的经验，这艘船上之前有多少人？”

　　“百来人吧，这是艘混装船，货物占了不少空间。但海匪猖獗，人也不会太少。”

　　向天鸽咂舌，要是这船上的都变成了鬼，比他们的人数还多两倍。

　　都不够它们分的。

　　船长见她表情古怪，听她说这话也不觉得晦气，反而跟着她的假设继续这个话题。

　　“那确实不够，对面这艘船也不知道在这里困了多久，如果真成了鬼，大概少不了活活饿死的，到时候上了船见人就啃。”

　　“你这样的，跑也跑不快，三两口就被啃完了。”

　　从灵异频道突然转到丧尸围城剧本，向天鸽竖立的汗毛反而归顺了。

　　说着闲话，两人注意力却没离开过朽船。

　　船上传来哨声。

　　“有意外情况。”

　　不一会，哨声再次响起，这次是长长一声，尾调婉转。

　　船长解释：“没有危险。”

　　不一会，瘦小船员便顺着船梯爬过来说明情况。

　　“你说船上有活人？！”

　　船长难得出现连说话都跑调了。

　　“对，一共三个人，一男两女。身上没伤，但都昏睡不醒在船舱里。”

　　船舱灰尘深且厚，没有脚印或拖拽痕迹，就仿佛他们在这艘船上躺了很久。

　　但正常人不可能不吃不喝不活动躺这么多年还能活到现在。

　　副船长一行人觉得为难，不知道怎么处理，便让瘦小船员过来问船长意见。

　　船长：“这还问什么呢，救人啊。”

　　瘦小船员于是又乖乖折返回去。

　　他过去时也不知撞到了什么位置，他上船不久搭的船梯便松落，幸亏这头绑得严实，否则就掉海里了。

　　船员将梯子搬回来，等他们要换船时再搭一次。

　　然而向天鸽跟船长原地等了许久，瘦小船员这一去却再没回来。

　　船长皱眉，吹了声响亮的哨音。

　　迟迟没等到朽船那边的回应。

　　船员面面相觑，出事了。

　　陌生朽船露出獠牙，这次却没人再提幽灵字眼。

　　船长沉下脸，开始着手重新组织人手。

　　这次甩钩却落了空，毫无阻碍地穿过朽船船板，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吊在这艘船船外。

　　这艘在船上漂泊多年的朽船，真如船员所言，成了一艘没有实体的幽灵船。

　　向来情绪稳定的船长狠狠踹了一脚船板。

　　他该坚决点，阻止副船长带人上船的。

　　“船长，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向天鸽面朝幽灵船，视线却落在虚空。

　　【限时支线任务进度更新：没人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异常海域，但一定在幽灵船传说诞生之前。无主之船沉默飘在无主之海。

　　长眠地亘古寂静，长眠地喧嚣沸腾。

　　误入长眠地的生灵们啊，沿着海流一直走，水穷处是你们的归宿地，幽灵船能为你指引方向，寻觅迷失的灵魂。】

　　系统提示比文艺青年写的情书还晦涩，向天鸽看了半天，转头问船长：“海流是什么？”

　　“你是问洋流？”

　　“大概……？”

　　向天鸽不太确定是不是一个意思。

　　“正常海域这个季节的洋流是朝我们海岛方向走的，但雾里方向乱得很，没有定性，跟着洋流只会迷路打转。”

　　船长见识过异常海域的洋流后，原本觉得误入这里的船只会在这里迷失方向，遇到“鬼打墙”，是因为乱七八糟的洋流。

　　现在见识过幽灵船的存在，反而不确定了。

　　向天鸽将系统给的信息又读了两遍，无论是海流还是水穷处，都是些抽象晦涩的词。

　　她言语理解能力有限，只能从目前唯一确定的幽灵船入手。

　　见船长情绪稳定下来，船员上前询问：“船长，接下来怎么办？”

　　“调整方向回之前的航线。”

　　船员收到指令还没离开去传达就被叫住。

　　“这里不是我们原来的位置了。”

　　向天鸽拦住船员，话却是对着船长说的。

　　船长室。

　　“……那艘船之所以只剩虚影，是因为它跟我们已经不在同一个空间，我们的船被不知不觉传送到了其他地方，现在看到的船，可能是集体幻觉，或者是海市蜃楼之类的东西——我不清楚原理，但我们现在离原来的航线快半个异常海域的距离。”

　　向天鸽放下笔，将画着示意图的纸张推给船长。

　　示意图参考系统地图。

　　没错，系统地图上，他们周围一片未探索过的黑，船只像一滴落在落在纸上的墨点。

　　不同的是，墨点是白的，纸是黑的。

　　那条代表船只航线的白蓝交织线条，离墨点隔了大半张纸。

　　此时代表幽灵船的船只图案还留在线条终点处，不是幽灵船突然没了实体，而是他们的船被换了位置。

　　画图确实容易理解，但船长疑惑的点在于：“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不重要。”

　　船长沉默半晌，才问：“所以这就是你说的‘需要时会知道’那个上船原因？”

　　“对。”

　　这话是跟桑婶说的，没想到居然传到了船长耳朵里。

　　验证答案的速度显然比解出答案更快，船长只离开了半个多小时，再回到船长室时，表情复杂。

　　“船什么时候被‘传送’的？”

　　“搭的梯子掉下来时候吧。”

　　向天鸽杵着下巴，继续研究系统地图和任务提示。

　　她也不是时时刻刻盯着系统地图，但传送时机仔细回想还是能发现端倪的。

　　船长点点头，看来也赞同向天鸽的判断。

　　他回头看了眼，虚掩了门，说：“有个坏消息。”

　　“女巫给的指引宝石变暗了，没有女巫宝石的帮助，船只找不到离开异常海域的方向。”

　　无服务区嘛，信号差是正常的，向天鸽的系统地图没有女巫宝石的功能，但直观告知了她哪里有信号。

　　向天鸽可以带船驶回航线，但距离太远了，向天鸽感觉这艘船续航不足以抵达。

　　——不是燃油动力那种续航，而是船上船员的状态。

　　“我也有个坏消息。”

　　向天鸽语气有种淡淡的死感：“老镇长和女巫他们制定的异常海域观光游方案迎来破产，我们想离开只能背水一战了。”

　　她看向船长：“是我提议去幽灵船那个坐标的，遇到现在的情况也是我的责任，我会尽力带所有人离开这片海域。”

　　船长室再次被敞开，船长语气再次恢复轻松：“虽然这趟航行我只是单纯来当船长的，但我觉得这些船员们不是抱着‘观光一圈后回海岛继续好好生活’的心态来的。

　　“带他们离开是船长的责任，不是你的。现在告诉我，我们的船往哪开。”

　　向天鸽纠结的眉心缓和下来。

　　她将桌上画满简笔画的纸张翻了一面，握着笔开始计算。

　　船长得到结果，朝舵楼清亮扬声：“左舵45！”

　　“左舵45！”

　　“把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