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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别是在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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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萧洄的脸色略有凝滞,她在划分亲疏远近,话语潜在含义便是她与哥哥才是一家人。
虽早已意识到这一点,但萧洄听到这话时还是笑意瞬间敛尽。
神思蓦然飘回三年前,眉眼弯弯笑意盈盈的模样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殿下,我是你的妻子,便是你除了父皇与母后之外最亲近的人,日后我们要相伴到老、恩爱两不疑。”
轻盈姣美的少女幼稚地伸出小拇指晃了晃:“要拉勾,盖戳。”
他很敷衍地勾了上去,还随她的意愿盖了戳,但这样的行为毫无意义。
难道她没有听过一句话吗,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思绪回笼,他下颌紧绷。
但很快,他的神情又恢复了自然,只是置之一笑。
哪里有什么一家人,不过是低谷时期互相依偎取暖的对象罢了,他生于帝王之家从不信什么真正的血缘。
没有谁会陪谁走一辈子的。
她的哥哥、兄长,日后亦要成家、绵延子嗣,又怎么可能与她成为一家人。
萧洄看向她冷淡的面容,依稀可窥得一丝倔强和防备,他也没计较,反而露出了些许戏谑。
“好。”他温和的顺着她说。
裴聆并不想为自己证明什么,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是在逞能,她只是不想想那么多,该有的立场和原则不能退。
萧洄说完,裴聆没再接话,二人本也无话可说。
裴聆行了礼转身离去,木牌供奉在这儿她很放心,香火不会断的,她临走时留些香火钱,日后每年再托人送来些。
她不会沉湎于过去的。
裴聆走到前院,那些妇人们有的在求签,有的聚在一起闲聊,阿萤瞧见她当即跑了过来:“阿聆,你办完事了么?”
说着还仔细的看着她的神情,裴聆笑了笑:“办完了。”
“那我们去吃斋饭罢,听说这儿的斋饭还不错。”阿萤露出个笑,拽着她的手腕说。
寒宁寺的素斋确实不错,阿萤大口大口地吃着馒头,期间还抬眸看了眼裴聆:“其实我觉得胡饼有些噎挺。”
没头没脑的一句,裴聆却听懂了,忍不住笑了。
她和阿萤的相识说来也是意外,她与哥哥北上欲至朔川,为了抄近路意外遇到了猛兽,二人被梁致所救,阿萤便是梁致的娘子,二人刚成婚半年。
她小腿被蛇咬了,还是阿萤给她吸的血。
萧洄看到了她的笑意,不自觉细数一路上这是第几次笑。
王兴思见他站在这儿便问:“陛下可要进去尝尝素斋?”
萧洄收回目光,落在里面众人聚在一起:“朕要是去了,他们恐怕会不自在。”
“陛下天威,娘子们瞧了心生敬畏也是自然。”
萧洄哼笑:“捐些香火钱罢,权当为那孩子的补偿。”
说是为那孩子的补偿,可这一路走来陛下那些举动无一不是在给里面那位补偿。
希望裴娘子早日发现陛下的苦心。
王兴思叹了口气道。
一顿素斋用完,阿萤吃的直打嗝,裴聆也自在用了一顿饭,一顿没有萧洄“好意”的饭。
后院已经安排好了厢房,荒郊野岭,自然算不上舒适,屋内泛着些霉意潮气,还带着阵阵湿冷,大抵是多日连绵不绝的雪导致。
裴聆想去要些炭,但比丘尼说没有煤炭,柴火要留着煮饭。
好在裴聆也没那么娇气,屋内总还是比马车舒服的。
“听闻方才有人捐了好多香火钱,足足有百两银子。”
“谁啊,竟如此大手笔。”
“方才在往生院的那位贵人。”裴聆驻足听了半响,便离开了。
……
白戈营
蔺云寒随哨骑出去了几日,也未曾发现什么,按理说聆娘身上有旗花,若是遇到危险,哨骑是定能发觉的。
“兄长,快过来。”他刚回来便见梁致一脸激动,心头一瞬间有了什么预期似的走了过去。
“我娘子给我来信了,你瞧。”梁致给他看阿萤的鬼画符书信,上面依稀可辨她的意思。
蔺云寒松了口气,梁致自顾自絮叨:“信上说他们已经到了玄风坳。”
玄风坳,从云朔城到雁径戌大约三分之一的地方,几位驿使又日夜不停歇快马加鞭又用了几日,想必现在已经差不多走了一半。
“对了我问了又问,聆娘好似没有给兄长写信。”梁致一脸莫名的说。
蔺云寒接过书信,一眼瞧出了门道,他浓锐的眉眼凝着淡淡的肃气:“已经在这儿了。”
梁致啊了一声,看向书信,但又看不出门道。
蔺云寒攥紧了信纸的边缘。
他竟亲自来了,这意味着聆娘还和他一同赶路,他担忧之余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淤堵。
他很久没有这种不安了。
聆娘忧心他,还记挂着他的安危,着便足够了,前尘往事已矣,他们之间隔着仇与恨却永远不会消散。
裴氏倒台那一段时间,阿聆被萧洄送出了宫,他见了她后几乎不敢相信那是他捧在手心多年的妹妹。
她瘦成了单薄一片,脸上血色全无,甚至还来着月事,额头受了伤,裹着白帕子了,在那冬日,蜷缩在皇宫的马车中,盖着厚厚的狐裘,气息微弱,好像是濒死的猫儿,孱弱又可怜。
即便如此,掀开锦帘的一瞬间,她仍然睁开了眼,挣扎着小声唤了一声哥哥。
那一瞬间,他恨不得把萧洄千刀万剐。
恨自己当年未曾棒打鸳鸯,恨自己识人不清,聆娘年纪小,他竟也遂了她的愿,竟也没看清这匹豺狼的险恶。
眼泪好像从眼眶倒流,流到了胸腔里。
蔺云寒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问她难受不难受,裴聆摇了摇头。
但他还是看到了鬓边那淡淡的泪痕。
仿佛是在嘲讽他们似的,二人离京的那日正好是崔氏的封后大典,从朱雀大街开始,围绕长安铺满了红地毯,帝后坐在轿撵中,绕城欢庆。
城内堵得车马停滞,聆娘趴在他的脊背上,自己还生着病却用一双手为他捂着耳朵问:“哥哥,冷不冷。”
那热闹的场景好像一点都没有干扰到她,置身事外,还在努力安慰他。
可他背着她,她纤细的脖颈贴着他的脖子,忍不住的震颤和哽咽让他的眼眶有些艰涩。
没关系,没关系,幸好她还有自己。
只当从沼泽里爬了一遭,沾惹了些泥泞而已。
他托着她的手又稳了几分,这辈子她便是他的命,是他割舍不掉的血肉。
……
裴聆安睡了一夜,醒来时阿萤的腿放在她腰间,她推开起了身。
开门后天刚蒙蒙亮,比丘尼正在她的屋前扫雪,见她醒来便阿弥陀佛:“昨夜又下了些雪,不过不厚,施主若要赶路便趁早罢。”
裴聆回身把阿萤叫醒,二人睡眼朦胧的洗了把脸就与苏娘子他们往队伍那儿赶。
刚赶回去就瞧见了叶璋在巡逻。
裴聆低着头往苏娘子身后躲了躲,叶璋也自觉没上来讨人嫌。
只是一番欲言又止,裴聆当作没看见。
队伍启程,越往北走越荒芜,雪原覆盖的痕迹越广,时不时会出现一些若有似乎的猛兽嚎叫,嚎的人有些心惊。
“猛兽聪明,一般都不会靠近人多的地方,只要夜里火把燃着就好。”苏娘子安抚他们道。
阿萤从怀中掏出个馒头悄悄塞给裴聆,眼珠子乱转:“比胡饼好吃。”
裴聆也不客气,咬了一大口,好歹还是银子买的呢,也不用担心被下毒。
“陛下,崔将军的队伍已从曲州往北来了,比我们落后十日左右。”
萧洄淡淡嗯了一声,当年雷霆手腕不仅镇住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家族,连带着崔氏也主动交出了兵权,但所有兵权至今还未曾收回。
长安往北,毗邻游牧民族纥达,之所以他御驾亲征也是要抢朔靖王一步立威,朔靖王乃先帝亲封异姓王,盘恒朔川已久,长安往北,包括经过的云朔城、玄风坳皆是朔川辖地。
多年来手握北疆兵权,实力足以割据。
但朔靖王每年按时上呈述职奏表,北疆贡品连年不断,观风御史和监军文官全都是萧洄心腹虽说他臣服安分的姿态很明确,但萧洄心里很清楚,这是一匹狼。
如今的安分来源彼此双方不触碰底线。
大越百废待兴,只要朔川能安分守己,他自然也愿意勉力维持。
……
队伍行了大半日,驿使突然从远处疾驰而来,叶璋瞧见了,回身便道:“驿使回来了,想是雁径戌的来信。”
马车锦帘未动,但声音却隐隐传来:“嗯。”
叶璋没有等到他的命令,只好歇了心思,便任由驿使把信给了那些妇人。
裴聆算的差不多驿使便是今日归来,她还怕某些人又动了偷窥她信的心思,一路上都在探头探脑的警惕着。
好在今日他倒是没有什么动静。
哥哥给她回了一整封信,上头写着聆娘亲启。
信中说了他在白戈营的每日的事,梁致很照顾他,瞿溪也一直打掩护,役期快结束了,他们很快便能离开。
还问她可好,有没有受欺负,最后三字笔迹锋利,显然是蔺云寒知晓了她的意思,很忧心。
落款,夫,云寒。
裴聆她骤然脸颊烧的热,耳根浮起淡淡薄红。
她迫不及待提笔回信,神情也随着要宣泄的话语闷闷不乐。
“此地风雪割面,途多荒莽,终日车马颠簸,困于锦帘之内,四顾萧瑟,唯有阿萤与诸位娘子消遣温暖,只盼与兄早聚,共倚窗赏雪。”
她对萧洄只字未提,也不想提起,纸短言浅,何必提些不相干的人浪费笔墨。
落款处和封面,她犹豫了一下,红着脸写了妻,聆娘和夫,亲启。
这么多年,她的字迹仍然
“劳烦驿使了。”裴聆把她和阿萤的信递给了驿使,驿使客气点头,“应该的。”
“此去路上还有几个驿站?”
驿使思索了一番:“大约四五个,娘子放心,若非大雪,肯定会送到的。”
驿使拜别了裴聆便离开了,他驾马离去时王兴思自马车上下来。
王兴思笑得温和:“驿使怎的走得如此急。”
“内侍大人,这天气多变,自然还是要趁早走,好在晚上时赶到下一个驿站。”
“是这样,近来信件出入皆要过陛下的眼。”刚说完驿使便把信件全递给了王兴思。
王兴思捧着那一打信封,转身上了马车。
萧洄正在案牍后蹙眉查看舆图,王兴思不声不响的把那些信件放在了萧洄的手边。
但他并未立刻启信,有些凝滞的视线可瞧得出他神思不定,倒是好笑,只是一封家书,他竟好奇的紧。
好奇她会如何说自己。
别是偷偷骂他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