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5号底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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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宋屿正准备去搭乘黄泉列车前往人间，刚好遇上许尧和于鸿。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啊？”宋屿问道。
“不久啊，我这已经是第二个亡灵了。”于鸿答道。
看着宋屿疑惑的样子，于鸿又问：“怎么回事？你昨天回来之后就一直呆在黄泉啊？”
宋屿点点头。
“你师父怎么回事？”于鸿的语气带着一丝指责的意味。
“什么怎么回事？”宋屿不明就里。
“你从黄泉再去人间多不方便啊！我师父昨天晚上就让我暂住在他家里，说等我发了工资再自己出去租房子。”
于鸿悄悄凑到宋屿耳边又说：“这小孩哥看着小，人还是很成熟的。”
“于鸿！”许尧在前方喊道。
“欸！来啦！”于鸿急忙跟上许尧。
宋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现在心里的感受，就好像有一块石头堵住了一样，但如果说是石头，似乎又没那么重，或许说是棉花更为合适，没什么重量，却又实实在在地堵住了他的心口。
想来跟白一舟才认识不过两天，借住这么私人的事情怎么想都不应该，这样想着，宋屿竟有些羡慕于鸿了，毕竟，黄泉着实有些无聊。
叹了口气，他搭上了去往人间的列车。
到达人间的时候还不到两点半，但宋屿一下车就看见了白一舟。
白一舟脊背笔直，穿着工作服挺立在路边，手里还拿着两件棉服。
宋屿没有急着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多看了几眼。
他妈妈很爱看韩剧，他有时候会陪她在客厅看一会儿。
韩剧里的男主角在寒冷的秋冬，总是喜欢穿长风衣，把他们的身型修饰得很帅气。
其实宋屿在学校也是公认的帅哥，曾经也想试着像韩剧男主角那样打扮，但由于身型有些瘦小，即使有一米八的身高也穿不出那样的气场，被妈妈嘲笑了一通之后只好作罢。
那时候宋屿觉得大概只有明星能做到这样吧，此时看到白一舟，才感觉到韩剧照进了现实。
许是感受到了身后宋屿炽热的目光，白一舟突然转过身来，正好和他对视上。
白一舟大步走过来，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宋屿心跳的鼓点上。
他被心跳声吵得有些不知所措，突然有点怀念在黄泉没有心跳的日子。
白一舟直直盯着他，脸上还带着浅浅的微笑，正要开口说话，却被宋屿抢了先。
“不是说三点吗？你怎么就来了？”宋屿的语气比平常要急促一些。
“没什么事情，就想着先过来等着，这不正好，你提前来了。”
宋屿抿了抿嘴唇，把目光移到白一舟手里的棉服上。
“你带这个做什么？”宋屿问道。
“今天要去雪山上，会比较冷。”
“噢。”宋屿点点头。
一阵沉默，宋屿一直低着头，尴尬仿佛在蔓延。
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他突然就不知道该如何跟他正常相处了。
“你不舒服？”白一舟开口打破了沉默。
“噢没有，可以走了吗？”宋屿努力让自己恢复正常。
白一舟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亡灵书卡片，调出亡灵生平纪事，对宋屿说：“这是个摄影师，今天爬雪山突发心梗而死，他应该会有一些遗憾，跟他交流的时候态度要平和一些。”
“好。”
白一舟将一件棉服递给宋屿：“先把衣服穿上吧。”
宋屿接过来，问：“这是你的衣服吗？”
“嗯，没来得及去买新的，都是洗过的，你介意吗？”
“我不介意。”宋屿说着把棉服裹在了身上。
衣服有些大，他整个人都“强壮”了起来，但感觉四处都存在灌风的风险。
白一舟看着他，指了指他的拉链，示意他拉上。
宋屿反应过来，顿了顿，还是把拉链拉上了。
他从前穿棉服一直都是敞开的，因为他觉得这样很帅气，刮风的时候再冷也受着，妈妈就总说他是不要温度只要风度的精神小伙。
在白一舟面前，宋屿倒是坦然放下了对精神小伙的执着了。
随着凝珠被捏碎，白一舟和宋屿出现在了藏布雪山的垭口处。
垭口风很大，宋屿一来到这里感觉都要被吹得站不稳了。
白一舟镇定地看着前方，棉服的衣角随着风的节奏不停摆动着，但他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宋屿顺着他的目光向前看去，雪地上趴着一个男人，他的头发，眉毛，睫毛，鼻子，脸颊都已经结起了冰霜。
他抬头看着山顶，眼神依旧坚定，手臂缓慢地往前伸，想要带动整个身体的移动，却怎么也无济于事。
他知道，他的命数将尽了。
他微微颤抖着，将手伸回胸前，用尽全身力气拿出放在胸前的相机，他的手指已经被冻得麻木了，挣扎着用牙齿掰动了开关键，几乎是用最后的意志坚持着，等了一分钟，由于温度太低，相机无法开启。
他放弃了，不再挣扎，嘴里喃喃说了一句话，宋屿听不清楚。
随着眼角渗出两行泪水，很快凝结成冰霜，男人闭上了眼睛。
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男人的灵魂抽离了，他从雪地上爬起来，看着自己正在慢慢变得僵硬的尸体，愣神了好一会儿。
白一舟一直看着他，没有立即上前，宋屿也就这样等着。
男人的灵魂仰头看着山顶，然后往山顶走去。
没有了肉1体的限制，他走得很快，很快就消失在雪幕中。
白一舟走到他的尸体旁，拿起了他的相机，拉开棉服，把相机放了进去。
“走吧，跟上他。”白一舟对宋屿说。
在原地站着还好，一移动起来，宋屿这才感觉到他有些高反，头有些痛，走几步就开始喘气。
白一舟注意到宋屿的反应，对他说：“你直接用凝珠吧，这段路不好走。”
“那你呢？”
“我能走上去。”
“那一起走吧。”
宋屿其实不明白白一舟为什么坚持自己走，但他想着自己作为徒弟，总不能走在师父前面吧。
他抬头看着山顶，隐隐约约还能看见男人的灵魂在不停向上攀爬着。
宋屿也想知道，到底有什么东西是比他的生命还重要的。
的确，最后一段到达山顶的路并不好走，寒风凛冽加上高反，宋屿的步伐有些缓慢。
山路陡峭，几乎接近垂直，宋屿手脚并用往上攀爬，还好之前为了骑赛摩，有过一些身体上的训练，不然宋屿觉得他根本爬不上去。
白一舟动作很迅速，时不时会停下来等宋屿，宋屿就会加快脚步，即使已经累得大汗淋漓。
大概爬了有两个小时，终于到达了山顶。
亡灵在山顶上站着，默然看着远方连绵的山峰，阳光穿透他的灵魂，金光闪闪，像一戳就破的泡泡。
宋屿几乎连滚带爬上的山顶，他仰面躺着大口喘着粗气，头痛比方才更加剧烈了。
“好难受啊。”宋屿说话已经带着鼻音。
山顶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将手臂盖在眼睛上。
“很快就下去了，起来吧。”
白一舟蹲下来看着宋屿，朝他伸出了手，他的声音很温柔，似乎有安抚宋屿的作用，宋屿掐了掐自己的人中，努力让自己清醒，然后借着白一舟的手臂，奋力站了起来。
听到后面的声响，亡灵转过身来看着他们。
沉默半晌，亡灵开口问道：“这么快就来接我了吗？”
“看来，我再也找不到我的25号底片了。”
不知是不是宋屿的错觉，他说这话时灵魂似乎变得更透明了一些，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白一舟拿出亡灵书卡片，对他说：“李安，生于1999年11月20日，卒于2029年8月2日，是你吧？”
亡灵点点头，随即转身继续看着群山。
单薄的灵魂立于天地之间，群山绵延，日照金山，却尽显落寞。
宋屿心里说不上来的难过。
白一舟从棉服里拿出相机，靠近李安，说：“你还可以拍最后一张照片。”
李安灵魂一顿，看着白一舟手里的相机，泪水很快充盈了眼眶。
他伸手想去触碰，可惜透明的灵魂无法再触碰到任何东西，眼底最后一丝期待消失殆尽。
“我帮你拍，你来找机位和调参数。”白一舟摁下了开关。
相机启动了，李安点点头。
在李安的指导下，白一舟帮他拍下了他人生中最后一张照片。
此时已是黄昏，金黄的光辉洒在群山山巅，在一声清脆的快门声后，光芒从山顶逐渐消失，就像李安在人间逝去的理想。
“走吧。”李安说。
白一舟带着李安先去了他的尸体旁，趁着李安不注意，白一舟删掉了那张照片，然后把相机放回了原处。
随后带着李安去了黄泉列车站。
列车上，宋屿问李安：“你说的25号底片是什么？”
“《白日梦想家》，看过吗？”李安问。
宋屿摇摇头：“没有。”
“那是十几年前的一部电影，是我最爱的一部电影。”李安顿了顿，继续说，“我是个摄影师，不，算不上，顶多是个摄影爱好者，哪有这么凄惨的摄影师？”
说完李安笑了，似乎是在自嘲。
“有人说，有热爱很了不起，可是热爱并不能当饭吃，光有热爱是活不下去的。我从小生活清贫，却有着摄影这样的爱好，我不顾家人阻挠，独自出发，开始四处流浪的摄影之路，梦想着有一天，我的作品获奖，然后卖出摄影集，有了钱，我就能去更远的地方，去寻找属于我的25号底片。”
“可惜……”李安有些哽咽，“我这样的人，是注定实现不了的。”
“活着尚且一无所有，死了又能干什么呢？”李安抹了一把眼泪。
宋屿感到心里一阵难受，他一直觉得，热爱可抵万难，但他从未想过，热爱竟也有贫富之分。
到了黄泉，把李安安顿好之后，宋屿只身前往了鬼市。
他急匆匆地找到帮他算命的摊主，说：“老板！我有问题想问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25号底片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