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一句告别》穆奈

3、Episode 3

　　在时空湍流中，时间这一概念将会模糊。她在这里待了多长时间？几个月？几年？还是十几年？她没有头绪，只知道自己要做的就是不断深入，进入一个又一个时间点。

　　无论她做出什么样的努力，回到原点站在她面前的依旧不是她熟悉的布鲁斯。一个残酷的现实横在她眼前，布鲁斯·韦恩的改变已是这个宇宙认定的事实，她无法修复。

　　在湍流中彻底迷失前，她抓住了原本时间线的锚点，回到了她和布鲁斯最后分别的一天。

　　地点依旧是蝙蝠洞，这个点阿尔弗雷德正在忙着准备晚餐，空荡的洞穴中只有布鲁斯敲动键盘的声音。

　　布鲁斯敲下最后一个字母，在反光的屏幕里看见了背后的身影。

　　“从何时起你也喜欢上了这种恶作剧？”他叹了口气转过椅子，面向了她。

　　她确实有隐蔽气息的能力，但这会让习惯性警惕的超英下意识攻击，时间长了为了避免吓到同伴，她学会在出现的时候故意弄出些声响。例如，细微但足以察觉的呼吸声。

　　这次从她出现到站在他身后，如果不是布鲁斯透过屏幕看见了她，恐怕到现在都不会发现蝙蝠洞除了他还有第二个人。

　　这也说明了一点，她就是故意的。

　　布鲁斯扫了眼屏幕上的时间，自她离开后，才过了不到两个小时。

　　“我以为我们会明天见。”布鲁斯不解，而她阴郁的神色加重了他心中的疑惑。

　　有什么事发生了，而且能够让她感到这般为难，肯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我改变主意了。”她开口，“我不要吃午餐，我要吃晚餐，今天就要。”她的语速急促，迫切希望得到他的答应。

　　她虽偶尔会有孩子气的表现，但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喜欢无理取闹的人，对约定好的事情也不会改动。

　　布鲁斯本想问她为什么，在对上她的眼神后，他放弃了询问，转而从身后的桌子上拿起自己的外套。

　　“好吧，那我们就吃晚餐。”他从椅子上起身，带着几分安慰意图，揽住了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

　　一路上她都表现得异常沉默，布鲁斯主动提起的话题也被她不动声色地搪塞而过。见状，布鲁斯也降低了说话的频率，更多地将精力放在观察上。

　　侍者依照布鲁斯的吩咐，将两人带到一个更适合聊天的安静角落。灯光随水流变化忽明忽暗，营造出一种即私密又浪漫的氛围。

　　他们刚入座，就有一只鳐鱼游了过来，它整张脸贴在玻璃上，歪歪扭扭地游了一阵子，看上去像是在给水族馆做清洁。

　　就连布鲁斯也不住觉得眼前的景象滑稽有趣，微微牵起嘴角。

　　她也看见了，却没有像布鲁斯想象中那样露出笑颜。

　　在她眼底，只有无助，以及对未来的迷茫。

　　布鲁斯留下心，“发生什么事了吗？”他询问的同时在桌下悄悄地编辑一条短信，发送了出去，“还是说，这家餐厅没有让你满意？”

　　她摇了摇头，看着侍者为他们上菜。“我很喜欢这里。”她说，这家餐厅和她想象中一样好。

　　淡蓝色的灯光模仿水面波光洒在两人身上，荡荡漾漾，眼前的一切都像是流水一般，无法抓住。

　　无论她多喜欢这一刻，无论她多想和布鲁斯一起留在今天，他们依旧会迈向明天。

　　很快布鲁斯就收到了回信，确认内容后，他面色微变。

　　【我现在在家。我们不是约了明天吗，这么快就想我了？】

　　是她的口吻，布鲁斯都能想象到编辑这条短信时她得意的表情。

　　那么，他现在眼前的到底是谁？

　　“那就是发生了什么事，”布鲁斯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他脸上的笑容看不出任何破绽，“只要你想，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她没有在意布鲁斯的小动作，而是问：“……你有没有想过，某一天，就是最后一天？”

　　“你是指死亡？”如果是这个问题，布鲁斯还好回答。毕竟他与危险作伴，死亡是绕不开的话题。他当然想过，还为此留下了很多备用计划。

　　“不，我指的是……消逝。”她寻了一个更贴切的词。

　　消逝的范围比死亡大得多，死亡不过是消逝的一种。布鲁斯想了下，问：“你说的某一天，就是今天？”

　　她为布鲁斯的敏锐感到惊讶，犹豫几秒后，还是决定把一切都告诉布鲁斯。

　　与几番难过到需要停顿片刻的她不同，布鲁斯冷静地听完了整个故事。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布鲁斯问，“我是说，新的布鲁斯·韦恩。”

　　她没想到布鲁斯会首先对这个好奇，她下意识地回忆：“看起来明显年纪比你大，但身体条件依旧优越，看上去也很可靠。”

　　“那不是很好吗？”布鲁斯微微后靠，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听上去是一个不错的蝙蝠侠。”

　　闻言她愣了下，意识到布鲁斯这是接受了现实，她握紧双拳，身体前倾：“可他不是你啊！你就这样让他代替你吗？”

　　布鲁斯安抚地握住她的手。

　　“可是这是无法改变的事，不是吗？”

　　“一定还有办法，只是我没想到。”她说着，黑色的眼珠微微颤抖，“如果我能游的更深……”

　　“湍流太过危险，你能回到这里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布鲁斯不希望她继续为自己冒险，“我不想看见你受伤。”

　　如果是以前，听见布鲁斯这样说她一定会很高兴，可现在她宁愿布鲁斯根本不关心她。

　　她低下了头，“或许我可以想办法，把你带去我的未来。”

　　“那里已经有一个布鲁斯了。”他摇了摇头。

　　“他可以消失。”她很少说出这样任性的话。

　　“你知道这样并不正确。”

　　为什么……？为什么他否决了自己所有的提议？她盯着面前盘中的精致餐食，脑袋胀得疼。

　　意识到什么，她再次抬起头，看向一直注视她的布鲁斯。

　　“你是累了么？”她嘴唇微动，才注意到他鬓间的白发。

　　布鲁斯给了她一个轻微的笑。他确实经历了很多，失去父母、丧子……从青年迈向中年，十年如一日地在黑夜中守护哥谭。现在告诉他有人可以接他的班，他可以休息，倒也不像是一个坏消息。

　　……只是她，在一切改变后唯一记得他，在乎他的人。如果这是他们可以修补的事情，他很愿意为她尝试。

　　可这显然不是，她口中的方法注定无果。

　　感情会让人偏执，他不希望她因为自己陷入癫狂。

　　他放弃了。意识到这点，她鼻子一酸，感觉自己被抛弃。

　　“你不愿意帮我就不帮吧，我会不断返回有你的过去。”知道劝说无望，她也放弃了，如果布鲁斯选择停留在过去，那她也留在过去就是了。

　　“你的未来不在这。”可惜布鲁斯也拒绝了她活在过去的意愿。“我不希望你困在过去。”

　　“你是在驱赶我吗？”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我不要没有你的未来。”

　　“我可以为你做很多事，我可以为你做所有的事。”她的声音开始哽咽，她不想在布鲁斯面前情绪失控，拼尽全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从不怀疑。”布鲁斯握紧她的手，拉近两人的距离。“你已经为我做出最好的选择了，不是吗？”

　　“不能一起去明天吗？”她有自己的尊严，不敢眨眼，不愿意在他面前哭泣，可眼眶里的泪水已经堆积到即使不眨眼也会滚下的地步。

　　布鲁斯拭去她的眼泪:“你会代替我，迎接每一个明天。”

　　在蝙蝠编织的噩梦里，曾有一只蝴蝶飞了进来，它在黑暗中振翅，驱赶他内心的恐惧。

　　他多么珍视这只蝴蝶，希望她可以飞向光明的地方。

　　片刻后，她平静了下来，用衣袖压平脸上的泪痕。

　　她深呼吸一口气，咽下所有的不舍：“……我该走了，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

　　布鲁斯没有挽留她，“再见。”他说，即使他们不会再相见。

　　她没有回话，“再见”两个字就像根银针狠狠刺穿她的舌，根本无法说出，只是沉默着起身。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布鲁斯也随着她起身，越过两人之间的桌台将她拉近，在她额上落下了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Goodbye, my butterfly."

　　布鲁斯是一个狡猾的人，她在他的怀中闭上了眼，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她看穿了这点。

　　*

　　在她离开后，布鲁斯独自坐在餐桌前，餐盘中精心烹饪的食物和刚端上来时别无两样。

　　没有人打搅他，灯光透过玻璃和海水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流转。

　　他看了一会儿手机里存的一串号码，拨打了过去。

　　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别告诉我你明天不能赴约。】她先发制人。

　　布鲁斯笑了下，“相信我，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明天和你一起共进午餐。”

　　【……好吧。】

　　布鲁斯从未说过这种话，她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欣喜。

　　两人聊了很久，久到就算她很高兴，也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是发生什么了吗？布鲁斯。】

　　布鲁斯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再多听听你的声音。”

　　【……你今天好奇怪啊。】虽然是抱怨的语气，但她话里的喜悦还是清晰地传递了过来。【就算发生了什么都没有关系，我会为你解决的。】她语气轻松，很明显对自己的能力有十足的自信。

　　但布鲁斯知道，就算是她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那只爱擦玻璃的鳐鱼又凑了过来，贴在玻璃面上看布鲁斯打电话。

　　布鲁斯看着它，笑了一下：“其实你学鳐鱼还挺像的。”

　　【什、什么？我那是学给戴安娜看的！】知道布鲁斯看见了她傻乎乎的一面，她羞愤不已。【你偷看我！】

　　“是的，我会偷偷看你。”布鲁斯承认了这点，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坦率，“有你在身边，我很高兴。”

　　对面似乎被吓到了，过了一会儿才传来声音：【这是表白吗……？】

　　“如果你希望它是的话，”布鲁斯说，“但先不要告诉我你的答案。”

　　【说不要我的答案，但我的答案是什么，你已经很清楚了吧？】

　　“确实，毕竟你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布鲁斯今天似乎一直在取笑她，但没关系，她喜欢这样，这让她感觉他们更加亲近。

　　他们聊了很长时间，比以往的通话时间都长。

　　布鲁斯讲了最近发生的事，和任务无关，是轻松的家庭日常。他平时不会专门停下和她分享这些，所以她听得很认真，直到布鲁斯说完一句后停顿了较长的时间。

　　她本以为是布鲁斯在卖关子，等了一会儿发现大概是信号不好。

　　她感到急躁，因为她很想继续听下去。于是她从床上站起，举起手机试图改善信号。

　　手机终于再次响起声音，她连忙放回耳旁，听到的却是冰冷的机械音。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