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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伦敦往事 ...

  •   伦敦的雾气总是经年不散,有人讨厌这里的烟雾弥漫,有人却又迷恋这里形形色色的人们。

      伦敦的地下酒吧很多,灯红酒绿交错,合法的不合法的都有,三教九流的人群来来往往,颜景君就是其中的一个。

      他是为数不多的华人,总是冒着一身寒冷的雾气匆匆赶来,又带着一身浓重的酒味离开。

      他有亚洲人少见的白皙俊美,深邃的眉眼总是温和地默默注视着你,眼窝里盛满东亚人惯有的含蓄谦和。

      在雾都的男人和女人眼里,毫无疑问很有东方魅力。

      颜景君点了一杯莫吉托,付给服务员一笔小费。一身黑色皮毛的莫妮卡纵深一跳,瞄准了颜景君脖颈上垂落的深红色围巾,纵深一跳。

      跌入颜景君怀里,莫妮卡刚想反抗,就被颜景君修长的手指划过脑袋的酥麻感驯服了。

      颜景君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莫妮卡蓬松的毛,没太注意杯子里的饮料。抿了一口发现味道不太对,垂眸却发现自己的被子里,有一只淡红色的小金鱼悬浮在上面。

      不是他点的那杯。

      颜景君抬眼望向吧台,那是个帅气的北欧小伙,穿着皮夹克,朝他微笑点头示意。

      年轻人微微歪了下头,用英文说:“常客,友情附赠。”

      自然不是他赠送的。

      地下酒吧的音乐声和人们各色的玻璃酒杯碰撞的声音交错在一起,小金鱼随着杯子里的液体上下晃动,蓝色液体折射出晦暗不明的光。

      后来一连好几天,颜景君每次去地下酒吧,还没等点酒,桌上总会先被放上一杯透明蓝色的饮品,一只橙红色的小金鱼浮在上面。

      可爱浪漫,但不太适合他。

      三十三岁的男人,不太需要浪漫,需要的是稳定而持久的关系。

      但那杯饮料却让人百喝不厌,没有酒精,酸涩却又弥漫着果实的甜,酸涩隐晦。

      像隐秘未觉的爱恋。

      颜景君在光顾了一个多月,发现天天都有这杯饮料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我可以理解为:这饮料是卖不出去了吗?”

      欧洲小伙右手晃动自己手里的“七色彩虹”:“不是哦,老板研发的新品,限时特供呢。”

      “这个有名字吗?”颜景君晃动杯子里的液体。

      “有吧,不过我不知道。老板特调的,他今天在,你可以去问问他。”调酒的小哥冲颜景君眨巴眨巴眼睛。

      颜景君穿过半开放式包厢之间的甬道,各种各样的人来这似乎只有一个目的:喝醉。

      男人揽着女人,女人抱着男人,互相灌酒、热吻。颜景君穿着黑色的风衣,穿过甬道,身后的喧嚣如潮水褪去。

      明明他身处伦敦最灯红酒绿和嘈杂喧嚣的地方,却和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甬道最后一个包厢的尽头是一条长而窄的楼梯,周围点着小小的欧式壁灯,灯光透过灯罩延伸向路的尽头。

      沿着楼梯往上推开房间是另外一番天地。欧洲传统的羊绒地毯铺满房间,墙壁上挂着尼泊尔的唐卡,中式的线香静静地点着,只能听到壁炉里木头燃烧的“噼啪”声。

      陆聿铭简单给刚做好了咖啡拉了个花,不太熟练,但是好在咖啡足够香甜醇厚。

      “拉花拉的不太好,但是咖啡味道不错,要试试吗?”陆聿铭的声音很低沉,带着独特的磁性,像黑胶的唱片。

      颜景君愣了一下:华人么?

      颜景君不太爱喝咖啡,但还是礼貌的拿起来尝了一口,和想象中的苦略微有些不同,嘴里的咖啡混着玫瑰花的微醺,缠绕着喉舌。

      但无奈颜景君是个从小吃不惯各类苦味食物的人,礼貌性的一口后,他还是放下了杯子。

      看到颜景君的表情,陆聿铭淡然一笑:“这是瑰夏,巴拿马产的一种咖啡,我以为你喝得惯。”陆聿铭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我以为你会再请我喝一杯特调。”

      “你都来了自然不用我每晚再给你调了。”陆聿铭边挽定制衬衫的袖口,边笑着说。

      “我又不是猫,不用你每晚用鱼来钓。”

      “你喜欢那个味道?”陆聿铭好奇。

      “还不错,它有名字吗。”

      “它叫小金鱼气泡水。”

      颜景君先是诧异,然后化成了淡淡的微笑:“我不知道是这么特别的名字。”

      颜景君从地下酒吧出来的时候,伦敦的路灯亮起,雨是渐渐飘下来的。

      他没有打伞,拢了拢胸口的衣服,走入雨色与夜色交织成的黑夜中。

      颜景君在伦敦一所大学任教,和这座两百年历史名校里的其他教授不同,颜景君是最年轻的一位华人教授。

      学生们都喜欢上他的课,这位华人教授举手投足自带东方人的优雅坦然,讲课也不像其他教授那样古板严肃。

      他上课嘴角总是挂着笑,从不会带板砖一样厚的教案,以及啤酒盖一样厚的能把学生看个精光的眼镜。

      那些枯燥的科学理论在他嘴里仿佛动人的音符,配合他不疾不徐的语调讲出来,让人听得进去是真的。

      这是学生们对颜景君的评价。

      颜景君每周上五次课,偶尔会带着学生做做实验项目,其余的时间他都窝在家里,不愿意出门。

      有时候去最近的社区超市买一堆碳水食物回来可以凑活两周。

      药物的副作用让他的食欲时好时坏。

      有一次两天的食物被他一顿吃了,半夜抱着马桶吐了一个小时,天微亮才勉强入睡。更多时候,他的病让他无法进食,有一次因为营养不良,倒在刚刚关上车门的的士前,去医院挂了三天营养液才好转。

      说来巧,也是在那个医院入住的时候,他再次见到了陆聿铭。

      颜景君办入院的时候,自己带了两件换洗的衣服,几本书和笔记,一台旧电脑

      他穿着薄款的风衣,显得他整个人更加瘦,眼角是掩盖不了的青色,浓重的疲惫感和药物带来的抑郁态让他难以基本的沟通。

      陆聿铭来医院是看望翟秀兰的一位朋友,他来伦敦一年多,为了找人,很长一段时间难以入睡,无数个深夜他都会点开那一堆手机验证码里面唯一的一条短信,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后来翟秀兰拜托这位在伦敦的女性朋友帮忙,多方打听,才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当时他几乎已经不抱希望,伦敦的每一个路牌,他都找过看过;伦敦的每一条马路,他都用脚步丈量过长度;伦敦每一个租房信息,他都要打电话过去问一下有没有一个华人来看过。

      他知道他身上钱不多,在地价高昂的伦敦只能租房,他一边在心里觉得他活该,一边又担心他住的好不好。

      所以当时他走出医院大厅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多日没去过那家酒吧的颜景君。

      彼时的陆聿铭,已经打算从医院回来之后就直奔颜景君住的地方。

      他早就打听得清清楚楚,那附近有几家中餐厅和咖啡店比颜景君本人还要熟悉。

      病房外传来敲门声,颜景君顿了很久,却没有力气起身去开门。

      “我可以进来吗?”

      有些熟悉的低沉男声,颜景君扭头看向门外。

      陆聿铭穿着黑色的立领大衣,他本来就高大,穿上风衣显得整个人更加的挺拔昂扬。

      陆聿铭没有征得颜景君的同意,他也没想到再次见到颜景君会是这样的场景。

      颜景君靠在身后的的枕头上,面容清瘦,似乎也没想到在异国他乡的病床前,出现的人会是一个只在酒吧有一面之缘的人。

      还是个自来熟的怪人。

      接下来的一周乃至一个月,陆聿铭上午在公司开会,中午西装领带都来不及换,急匆匆赶来医院,以朋友的名义给颜景君带来很多东西。

      有时候是精致的四菜一汤,有时候是自己熬的老鸭煮人参,有时候是附近中餐馆炒的几个特色菜。陆聿铭很少动筷子,只是看着颜景君吃,然后往颜景君刚刚消下去一点的饭碗里夹菜。

      两个人慢慢地熟悉,颜景君有时候会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陆聿铭聊天。颜景君发现陆聿铭不太爱说话,更多时候,他只是默默注视着自己,观察自己的每一个动作和神态,生怕错过什么。

      该怎么形容那种关注呢:就像小猫打翻鱼缸,鱼被摔在地上,小猫想去拯救它,又怕自己未经打磨的利爪伤了它。

      颜景君输了几天液,身体似乎恢复了些基本的生存能力,于是他联系医生,给自己办理了出院。

      离开医院的时候,颜景君想了想,决定掏出手机给陆聿铭打个电话,毕竟人家来医院照顾了自己好些天。

      翻遍了手机通讯录才发现,原来自己忘了存他的号码。他的记性下降得很厉害,颜景君有些无奈,只好转告医生如果一位中国人来找他,告诉他自己已经出院了,身体恢复良好,不用担心。

      颜景君走出医院的时候才发现,伦敦已然到了秋天。路上的叶子枯黄凋落,他觉得自己的生命似乎也是这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伦敦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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