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与庄园主》阿布哒哒

1、楔子 不知名医生

　　一连九天，眼前的这位患者没有任何反应，就连催眠也没有任何效果，每次他来，这位患者的姿势都是双手伸出来搭到被子上，露出脖子上的黑色皮质项圈，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连眨眼都是缓慢的，呼吸微弱的更是难以察觉。
　　只不过他每次来都能明显看到手背上多了几个针孔，无法消除的淤血肿胀，日渐苍白的脸色和迅速削瘦下去的手臂。
　　他知道雇主每天都在给患者挂营养针，但他想，这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些安慰罢了。
　　虽然进度停滞，他还是每天尽职地陪这位患者聊三个小时的天，内容不过是今天或者昨天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自己的兴趣爱好和过往经历等，并且尝试治疗他的心理疾病，只可惜这位患者并不想开放自己的访问权限，询问了这座庄园的主人——也就是雇主，他也只是冷淡地说继续治疗就好，让人疑心他究竟想不想让这位患者好起来。
　　“今天也是照例在自顾自地说话。”心理医生想。
　　只是一瞥的功夫，他突然发现患者的头偏了过来，眼睛盯视的目标换成了自己。
　　瞥到那个眼神的一瞬间，他就有些发麻，像是青灰皮肤一样的麻木的颜色，又像是临终前的散瞳，总之没什么活人气，但他还是在尝试沟通，语气温和，“今天愿意聊聊天吗？”
　　虽然他觉得这个躺在床上的姿势很不适合诊疗，但是屋里看起来也没什么能让这位瘦弱的患者依附的东西，于是一天一天也就习惯了。
　　没想到那位患者张口了，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医生，你这两天在干什么？”
　　他觉得有些无奈，明明每天都会说的，看来是没怎么听啊。
　　于是他又简短地把自己的经历讲了讲，比如家中换了新窗帘，去一家喜欢的餐厅吃了饭等等，那个患者只是眨眼，不作回应，又过了一会儿，他觉得患者的眼睛都要盯干了，那个人才开始回答“医生，您被★过吗？”
　　医生一悚，他被嘱咐过关于这方面的事情要谨慎，去消除患者的抵抗性并且让患者意识到这是一件有利于他的事，但是看患者的样子怎么可能被说服。
　　没等医生反应，患者又自顾自说起来，“我很讨厌那种跗骨之蛆的感觉，他总是缠着我，像那种冰冷的爬行动物，又让我很恶心，不是害怕，只是恶心，后来他说，用我一个人，可以换我们一家的后半生富足，他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我的朋友、我的家人，都因为他....”
　　患者顿了一下，视线仿佛在穿透他看着什么人，虚焦的瞳孔聚焦了，“....也对，您这样的人，怎么会被★过呢...”
　　他接着自言自语，“他说想无时无刻不看着我，我同意了，跟在他旁边...他说我怎么有这么多朋友，明明都工作了，还有人来找我每天约饭，那些只是我高中大学的好朋友，我只是很受人欢迎。”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诚恳，一点也看不出炫耀的意思，他只是很受身边人喜欢，他也只是在陈述这个事实而已。
　　“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被人喜欢是这么坏的一件事，如果我让人讨厌点，是不是就不会被恶心的东西缠上，是不是就不会被人看上，是不是就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他的眼睛又变得空洞了，好像只是在质问自己。
　　“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他造成的？”
　　“也对啊，你都是他找来的人，我又何必跟你说些废话呢，我只是听见你说那些事，心中又燃起了对外面的向往而已。”
　　他突然说起了别的话，神经兮兮，“我不应该察觉到的，如果不发现他的动作就会被一辈子养着，多好啊，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如果当时能抓住机会，不听他的劝解就好了，我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可以... 都作废了，他说要洗掉我的记忆，为什么我当时没有接受他的提议，我不该拒绝的....”
　　“有没有尝试跟他沟通过，哪怕是通过牺牲一点利益来让自己得到保护？”
　　这回轮到患者自言自语了，“他一直在监视我，从最开始是派人，我们恋爱的时候是听器和定位，后来暴露本性，没日没夜地★我，在屋子里放满了带着红光的摄像头，每天都缠着我，好恶心啊医生，真的很难吃，我每次被内... 的时候都会反胃，吐一床，我知道这是应激，但是我没办法控制，我觉得自己没有放弃过，现在也在绝食，可是打营养针真的很痛啊医生，我不想放弃啊....”
　　他的手开始微微蜷缩，“我也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啊，但是不可能了，所以我也要折磨他，哈哈....医生，你猜他在不在听啊，我感觉到他在看着我。”
　　“不会的，我们的聊天是保密的，这个屋子里只有你跟我，也没有开着什么设备。”
　　虽然在此之前他已经察觉到这位患者的精神有些问题，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他的冷汗欻欻地掉，但还是在尝试安抚这位患者。
　　“反正你也会跟他说....我们来打个赌吧。”
　　“什么？”
　　“我跟你说一句话，我赌他会在一分钟内出现。”
　　“不会的，我们聊天好吗？不说.....”
　　又被打断了，患者直勾勾地看着他，“和我做吧医生。”
　　医生感到汗毛竖了起来，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我的技术很好的，这可是被培养才能有的经验，和我试试吧...”
　　躺在床上的人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仍然歪着头，并且机械性地伸出了他的左手。
　　医生一惊站起身来，紧接着就听见门被打开了，那位雇主站在门外，脸色阴沉的可怕，旁边是他的两个助手，患者看到人来了之后反而笑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监听我，下地狱去吧，等我死了之后，你最好一直把我困在床上....呃呜呜”
　　那两个助手抓住患者挥舞的手，用床上自带的束缚带束在床面上，而后用带着束带的枷堵住了他的嘴，给他带上眼罩把他的头按了下去。
　　医生这才发现那个项圈背后有一根细链条，长度可能不到二十厘米，因为患者总是抬起来一点头就被抻回去。
　　“呜呃呃呃呜。”
　　两个助手之一熟练地从口袋中撕开一次性注射器的袋子，抽取药剂，给床上的人的大臂来了一针，期间庄园主很客气地请他离场，并且给了他三倍的诊疗费用，告诉他以后不用再来了，合同也被再一次示警般地展示出来。
　　医生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于是道了谢，离开庄园时不能自控地打了个寒战，他以后再也不会靠近这里了。
　　医生走后，患者因为打了镇静剂，药效发挥的很快，逐渐安静下来，但是眼罩上洇开了一大片深色水痕。
　　庄园的主人坐在那把医生坐过的椅子上，突然出声问他的两个助手，“他要离开我了。”
　　一个很类似疑问句的陈述句。
　　“放了他又能去哪呢，他不要我的钱，也挣不了钱，他身边也没有人。绝食十三天，喂他就吐，做的真狠，是吧，养不熟的小东西。”
　　他从被子里找到患者的手，捂住，长久没有其他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