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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宝珠 你到底有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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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稼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时间,光线像是坏掉的灯管,一闪一闪。她站在一间狭小的出租屋里,窗帘没拉严,城市的霓虹从缝隙里渗进来,把屋子切成一块一块的。
陈玉珠坐在床上。
她瘦得很快,锁骨突出,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是随时会滑下去。她的肚子还没显怀,可陈稼野知道,那里已经藏着一个秘密。
“我现在不叫陈玉萍了。”陈稼野在梦里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好像这是某种必须完成的交代。
陈玉珠听到,眨巴眨巴眼,说:“那你现在叫什么。”
“我改名字了,叫陈稼野,庄稼的稼,田野的野。”
“还是个土名字。”
陈稼野没有反驳。
梦里的她比现实中要年轻,也更疲惫。她刚下班,外套没脱,电脑包还挂在肩上,眼底是熬夜留下的青影。
“那我该叫什么?”陈玉珠问。
“你爱叫什么叫什么,你来干什么。”
语气有点冲,像是在赶时间。
“我也不想在那待了。”
陈稼野皱眉:“你是来打工,还是来上学?”
“上学没用。”
“你必须得上完,不然出来谁要你。”
“可我待不下去了!”
陈稼野一阵语塞。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能用的词汇少得可怜,全都是要求、责任、现实。
“宝珠……”她终于叫了她的小名,“可是你得——”
话没说完。
“我也不想叫玉珠了。”
陈稼野愣了一下:“那你要叫什么?”
陈玉珠不语,像是在思考。
梦在这里断掉。
断得很突然。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
下一秒,是刺眼的白光,是消毒水的味道,是私人诊所狭窄的走廊。医生的嘴在动,说着“来晚了”“失血过多”“没办法”。
陈稼野站在原地,发现自己怎么也走不过去。
她想喊她的名字,却发现自己甚至不知道,该喊哪一个。
她是被冷醒的。
天还没亮,窗外灰蒙蒙的。陈稼野坐起身,胸腔里有一种被掏空后的钝痛,不剧烈,但持续。
她很久没有梦到陈玉珠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那段记忆处理完毕——归档、封存、上锁。可梦提醒她,有些东西只是被压在底下,从未消失。
她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像往常一样出门。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直到她在楼下看见何灿姝。
何灿姝站在路灯下,穿着那件深绿色的大衣,脸色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苍白。她的手插在口袋里,肩背微微塌着,像是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她们对视了一眼。
没有寒暄。
陈稼野先开口:“上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某种确认。
车里很安静,只剩下发动机低低的运转声。何灿姝坐得很乖,双手放在腿上,肚子被大衣遮住,看不出任何轮廓。
“我可以要这个孩子。”陈稼野说。
何灿姝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她眼睛里的光几乎是贪婪的。
但陈稼野没有看她。
“但一切,必须在我的掌控之下。”
那点光慢慢沉下去。
“你要一个健康的孩子。”何灿姝试探着接话。
“对。”陈稼野点头,“身体、基因、生活环境,我都会介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从现在开始,到你生产之前,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那我的人身自由算什么?”何灿姝问。
“你哪学来的这些词?”陈稼野嗤笑一声,接着回答,“算风险源。”
车里再次安静下来。
“钱呢?”何灿姝低声问。
“等我确认孩子是我要的那种健康。”陈稼野说,“钱才会给你。”
“如果不是呢?”
陈稼野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冷静、评估、没有情绪。
“那你回到你原本的人生。”
何灿姝笑了一下。
那笑有点僵,却没有退缩。
“成交。”她说。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成熟。
车窗外,天彻底亮了。
城市开始运转,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稼野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她确信自己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但现在她的大脑一片寂静。
此刻,她负担的起。
她只是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