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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眼睛 被女鬼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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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堆报表要看,一堆会要开。
可一双浅色的瞳孔却总是浮现在陈稼野的脑海里。
长而细的睫毛缓慢地眨着,沙哑的声音,反复萦绕在她的耳边。
这是距离接到何灿姝电话后的第几天,陈稼野已经记不清了。
但她很确定,那女孩在跟踪她。
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只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能瞥见那一抹染花了的枯黄头发。她瘦得像把干柴,深绿色的派克大衣总是敞着,在萧瑟的秋风里,看着有些惨。
对于这种跟踪,陈稼野并没有表现出恐惧,也没有厌烦。
她知道,何灿姝大概已经把自己查了个底朝天。很久以前,她也做过类似的事——顺着蛛丝马迹去拼凑一个人的生活。
她们总是做这样的事。
有那么一瞬间,陈稼野甚至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流浪狗缠上了。只要她露出一点犹豫,何灿姝就会扑上来,把肚子里的孩子剖给她看,再理直气壮地伸手要钱。
窗外开始下雨。
雨的气味顺着窗户缝隙渗进室内,陈稼野心里像是被这股潮湿催出了霉点。她回头看着玻璃上的水痕,潮水声和水腥味一层层包裹上来。
她打了个寒战。
曾经,她是很喜欢下雨天的。
地下车库里的水腥味更重。
为了保持身材,她中午只吃了不加酱的沙拉。此刻,那些生冷的菜叶和藜麦仿佛在扎她的胃,疼痛一波一波地蔓延。
她快步走向自己的车。
雨带来的湿度让车门把手变得有些黏,握上方向盘时也是。
那触感让她一阵恍惚——像是握住了一块生肉。
还有她最后一次,握住宝珠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没用。
吸入的只有更多潮湿的雨腥味。那些气味黏在喉头,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气管变成了爬满青苔和淤泥的下水管道。
车内狭小的空间让她更加喘不上气。
她想推开车门让空气流通,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使不上力。
地下车库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后视镜里,那抹枯黄的头发正在承重柱后晃动,像一株营养不良的芦苇。
那一刻,陈稼野像是突然抓住了某个接地的锚。
干枯的发丝又细又韧,像鱼线一样,把她从记忆里拽回现实。
她猛地松开方向盘,推开车门,从副驾抓起雨伞,匆匆朝出口走去。
她不敢用力呼吸,怕那些回忆再次涌上来。
何灿姝进了水的帆布鞋踩在地下停车场的注胶地面上,嘎吱嘎吱的声响如影随形。
陈稼野数着安全通道上绿色的荧光牌,忽然想起上个月审计组查账时翻出的那些坏账。
那些数字也是这样,固执地黏在报表里,怎么也甩不掉。
雨伞隔绝了雨水,却隔绝不了气味。
雨和湿意织成了一座囚笼。
何灿姝淋着雨,不远不近地跟着。深绿色的大衣被雨水浸透,像一片沉重的沼泽。
陈稼野停下脚步,转过身。
何灿姝像是得到了某种讯号,挂着笑,慢悠悠地靠近。
就在她快要踏进伞下时,陈稼野后退一步,将伞面倾斜。
雨水正好落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清晰的界线。
几滴雨水溅上了陈稼野的裤脚。
何灿姝嬉皮笑脸地把头探进伞里。廉价香水味混着霉味,一起钻进来,让人发晕。
“你想通了?”
“有什么打算?”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浅色的眼珠里盛着狡黠和贪婪。
“我会给你钱。”陈稼野开口,声音被雨打得有些破碎,“打掉孩子。你会回到正常生活。”
“你会给我钱?”何灿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头微微倾斜。
“妇幼保健院的无痛人流,三千八。”陈稼野调出手机银行界面,“现在转账,明天就能安排手术。”
何灿姝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陈稼野,像是真的在权衡这笔交易。
“再加三千,营养费。”陈稼野继续说。
“你当是买菜讨价还价?”
何灿姝笑吟吟地抓起陈稼野的手腕,按在自己小腹上。
“这里装的可是摇钱树。”
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驱散了湿和冷,让陈稼野短暂地恍惚了一下。
下一秒,她甩开了那只手。
恻隐之心,到此为止。
何灿姝的笑声混着雨声,一并扎进耳朵里:
“这可是你的大麻烦。”
“你老公睡我的时候,可没这么小气……”
“罗明振有无精症。”陈稼野终于显出不耐,冷冷地打断了她。
“如果你的孩子真的是他的,他应该会很乐意支付你一大笔钱。”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她感到烦躁,对何灿姝的愚蠢和贪婪的烦躁,也对这场没完没了的雨的厌烦。
孕吐就在这时喷涌而出。
酸腐的液体溅开,渗进了陈稼野的羊绒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