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之痛》珑竹如

7、 情牵星河佩，心乱意难平

　　在季府那间静谧的书房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季慕荷负手站在墙边，双眼直直地盯着墙上那幅水墨山水。
　　这幅画墨色氤氲，寥寥几笔勾勒出的山川。
　　看似简单，却仿佛藏着无尽深远的意蕴。
　　似是能将人的思绪卷入那片空灵的天地之中。
　　然而此刻，季慕荷的心思显然并未完全沉浸在这画里。
　　他微微蹙着眉，眼神中隐隐透露出一丝难以言说的愁绪。
　　过了许久，季慕荷缓缓转身，移步到书房中央的书桌前。
　　桌上宣纸平铺，他缓缓坐下，提起毛笔。
　　蘸了蘸墨，笔尖悬在纸上，犹豫片刻后，终是落下。
　　他的笔触带着几分迟疑，却又似饱含深情，在纸上写下：
　　“思你，想你去，盼你，佩佩。”
　　那字迹，一笔一划，力透纸背，仿佛每一个字都倾注了他全部的情感。
　　写完后，他凝视着这几行字，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与眷恋。
　　可转瞬，这温柔便被痛苦与决绝所替代。
　　他咬了咬牙，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猛地拿起笔，在纸上狠狠划了一个又大又深的叉叉。
　　一下又一下，直至将纸上的内容全部抹得模糊不清。
　　但他似乎仍觉得不够，双手颤抖着将这张纸抓起。
　　然后疯狂地撕扯起来，纸屑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地飘落一地。
　　做完这一切，季慕荷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站起身来，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出书房，来到外面的亭子里。
　　他倚靠着亭子的栏杆，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试图让自己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风轻轻拂过，吹起他的衣角，可他的心却依旧乱如麻。
　　就在这时，一道轻盈的身影悄咪咪地来到了季慕荷的身后。
　　来人正是蔷薇，她今日身穿一袭青衣。
　　那青色素雅却又不失灵动，将她衬托得愈发漂亮。
　　她脚步轻盈，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眼神中带着几分俏皮与期待。
　　季慕荷似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警觉地回过头看。
　　刹那间，他的眼神陡然凝固，脸上的表情瞬间由惊愕转为震惊。
　　眼前这袭青衣的身影，让他瞬间恍惚了。
　　仿佛时光倒流，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就站在眼前。
　　惊喜瞬间涌上心头，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露出了欢喜的笑容，那笑容中满是久别重逢的激动与喜悦。
　　然而，仅仅只是一瞬间，季慕荷便猛地回过神来。
　　他眨了眨眼睛，再次定睛仔细看去，眼前清晰的面容让他彻底认清。
　　站在面前的不过是蔷薇，并非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这一刻，他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那刚刚绽放的笑容如昙花一现，迅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落，这失落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微微低下头，不愿让人看到自己此刻的神情。
　　肩膀也微微垮了下来，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蔷薇眼睁睁瞧着，心中仿若被无数纤细如毫的银针深深扎入。
　　那痛楚丝丝缕缕蔓延开来，疼得她几近窒息。
　　她满心期许，盼望着季慕荷看到自己的刹那，眼中能闪过别样的温柔与关切。
　　然而，残酷的现实恰似一记重锤。
　　“轰”的一声，将她心底那美好的幻想砸得支离破碎。
　　可即便如此，当她目睹季慕荷那失魂落魄的模样。
　　满心的担忧还是如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失落淹没。
　　她强忍着内心如撕裂般的刺痛，莲步急移，快步来到季慕荷身旁。
　　那声音，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急切与浓浓的担忧：
　　“公子，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这般哀愁？”
　　季慕荷缓缓转过头，目光触及蔷薇的瞬间，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难辨的神色。
　　那眼神里，似有不愿让她瞧见自己这般颓唐模样的窘迫。
　　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
　　“没什么，不过是心中有些烦闷罢了。”
　　他低声说道，那声音仿佛从幽远的地方传来。
　　透着掩饰不住的落寞，像是被阴霾笼罩的山峦。
　　蔷薇凝望着他，满心的心疼如决堤的江水，汹涌澎湃地袭来。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那唇瓣似被春日的微风拂过，泛起淡淡的粉意。
　　而后，她轻声说道：“公子，无论遭遇何事，都切莫太过伤神。
　　您若信得过我，不妨将心事说与我听。
　　咱们相处时日已久，情谊深厚，又有什么不能言说的呢？”
　　季慕荷微微一怔，眼中瞬间浮现出一抹动容。
　　他静静看着蔷薇，心中好似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
　　既有被这份关怀触动的感动，又有对自己这般轻易流露情绪的懊恼。
　　“你这傻姑娘，”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仿佛带着无尽的宠溺与责备。
　　“怎么不在陆府好好休养？这外面风凉，
　　万一着了凉可如何是好？你呀，总是这般不顾惜自己。”
　　蔷薇心中暖意骤起，恰似冬日里的暖阳照进心间。
　　她的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宛如天边那一抹绚丽的晚霞。
　　她轻声说道：“我实在放心不下公子。
　　在陆府养伤的日子里，心里时时刻刻都惦记着您，
　　总是想着您是不是遇到了烦心事。心中实在坐立难安，便赶忙赶来看看。”说着，
　　她低垂着眼眸，那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微微颤动。
　　手指也不自觉地揪着衣角，仿佛那衣角承载着她满心的紧张与关切。
　　季慕荷看着蔷薇那副小心翼翼又满心关切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惜之情。
　　恰似潺潺的溪流，缓缓流淌在心底。
　　他又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呀，总是这么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仿佛时间也在此刻静止。
　　片刻后，季慕荷微微别过头，轻咳一声。
　　试图掩饰自己此刻有些复杂的情绪。随后，他说道：
　　“过几日府上要来一位医术精湛的人，听闻他在调理身子方面颇有造诣。
　　到时候，也给你调理调理，你这身子骨，可得好好养养。”
　　蔷薇眼中顿时亮起惊喜的光芒，那双眼眸仿若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熠熠生辉。
　　她微微张着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仿佛听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片刻后，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宛如绽放的花朵。
　　她开心地说道：“真的吗，公子？”
　　那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恰似微风中轻轻摇曳的风铃。
　　季慕荷看着她那副欣喜若狂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如同春日里的第一缕阳光，温柔而和煦。
　　他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自然是真的。你一直尽心待我，我理应关心你。
　　你若不好好养着，日后再遇到危险，如何还能护得住自己。”
　　虽然嘴上说得一本正经，可他的眼神却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宛如一泓秋水，满是温柔与关切。
　　蔷薇用力地点了点头，那模样好似坚定的誓言。
　　她说道：“公子放心，我定会好好调养。”
　　此刻的她，满心欢喜，只觉得自己长久以来对季慕荷的关心终于有了回应。
　　哪怕只是这一丝微不足道的关心。
　　也足以让她如同置身于梦幻的云端，沉浸在幸福的海洋之中。

　　正当蔷薇与季慕荷沉浸在这温情脉脉的氛围中时。
　　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二人循声望去。
　　只见凌泉神色匆匆地赶来脚步在距离季慕荷几步之遥时猛地顿住。
　　他微微躬身，气息略显紊乱，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光。
　　像是镶嵌了一层细碎的水晶，凌泉的目光在蔷薇身上稍作停留。
　　眼中闪过一丝犹疑，似是在考量此刻开口是否合适。
　　蔷薇何等聪慧，瞬间便领会了他的意思，心中虽有几分不舍，但还是温婉一笑。
　　轻声说道：“公子，你与凌泉有事相商，我便先回避了。”
　　说罢，她莲步轻移，转身缓缓离去，那背影透着优雅与识趣。
　　待蔷薇的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凌泉这才直起身，脸上浮现出一抹难掩的欣喜。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枚破碎暗淡星河佩，但那玉佩在阳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芒。
　　宛如浩瀚星河浓缩其中，流转的光晕如梦如幻。
　　凌泉将星河佩递到季慕荷面前，压低声音说道：
　　“公子，您让我办的事情有着落了。”
　　季慕荷的目光瞬间被那枚星河佩吸引。
　　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仿佛黑暗中寻觅已久的猎物终于出现。
　　他伸手接过星河佩，手指轻轻摩挲着玉佩的纹理。
　　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凌泉凑近季慕荷，嘴唇几乎贴到他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悄悄说着什么。
　　季慕荷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
　　原本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的阴霾也如晨雾般缓缓消散。
　　随着凌泉的讲述，季慕荷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那笑容先是极浅极淡。
　　如同一朵悄然绽放的花蕊，而后逐渐扩大，直至露出久违的开怀笑容。
　　那笑容如同春日破冰的暖阳，照亮了他原本略显疲惫的面容。
　　整个人仿佛瞬间焕发出勃勃生机。
　　凌泉看着自家公子的笑容，心中也不禁松了一口气，脸上同样浮现出欣慰的神色。
　　二人站在庭院之中，阳光洒下，将他们的身影笼罩在一片金黄之中。
　　那枚星河佩在季慕荷手中闪耀着光芒，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转机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