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天是白色的

3、祭月大典2

　　安勇坐在马车上，不知在思索什么，他的背笔直的立在那里并没有倚靠任意的地方，眼睛看向前方没有焦点，面上看不出来任何表情。马车缓缓停止了，他微微向外望去，大太监素喜并着一等侍卫陈果走上前来汇报。
　　“陛下，侍卫守备已经安排得当。”
　　他挥了挥手，坤宁门缓缓打开，前方后方又增加了各2匹守卫，天色依旧是黑的，他望向窗外似乎什么都看不到。素喜惯是知道每年的这一天对陛下来说都是特别的，他有眼色拢了下窗子将幔子拨开放里面的人可以随时观察外面，同时往里又塞了一个暖炉。
　　安勇看向夜色中离去的宫门，10年前的那一天他进入的还不是这个，那只是个偏门甚至无法容纳2匹骏马同时进入，而这个门是那么宽敞，想来可以容纳了。每年这个时候他总会想起那个人，随着岁月的更迭面容渐渐在记忆中有些看不清，水碧色的身影坐在只几上头两年还有面容还有声音，到了今年音容都无法记住，但似乎有梅子的清香伴随着记忆向他招手。他总是不允许自己忘记，白日上完朝发布普天同庆的诏令后就将自己锁在凌宇殿中，让素喜上一碟青梅一盏梅酒便一直待在第二天，一张有些泛黄的画展了又合，面容记了又记。宫中的宴席除元年外却是年年都办了的甚至说一年比一年浩大，他将此交给惠妃，他向来知道她稳妥。
　　在这10年间，他也陆陆续续有了几个孩子，但是他再也没有站在过任何女子的门前盼顾，他的心仿若已经随那个人远去，但秉持着家训，他对孩子们还是很上心的，每日的功课问询和骑射他都是亲自主抓，让他欣慰的是他的五个皇子都勤勉好学。本国也早早就立下了太子几乎也是没有悬念就是他和瑜儿的孩子，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又是和心爱之人的孩子故当朝臣提出需要立一个为太子时，他想都没想就立了安珏。
　　马车已到达奉引殿，主持早已携一众和尚恭迎在前，礼部侍郎并列两边引向祭坛，一应摆设早已成列，安勇携众皇子上前，进行祭祖升坛行礼，两跪六拜，五个皇子顺序跟随，太子自是礼法得当，自是行云流水，松弛有度，一袭白衣更是称的君子翩翩，这也正常以往年份的祭月大典仪式都是太子主持。二三皇子揪不出错来，四皇子安璟的表现却让他觉得有些意外，以往他的印象中安璟总是那个愚笨的孩子，读书功课经常背的不太好，骑射也一般。想着他会在礼法上出问题，没想到他总是让太子在前随后跟随，仿佛跟随兄长的脚印且时刻谨记尊卑礼法，祭拜的却是十分标准甚至说还要更加虔诚些，小小年纪竟显得有些老成，有点像自己秉持着礼法又一丝不苟，想来是下了一番心思。
　　老五则感觉没有好好学习礼法，有些子歪歪扭扭，他的公公还在一旁悄声指导着，不过这孩子还小，后面都会好的，安勇心想。祭祀后礼部引唱祭歌，等一切完成已然过了2个时辰。五皇子安玖小孩子心性已经哭喊起累来，他的公公在一旁不敢作声。三皇子笑嘻嘻的看着这边，二皇子没有什么表情但也没有动作。安璟却抬步走向五皇子身旁轻轻的握起了他的手耐心安抚着，五皇子慢慢的止住了哭闹跟在安璟的后面。三皇子安珩看着这边嗤笑了一声，咬着耳朵给二皇子安璨说道：“老四果然会表现，你这亲哥还没有说什么他就上赶着去了。”
　　安璨没有作声，面色也如常没有接安珩的话柄。在整个过程中，他的余光看到了朝臣向皇子这边的打量，他不会像老三那呆子落人话柄，他看向身处前方自己父皇安勇，父皇仿佛什么都没有听闻，直直的看着前方，没有往这边看。心中腹诽表现又如何还不是得不到回应，稍微偏转过头，茶色的瞳孔又看向安璟，慢慢染上了一层冷色，他悄悄点头示意了下自己的随行太监。
　　安璟静静看着一切，灰褐色的眸子扑闪扑闪的仿若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他还是那个有些愚笨只是担心弟弟的孩子。但他握着安玖的手轻轻在掌心捏了一下，安玖看向他笑了起来。“玖儿，你还是回自己马车，咱们准备回去了。”安玖低声应了，跟随自己的太监回到了自己的马车。李公公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等安璟坐上马车后才出现，安璟斜盯了李公公一眼，没有作声。
　　坐在回宫的马车上，安璟思索了片刻，马车又哒哒哒得行进了一阵。他装作顽童的唤道“大伴，我饿了，我想吃东西。”
　　李公公尽力安抚着，“主子爷，马上就回净安殿了，回去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但安璟在不打扰其他马车行进的同时狠狠的作妖着，在马车从这头翻到了那头，并用仅李公公可以听见的声音一遍一遍重复着“我饿了，我想吃东西，李公公我想吃梗米粥，还想吃红糕，香香的，糯糯的。”说着仿佛车厢中已然存在这些吃食，小小的眼睛眨巴眨巴，嘴角仿佛也在小小的吞咽。肚子也很识时务的响了起来，发出了一声我要吃饭的呐喊。
　　李公公看无法安抚四殿下，心想这小祖宗真是事多，说道；“稍等我前面问到五殿下的季公公带了点吃食，我去取来，殿下稍等。”随着李公公离开，安璟从马车上伸出手来，随侍的花言从后面悄然走向了窗户，安璟抬眼向前看了一眼，花言已然知悉。李公公回来时看到花言在马车侧面，抬眼狠戾的看了一眼，花言连忙磕磕巴巴解释道：“主子爷一直在喊李公公你，一直在喊，我想着有什么事。。。”还未说完，李公公已抬手在安璟看不见的地方扭了花言的胳膊，花言吃痛，但什么都没说自觉走向了马车后方。李公公心想这个孩子甚是面生，一有机会就往殿下身前挤，等后面找个由头赶紧打发了出去，这样的人不配在主子爷前侍候。
　　李公公又换上了一贯的热情，将手上的吃食递给了安璟，安璟接来，开怀笑起来，的眉眼弯成一道长长的弯缝，小小的梨涡展在嘴角，并欢呼道：“大伴好，我最喜欢大伴了！”李公公心想果然是小孩子就是好哄，并没有细听那声音其实并没有情绪的起伏。李公公内心还有一丝开心，自己在四殿下这里的位置还是无人能及，而这一切可以换来自己想要的一切，想到这里又看到面前团子可爱的人，他由衷的笑了起来并说道：“爷，先垫垫回去奴婢已安排好了。爷爱吃的红糕和粥都已经备好。”
　　花言被扭的吃痛，他拉开自己袖子已经青紫，内心想这老公公下手真是重，他还什么都没做甚至都没有说话。想想爷的处境，肯定是被这老东西被死死监控着，心中不免升起一丝保护欲，想要提起他的剑将这人劈斩，这人在爷附近看起爷也无法大展拳脚。这时又听到了马车中爷的声音，花言笑着摇摇头，看着爷还在演小孩子天真无邪的戏不知道能骗多久，是先被拆穿还是爷先把他打发出去。他心中升起很多问题，第一个就是爷为什么演戏？第二个是爷又是为什么要将这样的人留在身边？第三个第四个环绕花言，他甩甩头仿若物理层面上将问题抛摔甩出去。他愚笨的脑袋无法想通，索性也就不想了。爷之前教导过他，不问不说不质疑，只要跟着爷说的去做那就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他刚才没有看错，主子爷要他盯一下二殿下，但他有些不解，就这并列的马车这么走能出什么幺蛾子。不过他虽然不理解主子爷的话，但他深知不问去做才是这世间安全之法。眼睛却是紧紧盯着前方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