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天是白色的

1、初遇：那一年的明月 两个小可爱

　　窄窄的窗子兀自吞吐着月光，将窗台上的烛火吹的摇摇晃晃，明明暗暗的影子也四处荡漾映在遮掩的帷幔上，床前立着的那个人皱了下眉，起身走到了窗子前，双手撑起向内拉起，却被天上一轮皎月夺去了注意。从宫殿看出仍旧是一方天，天却是万里无云只有一轮月亮，虽只有一月，万方却是清明，门口侍卫也看的真切，略有些摇晃，想是有些困意，看着这一切的他却清醒的有些出乎自己意料，风带着料峭卷向他的脸，他停下拉窗户看向了月亮，圆圆的，亮亮的。
　　又是一年了，他低声说道。心里不免飘向远方，儿时每到月圆时节，师父师娘总是带着他一起在院落中将案几搬出，在上面放几样小食，而每次的重头戏总会是生火后的甜薯，围坐在旁手捧一只热的发烫的甜薯，风虽然刮过长衫却被一汪清甜和热气消散了寒冷只剩绕指柔情，而稍稍吹了风的甜薯最是软糯香甜。而今入宫已然三年了，儿时记忆中的面孔总不再像之前真切，只有细小琐碎的片段充斥着脑海，不知师父今年可好，可与师娘共进甜薯，甜薯是否香甜依旧。
　　帷幔内忽然想起一声响动，好像是主子在喊他，他的思绪立马拉了回来，被风浸染冰凉的指甲合上了窗子，同时立马回应了起来：“爷，可是渴了，奴婢立马去拿水。”
　　帷幔下低低回应了一声，他端了水，拉开了帷幕，帷幔下的男子不过8岁左右，虽然脸还是圆圆的，眼睛却没有童稚气，威严在里面蔓延，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和随心所欲。他按照宫里掌事公公的教导，头低了下去，将托盘和水高高的举起，心里却是有些雀跃，这是他见到四皇子的第一面，经过了3年他总算可以近前侍候，虽然白日还是负责院落洒扫但夜晚值夜他可以近身，这是他轮值的第三晚，这位主子夜晚总是安静，前两次都是一夜酣眠，而他也不敢去叨扰，只是静静立在床侧。
　　安璟接过水，浅浅喝了一口，打量了服侍他的人，这人有些面生，看起也不过8岁的样子，乌黑的头发挽成一个发髻，用一根檀色木簪挽起，从灰色广袖下漏出牙白色的颈子，向前延伸托着托盘的手却是骨节分明，微微泛紫的指间宛若青葱。安璟不由有些好奇，“抬起脸来。”他说，眼前的小太监抬起脸来，一湾杏眸宛若带了三分柔情搭配着剑眉，左眸下有一滴泪痣也称的楚楚动人，搭配着挺拔的笔锋以及饱满丰盈的嘴唇，似有女儿家的柔情却也有男儿家的飒爽、让人不由称赞，真是一副上好的皮相。纵是见惯了俊俏的安璟也不由一为此美色而一惊，惊讶只在他眼中闪过一瞬就变成了探究：“你叫什么，为什么我没有见过你？”
　　“回爷，进宫后还未被主子赐名，奴婢家里姓苏，大家都叫我小苏子。我才被分配过来洒扫爷没见过我也是正常。”
　　“若你没有名字，何不我来赐一个给你可好？”
　　“这是奴婢的造化，一切听爷安排。”
　　安璟此时来了兴致，从床上起来，大大咧咧的走到春凳前坐下，思索了片刻“怀安可好？苏怀安，希冀风光霁月，与君共享盛世安华。”
　　怀安不敢打断四陛下，看他在兴头上，但内心却觉甚是不妥，咬了咬嘴唇却还是没办法进行驳斥，只低低的回应了一句“谢主子爷赐名。”
　　安璟微微一征，感觉并没有从回复中获得激动的语气，“可是有何不妥，不妨直说。”
　　苏怀安顿了一下，说道：“安字乃爷的姓，奴婢不可高攀，虽怀安奴婢很喜欢。”
　　看着一脸沉思的怀安，安璟浮过一丝笑容，“有何不可，从今后你便叫怀安了，明日我跟李公公说你随着我近前侍候吧。”怀安听闻后立马伏下身子行了大礼。这般谨小慎微，不太像这个年纪的小太监，安璟不由又有几分欢喜，这样的孩子他喜欢。
　　“起来吧，我不贯这样的的大礼，无人时正常自处即可，”
　　“谢爷恩典，此刻仍为丑时，更深露重且明日爷有祭月大典，奴婢服侍爷尽快入睡吧。”
　　“也好。”
　　怀安连忙将水接过，将托盘放到了隔间。回到里间时安璟已经回到了床上，但帷幔大大的敞开，虽无风灌入，但怀安害怕着凉，心里思忖四殿下果然不会照顾自己。将四周的帷幔小心点拢下，安璟看着一张微微泛紫的手在朱红外沿进出，却是睡意全无。他慢慢坐了起来，将刚刚遮掩住的帷幔缓缓拉开。
　　“我睡不着，你来给我解闷吧。”
　　“主子爷想要做什么，奴婢都奉陪。”
　　“夜间肯定不可射箭，那要不就玩投壶吧，将旁厅的搬来就在这里玩。”
　　怀安将壶拿出放置在地上，将箭矢取出，递给了安璟。安璟取过便投掷了起来，每一次都是稳稳的投入壶中。怀安本站在远处准备随时去捡但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一开始还只是盯着，1只，2只，3只，4只，随着每一只的落入，心也不觉跳了起来，来到第二轮更是不绝惊呼出声“棒！”随着喜形于色，怀安也活泼了起来，手舞足蹈的拍叫起来。每一轮次的结束他就像一只翻飞的蝴蝶将6只箭矢取出递给安璟。等待投到了第四轮次，便有些无聊，又看到那个小人在远处笑着奔来，不由笑着问道“你会玩嘛？”想了下又补充道：“就算不会也是不妨的只管来。”安璟奔向身侧的怀安拉到了身前并手上的剩余两只箭矢递了过去。
　　怀安小时也是玩过这些的，但到了宫中已经很久没有玩过，虽然他是个沉稳的性子但也只是相较同龄人，现在看着安璟玩起也是上了兴头，并没有推脱伸手接了过来，并数了三只又递了回去“爷，咱两比赛可以吗？奴婢幼时经常和爹爹一起玩我们都是比赛，很有意思的。”
　　“可以呀，你我交替投掷，一轮次进行结算，为避免我欺负你我让你一只箭矢，你先来。”
　　怀安不遑多让，第一支箭矢呈抛物线稳稳的落入壶中，第二支也是，第三支也是，等待三支箭投掷完成，怀安觉得自己是否有些过分，面上带着怯懦的笑容道：“主子爷，我，我也不知道可以都进入的。”
　　“不妨，第二轮怕我无法让你了，不想你竟然如此善于此，后续也可以邀你一块。”安璟爽朗笑道。
　　这边的笑声很快引来了门口守卫的注意，向这边快步走来，安璟挥了挥手，示意无事，两个守卫立马停步不来打扰。两个人玩的也不亦乐乎，听到鸡人报时的声音才惊呼两人已玩了很久但仍然觉得还可以继续不需停止。安璟周围都是些大太监并无同龄相伴，每日也总是规劝安静看书，不喜他动，这种游玩也只是他自己一人玩乐从没有人陪他，不曾想有人陪着多少轮次竟都不绝疲累。怀安听到报时声响，也觉得今夜有些过火，劝道：“爷，现已寅时，不若休息一会明日还有宫宴。”
　　安璟也觉今日玩劲是有些大，本来无聊的打发却沉迷其中，明日还需跟随母后赴宴确实是需要休息一会，便跟着怀安回到了床榻，最后还不忘嘱咐一句，“你这样很好，不用那么拘谨，明日我给你带点心回来，你要等我。”
　　怀安将投壶和箭矢一一放好，将帷幔掩起，看着眼前犯困的殿下在迷离之中还在惦念着自己，心中不绝欣喜，口中也回复着“爷，赶紧睡吧，我在旁守着你。”
　　还未到一柱香的时间，面前的人已然酣睡，怀安看着眼前的人，和之前两次一样。他不由回味起今天的点点滴滴，他今天和陛下接触了，陛下很好，并不像坊间传闻的乖张无道，不仅不是陛下还是他见过最没有架子最温柔的人。他看向月亮默默许愿道，希望我可以守在这个人身前，愿往后都可平安喜乐，虽然这里没有甜薯，风也没有灌入，但怀安感觉香气弥漫在心中，是那么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