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绿茶别闹了》黄月西江

3、第 3 章

　　“一一啊，别学习了，来吃饭了。”
　　赵书梅在门外喊着。
　　黎茉一立刻来到饭桌前，笑嘻嘻地说：“外婆今天又给我做了这么多好吃的呀。”
　　和很多人记忆中的外婆一样，赵书梅简朴又慈祥，喜欢变着花样地给茉一做她爱吃的。黎母成家后没几年，黎茉一刚出生不久，老伴儿就走了。但有小小的黎茉一叽叽喳喳地陪在她身边，赵书梅的晚年生活也不算孤单。

　　这是黎茉一来外婆家的第三天，被黎父黎母送去了乡下的外婆家，在他们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前，并不打算让黎茉一再参与进来。
　　距离北城不算远，坐着客车摇摇晃晃的很快就到了。
　　客车还是黎茉一小时候每次往返于北城和外婆家坐的那辆，偶尔黎母会请假带着黎茉一置办一些新衣服。
　　黎茉一一脸局促地去，又抱着新衣服一脸憧憬地回，憧憬自己穿上新衣服新鞋的样子，憧憬下次和妈妈的团聚。
　　外婆每次早早就等在家门口，等着小小的黎茉一下车，把她和她的新衣服一起抱在怀里慢慢回家。
　　这是黎茉一对于外婆家最深刻的记忆。哪怕后来她离开了外婆，去城市生活，也时常可以闻到外婆怀里的味道，皂角混着泥土味道，风一吹过衣摆，麦子的香气从鼻尖掠过，熏陶着她的童年，均匀分布在她的幸福时光里。

　　吃过饭正好是七点半，黎茉一收拾碗筷，推着外婆回屋里看电视。
　　大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看家狗大黑叫了起来，虽然隔着院子再传到厨房有一段距离。
　　外婆平时为人和善，邻里关系和睦，这会儿正过饭点，谁家的婆婆来串门儿唠唠家常也是常有的事。
　　黎茉一不知道是谁，就喊着外婆出来看看，她继续在厨房洗碗。
　　过了好一会外婆才回来，黎茉一正将碗筷一一放回碗柜。听见外婆的开门声，茉一连忙将碗都放回去，合上柜门，出去要凑外婆的热闹。
　　“是谁啊，外婆，找你什么事呀—”，这个“呀”带了几分上扬的调子，没等喊完，黎茉一就发现外婆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赵书梅带回来一个人，那人背了个书包，看起来和她是同龄人，只不过个子高出她一截。
　　天没完全暗下去，整个房子里只有外婆和黎茉一住的房间和厨房亮着灯，他们此时站着的地方只有黄昏时刻送进来的一点光亮。
　　“这是你隔壁李奶奶家的孙子，沈耀。他也是刚中考完放暑假回来。你李奶奶有急事要去北城一趟，要去小一个月呢，不放心孙子自己在家看家，来我们家住一段时间。”
　　李奶奶找赵书梅帮忙时，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多年的老邻居就这么一个外孙子，来找自己帮忙，就是添双筷子的事情。
　　“你俩小时候还总在一起玩，还记不记得啦？”
　　那些记忆都太过久远，早就随着午后的热气慢慢散去，黎茉一对上沈耀的视线，尴尬地笑着点点头。
　　他们儿时确实是很好的玩伴，整天在村子里和其他小朋友疯跑。不过他们俩玩得最好，一是家离得近，玩什么都方便，二是黎茉一看沈耀长得好看，鬼点子还多，喜欢粘着他玩。
　　在黎茉一没有被黎母接到身边时，沈耀突然就离开了。俩个人前一天晚上还约好明天去哪玩，第二天黎茉一兴冲冲去找沈耀时，李奶奶就告诉她沈耀走了。
　　黎茉一以为他很快就会回来，天天去问，可从没等到过他回来，后来也就不去找了。
　　小孩子失去一个要好的玩伴时都会很失落，大人往往觉得是小孩子，所以很快就过去了。黎茉一渐渐也不爱和其他小孩玩了，又渐渐将沈耀忘记。后来她偶尔会想起，他们一起玩泥巴的日子，但已经不会再难过了。
　　因为沈耀是个坏人，不告而别。
　　因为时间是个更大的坏人，给她抛来了更多的更大的烦恼，还把沈耀那张漂亮的脸打上了马赛克。

　　外婆把沈耀的书包卸下来，去收拾房间。
　　黎茉一切了盘西瓜，又把外婆给自己买的零食给沈耀分了一半。
　　“吃点。”黎茉一想做点什么来缓解一下尴尬，毕竟两个人似乎要相处一整个暑假。
　　“谢谢，”沈耀用叉子叉了块西瓜，冰冰凉凉，很甜。
　　黎茉一终于看清了他现在的模样，和小时候相比，他长高了，眉眼也舒展开了，不再是小时候那样洋娃娃般的精致。现在展现出的更是少年人独有的鲜活。
　　鼻梁高而不突兀，嘴唇不薄不厚，这张脸长到现在刚刚好，足够让黎茉一将这张脸和儿时那模糊的面孔重叠起来。
　　“你简直等比例放大。”沈耀突然不伦不类地来了这么一句，他也在默默看着黎茉一，细细对比着她的不同。

　　“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的样子啊。”黎茉一有些好奇。
　　黎茉一的眼睛和小时候一样，闪闪的大眼睛，睫毛在眼球上落下一层阴影，清澈纯净。
　　婴儿肥褪下，偏长的鹅蛋脸显露出来，有一对酒窝在两颊边若隐若现，一笑时眼睛眯起来，让看着她笑的人也开心起来。

　　“我有我们以前拍过的合照。”
　　“原来是这样啊。”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黎茉一虽然很能和人聊到一起去，但都是她交的小姐妹。即使面前这个男生小时候和她一起玩那么久，但也还是个男生啊，她不擅长和男生聊天，也没有聊过。
　　“那你改天也给我一份吧”，黎茉一终于能说点什么，“我都没见过什么样子。”
　　“好。”沈耀有了点笑模样。
　　那是沈耀走的前几天，他过生日，李奶奶带他去镇上照相馆拍纪念照。
　　要出发时，黎茉一正好带着她准备的生日礼物去李奶奶家，李奶奶热心地带着黎茉一一起去镇上玩，还给他俩拍了合照。
　　只不过没等照片洗出来，沈耀就不告而别，想到这，黎茉一内心深处还是不可避免地生出沮丧。

　　和儿时玩伴顺着时间顺藤摸瓜再聊起熟悉的事是很奇妙的事，小时候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大部分都变成一片残影，而黎茉一脑海中这些残影里除了外婆，全被沈耀占据。
　　真可惜，他们一下子变得这么大，变得无话可说。
　　黎茉一有些遗憾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