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疯犬》鸢尾见花

293、问责 “从前是唯

　　“爸，我……” 话音还没来得及铺展开半句，就被一道沉如惊雷的怒斥狠狠斩断。

　　“混账东西！” 林绍指尖微僵，到了嘴边的辩解全数卡在喉间，抬眼撞进林振寰覆满寒霜的眼底。

　　男人坐在宽大的黑檀办公桌后，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周身气压低得骇人，眉峰压得死紧，字字都裹着压不住的怒火砸过来。

　　“今天这事明摆着就是你蓄意给林薇下套，现在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林绍心头一慌，仓促往前半步，声音都带上几分无措的颤意，急急忙忙分辨：“我、我只是偶然看见天利集团今早放出的竞标方案，意外发现里面的原始数据，和林薇手里那份完全重合……我才第一时间跑来告知夏总监，我初衷真的是为了集团着想。”

　　“事到如今还敢嘴硬。”林振寰微微眯起眼，锐利的目光将他从上至下扫了一遍，语气沉得又冷了三分，“就连夏娜，都是刚刚才见过林薇完整的数据方案，你和林薇本来就势同水火，她怎么可能在汇报之前提前把核心方案交到你手上？不用想也知道，你肯定是用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龌龊手段窃取资料，还妄想借此反将她一军，结果现在反而是自己闹了个大笑话——简直愚蠢到无可救药。”

　　“爸，我真的不是……”

　　“闭嘴！我没有你这样拎不清事情的儿子。” 林振寰骤然抬高声线，压抑许久的怒意再也藏不住，在密闭的办公室里撞出沉闷的回响。

　　一旁站着的温可可心下一紧，连忙上前半步，软着声替林绍解围：“姑父，绍哥他也是一心想帮我，他不是故意闯祸的……”

　　“你也闭嘴。” 林振寰淡淡瞥来一眼，没有多余苛责，可那上位者久居高位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压过来。

　　温可可瞬间噤声，脊背微微发僵，下意识低下头，像只受惊蜷缩的小猫，一句话不敢多说。

　　林振寰侧头看向身侧的秘书余欢，余欢心领神会，低眉敛目上前，轻抬手示意温可可跟自己离开。

　　“走吧，温小姐，我带您去外面等着。”

　　“……好。”温可可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林绍，仍旧是迫于压力，先出去了。

　　两人轻轻带上办公室门的刹那，内里压抑的斥责声依旧断断续续透过门板飘出来，闷沉沉敲在温可可心上。

　　走廊安静空旷，温可可怔怔望着那扇紧闭的实木大门，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角。

　　她满心焦灼，恨不得推门进去替林绍分说几句，可林振寰方才动怒的模样刻在脑子里，让她心里满是怯意。

　　她很少见姑父发这么大脾气，也清楚自己毕竟人微言轻，此刻无论说什么，都只会徒增姑父反感，半点用处都没有，反而更让林绍的处境难看。

　　无奈之下，只能叹气。

　　身侧的余欢冷眼将她慌乱无措的神色尽收眼底：“温小姐，要不您先回家吧，董事长和林少，一时半会儿怕是谈不完。”

　　温可可声音细弱，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安：“余秘书……姑父怎么会气成这样？”

　　余欢顿了顿，轻声答：“说实话，少爷这次踩了林董的底线。”

　　“底线？什么底线？”

　　“商场之上，掌权人最忌惮自己人勾结外人来搞内斗。”余欢目光落在办公室门板上，语速平缓地拆解内里利害，“今天少爷所作所为，摆明了是串通天利集团设计林薇，他的做法等同于主动泄露集团内部核心资料给对手……这事若是传到董事局那些老懂事耳中，他们会觉得董事长管束不力，亲生儿子暗中勾结外敌搞内斗，以后董事局就很难全然信任林董了。”

　　听到这里，温可可脸色一白，心头骤然发慌，她这才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可、可绍哥这么做，全是为了帮我争下这次机会……”

　　“温小姐到现在还没看清内里门道吗？”余欢微微抬了抬眉，一语点破层层遮掩，“您和林薇，两人资历尚浅，你们所谓的比赛，在夏娜眼里不过是不成气候的过家家，在集团高层眼里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这场所谓的内部竞标比试，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分出你们二人高下，而是集团高层之间的博弈，你们本身的输赢，从来无关紧要。”

　　温可可怔在原地，喃喃失神：“怎么会……”

　　“少爷这次贸然插手，行事直接触碰到了林董底线，他今天本来是想听听林薇到底有没有如顾总说的那样有潜力，没想到反而看到了少爷的丑态……”余欢话音微沉，“在林董眼里，就算他们姐弟三个水火不容，也只是林家内部的私事，关起门如何争执都无妨。可如今牵扯上了天利集团，整件事性质彻底变了，再加上，前段时间卞下村项目刚被天利从中作梗搅乱，董事长本就对这家竞品集团厌恶至极，偏偏亲儿子转头私下和对方勾结……少爷这次恐怕不会被轻饶了。”

　　“这……”

　　“依我猜测，天利肯配合少爷设局，林绍定然许诺了对方某些红利，例如……新城开发项目的股份之类的。”

　　温可可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早已和天利负责人沈逸谈妥，只要他们联手扳倒林薇姐弟，后续新城开发项目，我分他们一杯项目红利。」

　　她想起了昨天林绍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的模样，那双眼眸里满是自信，总以为他能打开一个新的局面，没想到这反而将他们都推入了死局。

　　“温小姐，现在你与林薇谁输谁赢早已无关轻重。” 余欢语气冷静，剖开眼下最致命的症结，“所有人在意的重点，全落在林少串通天利一事上。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交易往来的？少爷是否泄露了集团的其他机密？他到底许诺给天利多少好处？有没有签订书面协议或者是留下什么具备法律效应的凭证？这些，才是董事长真正动怒的根源。”

　　温可可指尖发凉，小声试探：“那姑父要气到什么时候？可是，绍哥毕竟是他唯一的儿子，就算再恼火，应该也不会太过苛责他吧……”

　　“从前是唯一，现在却不是了。”

　　……

　　话分两头。

　　这边办公室风波未歇，另一头销售部总监办公室里，同样弥漫着压抑凝滞的气氛。

　　秦冬垂着脑袋站在夏娜办公桌前，两手不安地反复绞着衣角，下唇被她轻轻咬出一道浅印，低眉顺眼，半分辩解的话都不敢说出口。

　　夏娜将两份竞标方案并排摊开在桌面上，一份属于林薇，一份归温可可，指尖轻轻搭在文件边缘，声音听不出喜怒，平缓地开口：“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林薇和温可可背后站着集团两股对立势力，根基牵扯甚广，你偏偏非要蹚这趟浑水，何苦？”

　　“我……” 秦冬喉咙发涩，一句话堵在舌尖。

　　“温可可是什么身份，林绍又是什么心思，你真以为搭上他们，就能一步登天？” 夏娜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指尖拿起钢笔，笔尖重重点在纸面，发出清脆的叩响，“我劝你做事别太过急功近利，飞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只会粉身碎骨。”

　　笔尖敲击桌面的声响落进耳中，秦冬脸色愈发惨白，身子微微发颤。

　　夏娜抬眼扫过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淡淡发问：“怎么，不打算替自己分辨两句？”

　　“我知道夏总向来不爱听无关紧要的解释。” 秦冬声音细若蚊蚋。

　　夏娜望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些许：“我前后换过不少助理，你是留在我身边最久的一个……说说吧，林绍到底用什么条件，说动了你帮他做事。”

　　提及缘由，秦冬眼底迅速漫上一层水雾，满是无力与酸楚：“……林少他……他帮我垫付了我爸透析的医药费。我爸确诊尿毒症，长期透析开销压得我喘不过气，医院那边说一旦匹配到合适肾源，就要立刻凑齐手术费，我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 少爷说，这笔钱他可以先帮我填上。”

　　夏娜静静看了她半晌，终究又是一声绵长的叹息。

　　“秦冬，你在公司这么多年，也是公司的老人了，你该清楚，董事长此生最痛恨的，就是吃里扒外、勾结外敌的叛徒。”

　　“我不是！” 秦冬猛地抬头，眼眶泛红，急声辩驳，“我从来没有私下接触过天利集团的任何人，半点出卖公司的心思都没有！”

　　“我信你是无辜，毕竟你在我身边这么久，更机密的东西你都接触过，要出卖我早就出卖了。” 夏娜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可这件事闹到董事局，总得推出一个人承担全部罪责，你觉得，这个人会是谁？”

　　秦冬整个人骤然僵住，大脑一片空白，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林绍再不争气，说到底也是董事长亲生儿子，哪怕董事长再震怒，也绝不会把‘勾结竞品泄露机密’这种毁前途的大罪扣在他头上。而你，秦冬，就是最合适的替罪人选。”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秦冬心上，积攒许久的泪水再也绷不住，顺着脸颊簌簌滚落，她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哽咽得话都说不完整：“可是……夏总，我不能丢这份工作…… 没了薪水，我爸后续治疗根本撑不住。要是行业内落下出卖公司的名声，往后没有任何一家企业敢录用我。总监，求您帮帮我，求求您想想办法……”

　　话音未落，她膝盖一弯，就要直直朝夏娜跪下去。

　　夏娜连忙起身伸手扶住她，阻止了她下跪的动作。

　　“不必如此，你的为人我心里有数，董事长也清楚你并非蓄意泄密。只是眼下局面摆在这，需要一人担责已成定局，我只能预料到最后会落到你身上，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这件事情对你将来可能产生的影响。”

　　夏娜说着，弯腰拉开办公桌抽屉，取出一张银行卡递到秦冬手中。

　　“卡里是一点我的心意，也算这些年你跟着我兢兢业业的辛苦酬劳，至于换工作一事你不必忧心，我在业内相交不少交情过硬的朋友，如果真的到问责你的那一天，我会给他们发消息，为你写一封推荐信，不会让你落到无处就业的地步……这也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一点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