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疯犬》鸢尾见花

271、007 报喜鸟

　　送走周墨后，林薇兜里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

　　她低头瞥见屏幕上仅标注着007的陌生号码，眸光微微一沉。

　　左右飞快扫视一圈，确认周遭无人留意自己，身形利落一闪，迅速躲进僻静的楼梯间。

　　惨白的楼道灯光浅浅覆在她身上，周遭浓烈的消毒水气息淡去不少，唯有绿色安全通道指示灯，映出一方昏暗狭小的角落。

　　林薇指尖轻按接听键，眉眼敛去所有外放情绪，声线平淡无波：“喂？”

　　电话另一端的余欢语气轻快随意，带着几分熟稔的试探：“林薇小妹妹，最近过得怎么样？听说你弟弟住院了，身体状况还好吧？”

　　林薇抬眼望向楼道窗棂，细碎暖阳穿透深色窗框洒落，空气中浮沉的微尘清晰可见。

　　她神色沉静淡漠，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冷意，缓缓开口：“没大碍，只是和温世安赛场对决体力透支罢了。”

　　话音稍顿，她唇瓣轻抿，语气添上一丝漠然：“倒是温世安情况不妙，全身多处骨折，还伴有轻微脑震荡，听说温砺也只来看了他一次，估计是对他的表现感到很失望了。”

　　听筒里当即传来余欢略显诧异的惊呼，语气满是意外：“可以啊！你弟弟居然能把温世安打进医院！青砚堂小少爷可不是轻易能打败的角色！难怪听说这几天青砚堂收敛了很多，估计早就被道上当成笑柄了。”

　　“嗯。”林薇神色淡然，面上不起波澜，“前两局比分一比零，最后一局拼死一搏，才将对方KO取胜，小奕当时已是全力相搏。”

　　余欢低低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赏识笃定：“果真不错，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我早就知道你姐弟二人绝非寻常之辈，我的眼光错不了！”

　　林薇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精明审视，语气直白犀利：“这些客套寒暄就不用了，你也不像是一个会关心别人的人，特意打来电话定然有事，说吧，是不是寰宇集团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这小姑娘，心思倒是毒辣，被你一眼看穿了。”余欢语调微微上扬，故意卖起关子，“猜猜今日集团内部，闹出了什么动静？”

　　林薇眸光微动，心中已有揣测，语气笃定：“定然与我脱不了干系……而且，从你的语气听起来，应该是一个好消息。”

　　“没错。”余欢语气收起散漫，正色道出实情，“顾怀远竟主动在林振寰面前举荐你，提议让你进入销售部，参与天穹新楼盘的销售方案调整。”

　　听闻此话，林薇眼眸骤然眯起，眉宇间浮出几分疑惑，眼底寒光暗暗涌动。

　　“天穹项目，是陵川市写字楼聚集区新开的楼盘，这个楼盘你听说过吗？”

　　“嗯，听说过。”

　　“那想必你也应该听说了，这个楼盘开盘不久，本应该是大热楼盘，可现在销售势头惨淡……原因很简单，这个楼盘既非学区房源，也不属于四代住宅，户型毫无亮眼卖点，客源始终难以拓展。”

　　谈及工作事务，余欢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谨肃穆，字字清晰传入林薇耳中。

　　“今早董事会上，一众股东对楼盘销量极为不满，勒令林振寰作为集团董事长，要尽快调整销售策略，提高楼盘的销售量。就在这时，顾怀远主动进言，推举你接手方案优化事宜。他直言你此前处理擎山项目时手段利落，悄然平息卞下村罢工风波，能力与野心兼具，年轻思维也能为销售部带去全新思路，林薇，这是给你的第二个机会。”

　　林薇静静聆听，面上神色沉静，没有立刻应声表态，脑海飞速梳理其中利害关系。

　　她心知顾怀远此举，实则是有意将自己推向集团核心圈层，一步步拉近与林绍的距离，倘若牢牢抓住这次契机，便能进一步博取林振寰的看重。

　　上次擎山项目斩获百分之一股份奖赏，这一次定然也会有着不菲回报。

　　林振寰向来赏罚分明，绝不会亏待踏实做事、能力出众的下属。

　　“林薇，你现在和顾怀远关系不错啊？他居然第二次主动推荐你，要知道，顾怀远这个人，从来是不爱提拔下属的，你在他这里，可是一个特例。”

　　“你想多了，他这么做，不过是因为他儿子罢了，我手中有一些……特殊的把柄，他需要我三缄其口，这才给我好处。”

　　“你手中有顾怀远的把柄？好呀，林薇，你好像有事情瞒着我啊？”

　　“自然是有的。”林薇一笑，“我做事，是不会让别人看清我所有的底牌的。”

　　“是什么？我能知道吗？”余欢八卦地打听。

　　“我劝你还是不要知道这些肮脏的事情，对你有好处。”

　　听到这里，余欢这样的聪明人自然也知道这虽然是顾怀远的把柄，但也可能变成他寻仇的原因。

　　顾怀远现在可是集团四虎中混得最好的人，她只是一个小秘书，可惹不起。

　　“算了算了，我不想知道……不过，你也别开心得太早，有人举荐，便自然有人极力反对。”

　　林薇心思一转，当即了然，语气淡淡道出猜测：“想来……应该是温情又从中作梗了。”

　　“聪明，在顾怀远提出这个方案的时候，温情突然闯进了林振寰的办公室，她呢，自然是持反对意见的。”余欢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她说你能力不足，而且这个楼盘目前是董事会最看重的项目，随随便便交给一个没有经验的人试错，会影响集团利益。”

　　林薇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嗤笑，眼底满是洞悉人心的嘲讽：“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说辞，说到底，她不过是忌惮我崭露头角，不愿看见我风头大胜。”

　　“是这样，而且还有一层原因……现在的销售方案，是林绍定的。”

　　“林绍？”

　　“对的，原本呢，是温情想让林绍在林振寰面前露一手，展现她儿子在耶鲁大学工商管理都学了什么东西，没想到，林绍定的销售方案一点都不接地气，他带的团队基本都是外国留学回来的家境优渥的高材生，制定的方案自然脱离了基层实际，老百姓并不买单，这才出现了这个窘迫的局面。”

　　林薇眼底寒光乍现，冷笑出声，语气暗藏算计：“原来如此。若是我能挽回颓势，扭转楼盘销售局面，林绍颜面必然荡然无存。”

　　“正是这个道理。你只是普通院校出身的高二学生，反观林绍名牌学府毕业，如果败给你，他们母子都没办法交代。”

　　林薇沉吟片刻，眉头微蹙发问：“这么说……这事情黄了？”

　　“恰恰相反，这事最终敲定下来了。”

　　这句话落下，林薇心头猛地一跳，神色稍显意外。

　　她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这事情成了，一方面，顾怀远说的确实在理，你在擎山项目中的表现确实出色，另一方面，你是林振寰的孩子，他这个人虽然亲情淡薄，但是如果你的表现超出他的预期，他还是很愿意给你一个机会的。”

　　“他并不是给我机会，他只是想把我扶起来，给林绍制造危机感。”

　　“可以这么理解。”

　　“不过……”林薇托着下巴思考，“温情不像是一个这么容易妥协的人。”

　　“是的，她退让的原因是顾怀远说……这样可以给你挖坑，如果你搞砸了这个事情，可以顺理成章收走你手中1%的股份，这一点对温情来说，自然是百利而无一害，另外，她还提出，让你进入销售部可以，前提是温可可，也要加入。”

　　听到这个名字，林薇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鄙夷不屑：“温可可？那个草包？”

　　“是，这个草包，接下来是你最大的竞争对手。”

　　余欢语气陡然带上几分压迫感，认真叮嘱。

　　“你不要小瞧了温可可，她是温砺的女儿，是温情的侄女，平常温砺和温情对这个女孩子是无限包容的，虽然她有点大小姐脾气，可是在教育培养上，可是花了大力气，从小就请了名师在家中学习，只是她的心不在学习上，总觉得背靠温家，哥哥和爸爸可以养自己一辈子，所以没有好好学习，成绩也只是在年段中上罢了……可她在没有认真学习的前提下还能保持这个成绩，说明这个女孩子其实是很聪明的人，只要她愿意认真学习做事，是不难成功的。”

　　林薇听着余欢的分析，眼眸中流露出几分不屑。

　　“做人，远远比做事要重要，温可可性子太急了……她从小生活在无忧无虑的环境里，她没有任何危机意识……这样的人，是很容易被饿狼吃干抹净的。”

　　电话那头传来余欢的轻笑：“哦？这么说，你很有把握了？”

　　“如果是对付温可可，自然不成问题。”林薇在楼梯间里来回踱步，“我比较担心的是销售方案的问题……如果林绍和他的团队提出的方案都没有办法拉动业绩，我能提出什么解决方案扭转局势呢……”

　　这才是当下最大的问题。

　　说实话，林振寰最关注的点，并不在温情要培养温家势力进入公司，也不在乎温可可和林薇针锋相对的小女孩戏码，林振寰最关心的是，楼盘的销售问题。

　　“林薇，我是林振寰的秘书，我知道目前他最头疼的问题就是‘天穹项目’的销售情况……如果你能解决这个麻烦，我想，你能得到比你想象中更多的好处。”

　　林薇冷笑：“如果只是为了好处，我可不干。”

　　“你的意思是……”

　　“我不只是要得到什么……我还想让林绍，失去一些东西……”

　　林薇喃喃。

　　“林绍？就凭你现在的能力，能撼动他的位置吗？跟你说实话，林振寰是个十分传统的人，他跟我透露过，选择继承人方面，他指挥选择男性作为自己的继承人，这样才能确保子孙后代永远继承林氏集团，而不是被外人吃‘绝户’。”

　　“他亲口说的？”

　　“是的，虽然我听了这种男权发言，我也很不舒服，但是很遗憾，他们那一辈的人，就是这样的老观念，觉得女孩子一定会嫁人，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人，他是不会把自己用一辈子时间建立起来的集团拱手让人的。”

　　“没错，眼下他膝下尚有两个儿子，说实话，小奕心思简单，确实难堪集团重任，林振寰还有另一个儿子，林绍，可以选择。”她指尖轻轻摩挲，神色阴鸷笃定，“可如果有一天……他只有我一个选择时，这份固执自然会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