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疯犬》鸢尾见花

269、平安 周墨探望林

　　正午的阳光透过平安医院特制的隔音玻璃窗，筛下一层温温柔柔的碎金，落在纯白的病房里，冲淡了几分消毒水清冷寡淡的味道。

　　病房里很安静。

　　林奕半靠在床头，后背垫着柔软的纯棉靠枕，身上套着宽松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正拿着笔，在白纸上画着一些弯弯绕绕的线条。

　　经过连日的修养，他脸上原本惨白如纸的气色已然褪去，重新漾开了少年人鲜活的红润，只是下颌线处还带着一点未消的清瘦，衬得眉眼愈发清俊利落，身上的外伤早已愈合得七七八八，就连当初最严重的撞伤淤青，也淡得几乎看不见踪影，除了还不能做剧烈运动，日常坐卧、说话走动都已经和常人无异，彻底脱离了刚入院时凶险虚弱的模样。

　　听见门口轻微的脚步声，林奕抬眸望过去，眼底瞬间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周叔，您怎么过来了？”

　　周墨推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宽松简约的黑色休闲装，往日清隽利落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浓重的疲惫，下颌处冒出淡淡的青茬，胡茬未曾剃净，添了几分潦草的倦意，他眼底泛着清晰的红血丝，眉眼间裹挟着挥之不去的疲累，一看便是熬了一整夜，刚结束通宵审讯便匆匆赶来。

　　他手里提着精致的水果篮与几盒术后专用的滋补营养品，径直走到病床边，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向状态大好的少年，语气带着熟稔的关切：“听你姐说你恢复得不错，最近刚刚在处理一个故意伤人的案子，抽不出时间，刚好今天有时间，过来看看，小奕，你感觉如何？”

　　林奕微微动了动身子：“周叔放心，我早就没事了，在医院躺得浑身发僵，再待下去都要闷出毛病了。”

　　他说着抬手活动了一下肩膀，动作舒展自然，丝毫看不出之前受过重伤的痕迹，眼底满是少年人鲜活的意气，再也没有当初虚弱萎靡的样子。

　　周墨看着他确实恢复得极好，紧绷了许久的心神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眉眼间的凝重散去不少，多了几分柔和。

　　“没事就好，我听说你在赛场上赢了温世安，你小子可真厉害啊！”周墨拍了拍林奕的肩膀。

　　林奕嘿嘿一笑，眼眸中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侥幸罢了，侥幸罢了。”

　　“这可不是侥幸，是你的能力。”周墨沉声说道，“我早就跟你妈说过，你和你姐姐，有不可估量的潜能，只是你们一直没有发现自己的闪光点罢了。”

　　说到苏玲，周墨的眼神不由得闪躲了一下。

　　林奕看得真切，反而开导周叔：“周叔，我妈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听说我在康德住院的那段时间，是您帮着我姐处理我妈的后事……麻烦您了。”

　　少年的懂事，让人心酸。

　　周墨惊讶于林奕当前平静的态度，却也为他的自控能力感到欣慰。

　　他伸出手，摸了摸林奕的脑袋。

　　“你妈的事情……我们都不想看到……她是个好女人，只是这一生，太苦了，让她休息一下吧。”说道这里，周墨的声音多了几分哽咽，他别开眼，语气中带着沉重的惋惜。

　　他始终记得，第一次见到苏玲时，她明媚的笑脸。
　　那时候的她，是那样鲜活，就像是阳光下的精灵。
　　可惜，这么一个开朗的人，却被林振寰毁了。

　　他知道苏玲的死一定有蹊跷，但是碍于林奕的病情，他认为关于这一部分，林奕知道的越少，越好，至少不会作出太过冲动的事情。

　　“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你姐姐，她一向是个有主意的。”周墨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沉稳又认真，“还有啊，医生说的静养不是空话，你年纪小，看着恢复得快，内里底子还虚，最忌大意劳累。好好躺着休息，别急着出院，别急着回学校，更别想着偷偷乱跑。”

　　他一句句叮嘱着，语气不算严厉，却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稳重气场。

　　林奕点头应下：“知道了，我都听周叔的，好好养着，绝不乱来。”

　　少年眉眼温顺，褪去了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乖巧。

　　周墨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讶异，似乎……眼前的林奕比之前的林奕有些不同之处，他似乎，长大了，更懂事了点。

　　周墨又陪着他闲聊了几句日常，问了问饮食和睡眠情况，确认恢复状况没有任何问题，才准备起身离开，正在此时，恰好放学了的林薇走进了病房，一推门便看到了在房间里的周墨和林奕。

　　“周叔。”

　　林薇放下书包，礼貌地打招呼。

　　她身后跟着管家白译，白译见有客人来，往后退了一步，礼貌地低头站在门边，不参与主人的谈话。

　　“小薇来了，这几天辛苦你了，还要学校医院两头跑，照顾小奕。”

　　林薇平静地回答：“没什么，小奕住的是VIP病房，护理的事情，有专业的护工，而且还有小白在，他都帮我们打点好了，我没做什么。”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小白，小白也微微点头，谦虚地表示这一切都是自己应该做的。

　　“你是……林家安排照顾小薇和小奕的管家？”

　　“是。”白译礼貌地往前走了一步。

　　周墨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沉声说道：“既然如此，希望你能好好照顾他们，你也知道他们在林家身份特殊，免不了有人可能会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日常生活，还麻烦你多多留心照顾一下。”

　　“好的，您放心，这些都是我们管家的本职工作。”

　　周墨看白译还算沉稳，并且此前几次三番接触下来，这小伙子确实也不错，便也稍微放心了几分。

　　“嗯，那就好，对了，我是警察，如果你发现有什么不对的事情，可以随时跟我说。”

　　“好的。”

　　这句话，像是在点出林奕和林薇背后还有一个警察作为靠山，也在提醒白译，如果有任何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或者是林家有任何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他随时可能一查到底。

　　“周叔，您放心吧，小白是自己人，之前他还救过我的命，他是我们在林家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音色清冷柔和，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周墨看向了林薇。

　　他知道林薇是个心思深沉、逻辑缜密的人，如果是她认定的人，一般也都不会看错。

　　周墨伸出手，揉了揉林薇的脑袋。

　　林薇和林奕，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没有结婚，邻居苏玲的孩子，几乎也算是他的半个孩子了。

　　“有事情随时联系我，我一直都在。”

　　林薇和林奕同时点了点头。

　　“周叔放心。”

　　周墨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时间不早了，我还得会警察局。”

　　“我送您。”林薇说着，跟着周墨往病房外走去。

　　周墨没有推辞，微微颔首，轻声道了句好。

　　林薇给白译使了个眼色，白译留在了病房里，并开始跟林奕说话：“少爷这是在画画？”

　　“嗯，看得出我画的是什么吗？”林奕举起了手中的白纸。

　　白译皱起眉头，认真思虑了一番：“……罐头？”

　　“这是寰宇集团大楼。”

　　“……”

　　……

　　另一侧，林薇跟着周墨走了出去，并轻轻反手带上病房门，隔绝了屋内温暖的阳光，步入外面长长的走廊。

　　医院的走廊宽敞明亮，地面光洁如镜，反光冷冽，白色的墙面搭配冷白色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清冷又肃穆，瞬间将方才病房里的松弛氛围彻底打散。

　　四周很安静，来往的医护人员步履轻盈，没有多余的声响，只剩下两人错落的脚步声，轻轻落在地面，单调又沉闷。

　　周墨看了一眼林薇：“借一步说话。”

　　“好。”

　　两人朝着走廊另一侧走去，周墨的表情覆上了一层严肃的深色。

　　林薇走在身侧，侧脸线条干净清冷，眉宇间始终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与凝重。

　　她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见周墨始终没有开口，心里隐约猜到几分。

　　这几天周墨一直没来找她，她知道，他在调查黑车故意伤人事件，她也在等一个结果。

　　周墨素来沉稳，若是案子有好的进展，方才在病房里多多少少会提一句，如今刻意避开林奕，单独和她出来，定然是案情出现了变数，而且不是什么好消息。

　　走到走廊中段的靠窗位置，远离了所有病房门口，彻底隔绝了旁人的视线与听力范围后，周墨才缓缓停下脚步。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林薇沉静的脸上，语气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无奈的凝重，直白地开口：“关于百利酒店撞人事件，我们调查得差不多了……只是目前有一些事情，需要你作为当事人来决定。”

　　林薇抬头，看向了周墨：“您说。”

　　“开车的司机叫张胜，他是个哑巴，他是张德龙的孙子，张德龙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张德龙……是寰宇集团的老股东吗？”

　　“是的。”

　　“是我妈妈之前干活的那个张家？”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