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借花择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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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园离长廊不远，穿过乾华宫长清池，便可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盛大的景象，白色红色争相碰撞，就连见惯大风大浪，喜色不言于行表的皇后娘娘，都有一瞬间愣住了。
“抚台，你这次，可谓是斑斓。”皇后闭眼，嗅了几束。
幽香入鼻，倒是讨喜。
“母后谬赞，抚台，本就是为母后而植。”抚台轻笑，“母后若喜欢，便是此花之福气。”
“你这处花盛放如此之好，嫣然若蝶，本宫看着舒心。”
“母后喜欢便好。”抚台说罢稍稍侧头，朝白甯点点头。白甯会意，立马吩咐了下去。
“梅喜寒，此时正是潋滟之时，儿臣已差人送些盛放得正正好的梅枝去往乾清宫。”抚台上前一路，微微俯身，“儿臣自小便知母后夜中频繁惊梦，此梅为安神定魂之良者，想必必可抚母后之忧心。”
白皇后会心一笑，“劳抚台多心了。”
前面的路带着些许泥泞，白皇后远眺一眼，冷眉柔和下来，转身朝抚台说着。
“许久不曾与你亲近，抚台，母后时常想你。”
“多谢母后关心。”
滴水不漏的回答让白皇后甚是满意。
她起步，两侧宫女排开，随着她向主殿中而去。
乾华宫中早已恢复成往日绚烂的样子，早上的玉碎片和四散的画册卷早已被收拾干净，剩池面上几张漂浮其中。
白皇后注意到了了，抚台自然也是看见了。迟疑一瞬，白甯里马命人去捞上来清理。
“还不快去清理了干净，扰了皇后娘娘和殿下的兴致！”
宫中小厮得令立马抄网去打捞，然那画册纸为民间皇商贩上贡宫中御用之物，质量极好，水液浸入半日余也不曾破洞软烂，只画中脸庞颜料所临摹轮廓模糊，只余留几字上等墨所存名字，家世。
“等等。”白皇后出言打断，小厮停下手中活动跪在一旁，“梅固然鲜艳，可余留一朵，孤芳自赏。抚台，本宫知你明白，这不是件容易逃避之事。”
“母后所言，抚台不懂。”抚台敛眉，眼中闪烁，在白皇后眼中，这是她刻意回避的模样。
“本宫知道你自小聪明，这番话，你自是听懂了。”白皇后微微颔首，入主殿中，身后的嬷嬷使唤着宫人拿住打捞上来的湿卷册。
“走吧，带本宫品茗你宫中好茶。”
“是。”
穿过华廊，入座主殿高位。白皇后一声令下屏退众人，偌大乾华宫主殿内，徒余白皇后和抚台长公主。
“抚台。”白皇后冷静开口，话语间是不容拒绝的语气：“你贵为定国长公主，白氏皇嫡女，你可知自己所肩负之责任？”
“回母后，抚台清楚。”
“你清楚便好，如今你已至婚嫁良时，身为长公主，你自有择婿之选。抚台，今日你姨母与本宫讨道许久，你姨母为你颇费心思，心机颇深，日后，你可要好好报答。”
“抚台谨记。”
“抚台。”白皇后语重心长，位高权重者此时也柔下了严肃的眉眼。“你是本宫的女儿，是白氏的荣耀，本宫自是看重你，为你着想。”“可白氏为何，你清楚。”
她自是清楚，就连自己的名字，也是皇族与白氏的象征。
抚台定国皇长公主李裳平，赫赫的名字之下，是门楣中无尽的制衡。
抚台抚台，以一身平抚御史台之下全部官民。
御史台之上，为白氏天下。
白氏丞相，白氏太傅，白氏太尉。
白氏犹如参天大树一般扎根大乾脉络，几乎与皇室共享江山，可甘愿退一步俯首称臣。
门楣不容出错，皇室的忌惮更是深掩着呼之欲出。
“你虽为长公主，但在我白氏，你也说不上什么话。”
“就连你的母后，我，看似荣华富贵，实则也同你一样，只是白氏的棋子，拿来权衡世家，制衡世家。”
繁荣时，是天下的象征。
落魄时，身份桎梏，免不得作为天下的替罪羊。
“所以抚台，母后舍不得看你来日为白氏所困。”
“宫中阴谋诡谲密布，暗处藏着数不尽的眼睛。抚台，你是本宫的女儿，是本宫半生的荣誉，若本宫不在了，若你不在了，漫漫长夜，便再无归途与归路。”
“如今，你必须要做出选择，皇室驸马与白氏，哪怕只得其一，你也必须得到庇佑。”
制衡，是生存的关键。
身处高位，哪怕一步走错，动辄便是被利用计谋夺了性命。
皇宫，是吃人的地方。
“抚台…”抚台迟疑半晌，还是垂下来头，好看的眉眼耷拉了些许，“抚台遵命。”
白皇后笑了，可笑的艰难。
“你姨母与本宫话不投机，却是为白氏尽忠尽孝。她选的名册，先送来的本宫这处，本宫细细擢选之后，才送来你的宫中。”
“这些大多公子，家族鼎盛且脱身白氏与皇宫之外，大乾天下两者制衡，你须为第三方，方可得平安。”
“天有不测风云，若哪日…也足矣保下自身性命。”
“本宫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平安无事。为你谋划，本宫在所不辞，只愿你平安，顺遂。”
说完，白皇后眼眶都有些酸涩，烛火照耀之下，有些华丽的无助。
抚台沉默了。
母后直白的话语，她自是听的万分明白。
“嫁。”静静的宫殿中，只剩她空旷颓然的声音，“母后，抚台嫁。”
阿禾嫁便是了。
眼眶含泪，抚台转身，芊芊玉指捏住画册卷中最上面一张，随手取下，扬在空中。
她不曾看一眼，只倔强朝着白皇后的方向，跪下行大礼，手中还用力紧攥着柔韧的纸张。
“谢母后亲自为抚台擢选郎婿驸马，抚台愿与彼成亲，为天下之典范，为皇室之荣冠，为后宫女眷之首。唯愿母后安康，长乐永福，女儿愿尽孝尽忠，但听父皇母后安排。”
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她却没有犹豫。
抚台一向嫌冷，从不单脚行。
现如今，竟觉得此甚至没有心中寒凉。
白皇后居高临下，也俯身，将抚台轻轻扶起来，拿过了她手中的画册卷纸，细细看了看，抬头看她。
“你决定了？”
“是。”“抚台愿嫁他。”
“你可知他为何人？”
“不论何人。”
“好。”
直到白皇后携画册卷纸离去，抚台才被从在外头守着的白甯搀扶着重重跌坐玉椅之上。
她心中说不出的感觉，委屈与失望并存，可母后难掩的疲惫，又难以掩埋自责。
她贵为长公主，拥有自由择婿的权利，只需她向父皇请旨，可忽然，抚台不想挣扎了。
即使争，也改变不了自己待嫁的结局。不论是选郎还是赐婚，长公主身为权臣中心，一颦一笑牵动朝局，自己不得不妥协。
夜色浓烈，只是不知今晚过后，宫中是否还会有如此圆满之色。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借花择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