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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九方县少女失踪案(四) 今夜折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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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折腾了半宿,结果又是无功而返,再这样下去,不说三五日了,意欢怕就算是给她半个月,都不一定查出什么线索来。
毕竟是第一次任务,意欢难免有些急切。
眼见鼻息安稳的刘方海翻了个身,意欢咬牙切齿,眼皮子一掀,巴不得立刻把他从床上揪起来暴打一顿再说。
不成,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师父说过,朝廷委派的廉察使这几日已经到了洛川地界,崔无思定然会收到消息,说不定会借着这次机重回翰京,亦或者收敛些,别叫那廉察使发现什么端倪。
此行虽无明确的期限的,但至多也就这几日了,她的第一次任务,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
上元四十三年,六月十六。
天亮时,意欢将穿了几日的罗裙换成裤子,辫了个双环髻,戴上遮阳的竹编小帽,还特意背了个大竹篓出城。
竹篓是用来装莲蓬的,嫩莲子清甜,是极好吃的。莲子心,生取为末,以米饮调下三钱,疗血渴疾、产后渴疾,晒干日常泡水用以清心解热。
这几日与沈和欣谈天,知晓她从医,此行便是为九方县的莲子来的,想着她这段时日不方便出门,顺道亦可给她带些回去。
况且这几日她一直待在房中,肯定憋闷的很,再摘几支荷花和花苞,养在房中,至少看着也能心情好些。
扯了肩膀的背带,意欢脚步加快了些。
还未靠近城门口,她就看见眼下一团乌青的崔无思领着乌泱泱一帮捕快堵在城门口,一群人细细地打量着每个要出城的人。
看来是还没有放弃抓到沈和欣。
“崔县尉辛苦,这么大阵仗是又发生什么事了。”换上一副假笑,意欢迎了上去,主动打了声招呼,见这般架势,五官又皱在一起,瞧着担心害怕得紧。
“啊,没什么大事,只是上次那小贼还未抓住,便想着加强一下城门的盘查力度。”崔无思原来只是想客套几句。
刚一抬眸,便看着意欢这副打扮,眼神立时就收不回去,双目微狭:“赵姑娘这是要离开九方县了?”
“那倒不是,我这才来几日,正想去荷田里看看,只是这般我倒是有些不敢自个儿去了。”意欢拍了拍背后的竹篓,苦笑道。
崔无思装模做样作揖,随后一脸歉意道:“若是休沐,我倒是愿陪姑娘走这一遭,只是眼下公务繁忙,姑娘不若改日再去,届时我再请你去宝膳楼坐坐。”
“不妨事的,县尉既在城门搜查,想必成竹在胸,那小贼与您而言不过是网中之鱼罢了,我今日要往城外荷田而去,想来安全的很。”意欢作揖回礼,摇了摇头,所言所为皆作贴心样。
她心里确然是急切得很,但也懂得以退为进的道理,况且沈和欣眼下还未被寻到,崔无思恐草木皆兵,怕短期内是没这个心思的,只露个脸,别是叫人忘了才好。
不过,她还是低估了崔无思的无耻程度。
“姑娘如此信任,崔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明日晚膳,宝膳楼天字一号包厢,不知道赵姑娘肯不肯赏这个脸。”崔无思不怀好意地笑。
顿了顿,意欢盈盈道:“县尉请吃饭,这天大的荣光我怎么会拒绝。”
宝膳楼是九方县最大的酒楼,每每路过那儿,她总是被里头飘出来的菜香勾去了魂儿,只可惜只一眼,魂儿就被菜板上的价钱又吓回来了。
这崔无思出手真是大方,既然有他请客,那她至少得趁着做任务吃爽了才成。
…
只是出城才走出半里地,她背后的尾巴就已经暴露了有十余次。
意欢人在前头走着,后面那捕快草草跟着,只在她转头停顿之际随便找个掩体躲避一下,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摇了摇头,人在后头跟着,好歹是眼不见心不烦,既然对方不放心,那就表现的像崔无思期待的那样。
意欢一路上时不时抓抓蝴蝶,逗逗小鱼,再拔根狗尾巴草儿,嘴里哼着小调,猛地就往前冲,如此这般反复逗弄着后面那人,她才慢悠悠混到荷田。
这儿景致确实不错,若是没有这糟心的人口绑架案,她应当是无比满意九方县的生活的,除了当官的,县里的人都是好的,且不说蓝天白云、微风悠悠,就说当下挽起裤脚、光脚下田,腿上滑溜溜、凉滋滋的感觉就能让她立马倒头就睡,荷叶遮阳,荷花清香,这样的日子不知道畅意多少。
若是像刘方海那般,到处搜刮个金银宝贝又有什么用,莫说查了账本什么都明了了,再说只能自己藏在卧房了悄悄看,又顶什么用,倒是还得时常注意别被闪瞎了眼。她真不知道那样的日子有什么活头。
就这么想着她还就有了几分睡意,难怪师父时常念叨她警惕心低,从日出东方到日落西山,眼皮子打架,竟然足足睡了一天,就连一直跟着她的捕快都忍不住打起了盹儿。
早就给过荷田的老翁银钱,趁着那捕快还未醒来,她立马下田摘了一大竹筐的莲蓬和花苞,拎着草鞋,亦步亦趋的越过在路边打盹的捕快。
脚丫子一顿,突然是灵光一闪,意欢起了玩心,脸上不自觉地就露出坏笑。
半盏茶时间后,赵意欢一脚一个泥印儿离开了荷田,后面却留了一个全身全脸都被泥巴糊住的真泥人儿。
…
树影婆娑,月落乌啼,多种意义上的满载而归,意欢还想着给沈和欣一个大惊喜。
只是还未进大门,她眉头一紧,轻轻放下了背后满载着莲蓬荷花的竹篓。
她能察觉出宁静的小院中多了一丝陌生的气息。
轻轻推开大门,意欢随手拿起门边的扫帚,脚步轻浮。
看清了来人,竹屏风后沈和欣显露身形,瞧着不像是受人威胁。
如此,当不是崔无思的人,意欢因此就收敛了些自己的杀意和戒备心。
侧边虚掩的房门后走出来个男子,看不清年纪,一身玄黑色的交领衣袍隐于夜中,黑发被高高束起,手上握着把两尺余长的横刀,刀柄上那颗反射着月光的红宝石是这个小院中唯一看得清的色彩。
未报名讳来路,便分不清敌友。
意欢向后撤步,一个防备姿态,随时准备动手,只是还不等她后续有动作,那男子突然向着她重重地行了个礼,恭而有礼但声音清冷疏离,在静夜中更是如击玉声一般冰凉:“在下沈和堇,多谢姑娘救下舍妹。”
越过他,意欢偏头向沈和欣求证,瞧见站在一旁的她果断地点了点头,才默默丢掉手中的扫帚,摆了摆手道:“额…不必言谢,令妹也帮了我许多忙。”顺手一个邀请的姿势将人带回房中。
三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了几个赵意欢刚摘的莲蓬,她倒是一口一个吃的真是起劲,还别说,摘得刚刚好,莲蓬不至于太嫩而空包,莲子也水嫩多汁,一丝苦味也没有,当真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沈和堇眼里明明也是跃跃欲试,拿起莲蓬却突然又放了下去,随后拿出了腰间的玉佩和符牌,重重的一拍,沈和欣和赵意欢两人皆是一个激灵。
沈和欣倒是已经习惯了兄长这般样子,意欢却是腹诽:这人声音清冷,但做事怎么这般咋呼,亏得她刚刚还以为沈和堇是个冷面美人…
“舍妹符牌未在身,因此并未表明自己的身份,我们兄妹二人来自翰京,待回京之后定当重金酬谢姑娘救命之恩。”
翰京?沈?兄妹?赵意欢脑袋中突然灵光一闪,眉头一皱:“翰京来的沈氏中人,这般年岁的话…你们不会是沈宰相的一双子女吧?”
“正是。”闻言,沈和堇重重点头,遂拿起桌上的莲蓬,轻车熟路地摘出莲子,又将外壳剥了去,全数放到了沈和欣面前。
脑子豁然开朗,难怪意欢总觉的沈和欣那块玉佩的纹样那么熟悉,她先前在洛川的女子学堂见过的,那女子学堂就是沈宰相资助的。
“抱歉没有认出二位来,”意欢从座椅上站起来,后撤几步,慌忙行礼,“这两日真是怠慢了沈姑娘。”
沈和欣见状,瞪了沈和堇一眼,起身扶起赵意欢:“哪能让救命恩人行礼,兄长本意非是如此,只是嘴快。”
沈和堇感受到了妹妹投过来的埋怨的目光,冤枉啊,他自爆身份只是想让赵意欢更加信任两人,外加真的有重金酬谢,他可不是在炫耀家世,更没想着让赵意欢行礼。
意欢左手握住右手行叉手礼,颔首低眉,实际上并非因二人身份惶恐。
几日前,师父告诉她,九方县县尉崔无思涉嫌绑架多名少女,要她务必将掌握的犯罪证据移交州府。
现如今,沈和欣也涉入其中,她兄长必定会为妹妹报这个仇,只要不透露七杀门的事儿,她便不必瞒着自己来此的本意。
况且按照现有的信息来看,这里面还涉及其他官府中人,仅凭她一人之力怕是没那么容易,倒不如将所有信息共享出来,以沈氏兄妹的身份,一封信还可调来邻县的捕快,比她这个人微言轻的身份好使多了。
昨夜她才写了信递给邻县的官府,早知道就应该让沈和欣写的才对。
仍是放低了姿态,意欢语气谦逊尊礼许多:“不敢言恩,眼下小人确实想请二位帮个忙…”
“姑娘但说无妨。”沈和堇连忙接道。
“九方县的崔县尉是绑架沈姑娘的元凶,他请我明日去宝膳楼吃晚膳,估计也是要对我动手了。整个九方县县衙包括刘县令都是崔无思的同伙,不知沈公子可有办法请来邻县的官兵包围县衙到时候我们可以来个里应外合。”
“谈何帮忙,我本来要是要找出绑架我妹妹的嫌犯的,放心吧,我今夜就出发,明日晚膳前定能赶的回来。”沈和堇本就对妹妹被绑一事火冒三丈,如今赵意欢有了好办法能抓住那些歹人,他更是毫不犹豫答应下来,说完就三步并两步的往窗子那儿跳了出去,徒留赵意欢和沈和欣两人面面相觑。
“沈公子真是别具一格啊…”意欢有些看呆,没想到堂堂宰相之子,竟是个会翻窗的家伙,看样子还甚是熟练。
“我兄长小时候便经常被父亲关禁闭,因此就养成了跳窗的习惯。”沈和欣讪笑,还是为兄长解释了一番。
沈和堇在翰京名声算不得太差,但绝不在世家檀郎之列,可毕竟是沈府的人,是她的兄长,为人处事皆是光明磊落的,总不好叫人以为他是偷鸡摸狗之辈。
望向窗口,沈和欣不由得叹了口气,父亲的期许之未来只怕还要再来的晚些。
上元四十三年,六月十七。
晴了半个月的天气转变的突然,明明昨夜还是繁星点点,一大早起来却是乌云遮蔽天空,看样子大雨将至,连空气都变得无比沉闷起来。
今日算得上是意欢来九方县的第三日,若是没有意外的话,一切阴谋的真相都会在今日被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