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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九方县少女失踪案(三) 崔宅的仆役 ...

  •   崔宅的仆役不多,先前捕快敲响崔宅大门时也是崔无思亲自开得,前院只有几个家丁在守着夜,动也不动,活像个木偶。

      而后院更是连一个负责洒扫的丫鬟也没有,仆室内只有一个老婆子在睡着大觉,鼾声倒是大得很。

      此处透着诡异,意欢一踏入崔宅内便觉着全身上下都有蚂蚁在爬,有股子说不上来的不安。

      使劲按压心口,她定了心神,打算先去书房。

      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占满了此处大部分的空间,寻常的书画、字帖是一件也没有。

      书桌上摆着漆盘盛起的朱砂、尾端挂有泛着铜绿的桃木剑、还燃有赭黯香烛的铜炉。

      空院死寂,有阴风吹起窗边的白绸,室内突然颤出暗响的铃音,声声浸骨。

      意欢猛然抬头,房顶上自最高点处延伸出密密麻麻的红线,每根红线上都坠有无数小铜钟。

      角落的木箱是开着的,里头一摞一摞的黄纸被风吹起几张,最后落到了一旁的小池中。

      阴气逼人,到处都透露出不对劲的气息。

      趴在房顶俯看崔宅布局,意欢还觉得崔无思是为了讲究意境与放松身心,这才将自己的书房建在了小池塘旁。

      但现下她透过书房的窗往外看,波光粼粼的池塘底下仿佛藏匿着数以千计的妖魔鬼怪,下一刻便会冲出屏障,又好似一张深渊巨口,能将人吞噬一般,哪还有半分意境可言。

      寒颤从足尖传到四肢百骸,意欢强忍着心里的不适继续往书房深处走去。

      撩起朱红色的纱帘,存在感薄弱的书架后面是一鼎有一人宽、半人高的青铜圆鼎和一块半人高的木牌。

      不是常见的圆鼎造型,那上面的样式意欢从未见过,像是是龇牙咧嘴的地狱恶鬼,幽幽地盯着她,下一秒就要将她的魂魄吸入九幽地狱,永世不得轮回,看得直叫人发怵。

      鼎内还有一张崭新的黄纸,意欢拿起一看,是一个用朱砂墨写的日期。

      “八月十一”

      这日子怎么这般熟悉?

      意欢拧着眉,可绞劲脑汁后也怎么都想不起来,许是被这儿的东西影响了,她越想记起些什么,脑袋越只能听见嗡嗡的声响。

      喉头已经开始涌起恶心的感觉,她只得又将黄纸原封不动地放回鼎内。

      看来是不能再多待一刻了,意欢打算再去卧房探探。

      刚转身,远处传来几声公鸡报晓。

      已经四更了。

      咬了咬唇,无奈之下,她只得趁着天还未亮离开了崔宅。

      等快到那出小宅,天边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虽是夏日,但凌晨的寒意逼人,而意欢心中的寒意更甚。

      她虽然未了解过,却也知道崔宅书房里的那些必然是行方术之事用得到的东西。

      方术之事依托阴阳、鬼神、符箓、禁咒等,是一种可用于害人、控人的阴诡技艺,表面上可趋吉避凶,但在大夏,几乎与邪教无异。

      天子明令禁止百姓行方术,这崔无思却是知法犯法、明知故犯。怕是行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借方术寻求心理安慰。

      脑子一刻不停转着,她这才记起家里头还有个生死未卜的姑娘制止人家,眼神凌冽扫过,角落的阴影动了动。

      天色渐明,赵意欢得以看清此女子的脸。

      同样都是二十左右的年纪,那卓然的气质与意欢是大不相同的。

      好似脸上的每一个器官都是女娲先祖最得意的捏造雕琢,莫说双眼映桃花,鼻梁似山脊,粉唇如玉琢,便是这股股沉稳与淡泊的气质,非世家大族是培养不出的。

      意欢一时看呆了眼,本就混沌的脑子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好标致的美人儿…”

      那女子听了拂袖掩面轻笑,黛眉轻扬,只是随后便捂着手帕,双眉轻锁,双肩耸动,脸涨得泛红,这才忍住没让咳嗽声溢出声来。

      意欢赶紧倒了杯凉水递过去,这才想起来解释前因后果,关切道:“之前将你藏起来是因为怕昏迷的你被别人发现,唐突了。我也不懂医术,只能给你喂了颗保心丸,你现在还有那里不舒服的吗?”

      小口汲了水润润喉,她小幅度摇摇头,抿唇道:“不碍事的,先前迷烟呛嗓,喉咙有些不大舒服,我身上并无太大的伤痕,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声音悦耳,如同埙声,只一字便顷刻感受到和平之气。

      点点头,眼神往下扫,意欢:“那就好,我先帮你找身衣服吧。”

      只是在使劲扒拉过包袱后,她却在挑选衣裙上犯了难。

      此番为了吸引那崔无思的注意,她带来的衣裙全是大红大紫,艳丽的很,实在与姑娘不相配,最后就从中挑了一件明黄的,稍微没那么显眼。

      待那姑娘换上了干净的衣裳,意欢的眼睛更似铜铃,直白过了头,只是美则美矣,她仍是觉得这颜色太过鲜亮,青色、蓝色这样的色彩才与姑娘相配。

      “我姓赵名意欢,不知道姑娘姓甚名谁,又为何会晕倒在一个小巷子里。”差点劈了声,意欢替自己倒了杯水,顺道斟满那姑娘的杯盏。

      “我叫沈和欣,是来九方县采药的,不料被贼人虏了去,昨夜逃脱,因体力不支倒在了巷中,幸得姑娘相救。”她微微点头,唇角上扬已是感谢,但捏住茶盏的指尖都泛了白。

      意欢心急追问:“沈小姐当时有看清是何人绑架的你吗?”

      若是崔无思绑的沈和欣,她直接上报洛川的府衙,甚至不需要出手便可将人羁押入狱。

      “是捕快,当时事发突然,我随身的两个家仆也被他们杀害了,大约有七八人。”回想起当时的状况,沈和欣声色不动,“我虽不懂武艺,但看他们配合有素,绝不是一般的草莽流氓,无论是假扮还是真的,这群人都绝不是第一次行这种勾当。”

      “大夏开朝以来便注重官员德才兼备,没想到还是溃烂于内,倒是方便了官府中人行这歹事。” 眸光带着愠色,沈和欣面上不见失态,只唇缝拉长,周身和平之气尽数散去,剩下清冷疏离。

      她自小就生活在翰京和洛川两地,纵然身份加持,可时常跟着师父去各个街坊出义诊,接触到的人或事也都秩序得多。

      此番难得出一次远门,发生这样的事让她有些恼怒,更是思忖:与洛川城近在毗邻的九方县已有如此鱼肉百姓的污吏,那些与翰京远隔重山的地方又有多少肮脏。

      “这儿不比翰京、洛川,只是个别罢了,无论是朝廷还是道义,这样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意欢淡定许多。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如今的夏朝繁荣昌盛,也仍会有欺压百姓、横行一方的朝廷蛀虫,她在洛川的那个点心小铺都能遇上几个吃霸王餐的捕快,更别说远离翰京的地方了。
      …

      晌午,九方县县衙。

      “不能靠近些吗!”

      烈日当头,意欢猫在县衙偏厅的屋顶上,心里头一刻不停地抱怨道。

      昨夜,她忙碌了一整夜都未合过眼,与沈和欣互相理解之后,晌午之前,又去跟踪了一趟崔无思。

      奈何这人或许是因为沈和欣逃脱而长了记性,行动十分谨慎,甚至说得上是有些一惊一乍,也不晓得是不是真敏锐地察觉到她跟踪,几回走几步就回头观望一下,可把她折腾的够呛。

      崔无思的破绽是半点没找出来,她自己倒先身心俱疲。

      好不容易跟到县衙,想着能找个屋顶趴一下,虽说阳光是有些毒辣,但至少比跟着崔无思一起一惊一乍好些。

      崔无思先进的偏厅,随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刘方海也紧跟着进来了。

      刘方海,闽南阆中人,上元三十一年进士,上元三十三年任九方县县令直至今日,十余年间都未有过人事变迁。

      做官做到这个份上,这人要不是真的淡泊名利,就是另有异心。

      此人身材矮小,獐头鼠目,特别是那双眼睛透露出贪婪的神色,意欢自是不相信他是淡泊名利那一类人。

      再加上根据她现有掌握的消息,崔无思绑架少女的行径早在半年前就开始了,若真是一个一心为民的好官,不说拿下崔无思,刘方海好歹在九方县内有些防范措施,而不是当个没事儿人一样。

      她趴在屋顶,一只眼使劲往下凑,企图看清两人的勾当,但奈何一片瓦片的位置还是太小了,意欢只能看见崔无思的身子,刘方海被挡得严严实实。

      再加上隔得有些远,两人交谈的声音又实在太轻,她只能隐隐约约听见“全程”、“巡逻”、“搜查”几个字眼,其余的是一概也听不清。

      忙碌了一上午没什么用还累得够呛,现下又是半点也听不见、看不见,她此时一股闷气憋在胸口,巴不得掀开这屋顶,凑到二人眼前,或是将崔无思五花大绑了算了。

      但七杀门讲规矩,并不是什么杀人如麻的组织,若是可以,七杀门更愿意将人和证据一道呈于官府面前,交由夏朝律法处置。

      在屋顶胡乱挥了两拳泄气后,意欢还是憋闷着,乖乖趴下身来继续监视。

      崔无思是个溜须拍马之辈,不知何时拿出个书画装匣来,赵意欢虽瞧不见他面上的表情,却也能猜的出来他现在是何等一副谄媚的模样,对面伸出一双手来,接过匣后立马就将其中的书画拿了出来。

      好似是孟老的《江山图》,意欢见过临摹的,未曾想今日竟是见到了真迹,就这么趴在屋顶,透过一块瓦片的小口,欣赏起名家遗作起来。

      刘方海或许也是惊喜到了极致,原本细若蚊声,这会儿嗓音倒是洪亮起来,叫意欢听了个真真切切,“好画呀,崔老弟你放心,我还是照常,听不见也看不见!”

      得嘞,先前的猜想全被证实,这两人还真是蛇鼠一窝。

      崔无思伏低做小,“那就多谢刘县令了。”

      崔无思和刘方海都走了,意欢还是躺在屋顶上,遮住晃眼的烈日,被手覆盖住的双眼发直:崔无思行事太过谨慎,这两日忙着抓人,怕也是没什么时间来找她,她也不能老是去人家面前晃悠,免得叫人生疑。倒不如去刘方海宅子里逛一圈,说不定会有些什么意外的发现,找着两人勾搭的证据也说不定。

      贪污也是个大罪,到时候都不需要她直接找出崔无思绑架少女的证据,直接将两人下狱,还怕有什么问不出来的?

      思此,意欢直觉这是个好主意,便径直去了刘宅,在其后院的假山中候到了晚上,估摸着已经是亥时了才从假山中出来。

      上次去崔无思的书房无功而返,这次意欢长了记性,打算直接去刘方海卧房探探。

      其实她便是想要去书房探探,也是找不着门的。

      越是官高一级,内心有鬼的便越害怕被人抓住把柄。至少在外人眼里,刘县令是个清廉的好官,他那的宅子比起崔无思的还要简陋些,就这么几间房,甚至可以算得上有些破败。

      堂堂县令,连个书房也没有,倒是也没给她留下试错的机会,很容易就摸清了刘方海的卧房在哪。

      只是这一进去,黑夜瞬间变白天,她都快被屋里的金碧辉煌闪瞎了眼。

      好家伙,外面看倒是朴素的紧,但却内有乾坤啊,这好几个架子的琉璃金器、美玉青瓷。

      墙上挂满了当世大师的名贵字画,谢时的《游阆中景》,陆蕴的《琅琊山》,摆在这里的哪件不是价值连城,就连白日里刚拿到手的《江山图》都已经被挂了上去,满满当当,全挤在了一起,一点美感也无。

      悄无声息啧啧了两声后,意欢重新关注到找线索这件事儿上来。

      屋子里无关紧要的东西实在太多,这儿有一箱银锭,那还有一箱地契,实在是难以下脚,她都可以想象得到刘方海是如何躺在这些箱子上做着发财的美梦。

      不过这刘方海脑子实在不怎么好,藏东西的手段并不怎么高明,短短一刻钟,意欢已经在这间房内找到了六个暗格。

      只是这些暗格这里头装的全是金饼,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夏朝市面上,金饼并不流通,但价值非常。意欢是个商人,知道这些金饼意味着什么,因此一开始还有些兴奋,可每次一打开暗格,被这些金灿灿晃了数次眼后,她是真的有些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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