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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断绝文书(三) 岁安客栈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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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安客栈最好的包厢内,沈和欣早就备好了酒菜,只是意欢终归要辜负了这般美酒佳肴。
她脱了衣衫窝在旁边的黄花梨木躺椅上,沈和欣手里拿着活血化瘀的膏药,一圈一圈轻轻涂抹在她背部乌青的地方。
使劲嗅着眼前的菜香,意欢只能捧着一碟腌话梅,挑了个头最大的几粒丢进嘴里,虽然嘴里头嚼着酸甜,但眼神还是时不时扫过桌上的笋干鸭汤、酱肘子。
桌上那碗蟹黄豆腐煲忒香,她实在是馋的很,但也只能憋屈道:“酒不能喝,我只吃菜行了吧。”
“浓油赤酱的,可不许吃。不过我已经吩咐厨房煮了鲍鱼海参粥,那也是好吃的,对恢复也有好处,先忍忍吧。”避开意欢背上乌青的地方,沈和欣轻拍着她的肩膀,语气是嗔怪。
“鲍鱼…海参…”
意欢嘴馋,又刚吃了话梅开胃,眼下最是馋嘴的时候,光是想象,那股鲜味仿佛已经钻入了她鼻中。
“那就先谢过沈老板了。”意欢瘪嘴调侃。
嘴角上扬,沈和欣将一罐子的药膏都涂到意欢背上才罢手。
正巧厨房准备的鲍鱼海鲜粥也被送上来了,意欢拢好衣衫坐在桌前,已然是迫不及待了。
不过,特意准备的这一大桌子佳肴倒是只有沈和欣一人享用了。
“现在是饭点,你不用去陪司马和刺史他们吗。”意欢皱眉问。
摇了摇头,沈和欣细嚼慢咽道:“我已陪那几位吃过茶了,我留在那也没什么好说的,那几位叔伯都是父亲的门生,也不在乎这么多规矩。”
“这样啊。”
朝野人脉纵横,其中利害更是纠缠不清,意欢不大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也是突然才想起沈和欣若是现下陪在她身边会不会得罪了几位大人。
听她这么一说便是安下心来吃粥。
鲍鱼鲜甜,海参软糯,虽说没有加任何辅料,只与白米一起炖煮,但一点鱼腥气也没有,意欢很快便吃了个精光。
“这也太好吃了吧,沈老板,你客栈里这厨师手艺也太高超了。”她餍足道。
沈和欣小口咽下筷中之食,笑笑:“桑厨娘心细,这鲍鱼和海参都是仔细清洗过才入锅的,又全程盯着火候直至软烂,哪会不好吃。”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好似你也在旁?”
“客栈里的伙计,大到掌柜,小到洒扫,全是我亲自挑的,自然是一清二楚。”放下筷子,沈和欣喝着茶,淡淡道。
“你也太心细了吧。”意欢夸张地说着,眼睛一斜,手却不老实地将筷子伸向了桌上的萝卜牛肉汤。
沈和欣自是看到了,但心情不错,而萝卜牛肉也算不得辛辣之物,故而假装未瞧见。
“那便多谢夸奖了。”
一碗海参粥不够吃,意欢又要了碗燕窝汤,也是一样极好的手艺。
说起来这岁安客栈当真是特别,除了外头几个看门伙计是男人以外,客栈里的小二、掌勺、掌柜全是女子,刚刚给她送燕窝和粥过来的便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
“知道你这客栈只招待女客人,没想到连客栈内都是女子。”燕窝下肚,意欢撑着头看她,眸中是笑。
“岁安客栈建成经营需要人手,我没道理不为她们提供这些赚钱的途径,况且,客栈里若都是女子,那些入住的女客人也自然会放心些,都是我一个个挑过去的,本事不输男子。”
沈和欣朝着窗口往外面熙攘的街道望去,路过的诸多女子在看见门口的招牌后都是一脸惊喜的神色,她嘴角淡然一笑,这便是她做这些事儿的目的。
从前她醉心于医学草药,却忽略了自己的身份。不论是作为沈宰相之女,还是河阳沈氏之后,她所为的都不止悬壶济世那么简单。
九方县一事之后,她算是彻底明白,夏朝疆域并不都是翰京、洛川之景,也并非都是祥和安宁,若当日意欢并未出手,怕是从崔宅池塘捞出来的尸首会增加一具。
她身为宰相之女,出门身带家丁仍会遭遇绑架,那些独身一人出门的女子又该如何防范未知的风险,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她们…至少得有个安宁的地方可以歇歇脚。
“反正我有雇武行的人负责客栈外围的安保,亦安排了女武师傅教学,收人钱财便做好分内之事,我那些银子可不是这么好收的。”从窗边重回餐桌前,沈和欣又沏了杯茶,盯着上面的浮沫良久,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最后倒掉浇灭了一旁的火盆,“你也知晓,既是为女子开的客栈,男人便是最大的隐患。”
意欢抱拳:“沈小姐英明!”
沈和欣佯怒:“这么关心我的客栈,怎么不多关心自己,救人反把自己伤成这样,你未来几日可不许动武了。”
一眼没盯住,意欢便又偷偷盛了几勺蟹黄豆腐煲,沈和欣立马没收了她的餐具,有些嗔怪:“习武之人不是惯会忍的吗,怎么你这般忍不住。”
“现在正是螃蟹最肥美的时候,我最爱螃蟹了,忍不住一点啊。”
蟹黄味美,蟹肉鲜甜,虽清蒸最好,但顶级的食材便是无论跟什么食材搭配也都是绝配。
巴巴地望着眼前那碗色泽诱人蟹黄豆腐煲,意欢真是欲哭无泪。
虽然自己也没吃多少,但沈和欣还是立马叫人撤走了这一大桌子菜,免得意欢又手痒难耐。
可怜意欢最爱美食,无论是自个儿下厨,还是品鉴,皆乐在其中。
偏叫她受伤之际遇上了顶好的佳肴,身旁还有个大夫时时盯着,意欢撇撇嘴,又坐到那黄花梨木躺椅上拿起那碟腌话梅,实在看不得这场面。
被招呼进来的老妇人规规矩矩收菜,却老是觉得有道目光在盯着自己,东家在场,她只敢悄咪咪抬眼,只看见旁边躺椅上的红衣姑娘直勾勾盯着自己手中的每一道菜,她每收走一道,那姑娘的嘴就瘪下去一分,活像小娃娃似的,而她常是没什么表情的东家却是难得将笑脸放在面上。
关上包厢的门,那老妇人摇了摇头,还真是琢磨不透这场面,但只一点她明白,她东家是个活菩萨,不仅给了年老体衰还被赶出家门的她一条活路,还收容了许许多多无家可归或生存困难的女子,既是如此,那她身边的姑娘定然跟她一样,也绝对是顶顶好的人。
这么想着,那老妇人便抛开了脑中杂七杂八的想法,反正她只管本本分分地干自己的活,老老实实为客栈着想便好了,东家可是将管理的活儿交给了她,她可得上心安排好了。
包厢内。
“别哭丧着脸啦,晚上我吩咐厨房炖野参乌鸡汤,滋补又味美。”
“可是野参味重,我不爱喝。”
“那茯苓莲子汤如何,你不是爱吃莲子吗?”
“也不爱茯苓。”
“那便红枣、黑豆、薏米仁…这些都随你喜欢。”
……
上元四十三年,八月二十一。
秋雨骤至,秋风萧瑟,裹紧了自己的黄色小袄子,闲来无事的意欢捧着一盒刚出炉还热乎着的桃酥,优哉游哉地靠在摇椅上,一边啃着桃酥,一边望着门沿落下的雨滴,打量起街上行色匆匆的路人。
秋天到了,人总是变得心思敏感起来,自古文人逢秋多感伤,只要一碰上“秋”字,文章不外乎寂寥、沉郁之色。
意欢上过女学,眼下也想应个景,但实在没有出口成章的本事,况且她身边确实也没什么值得伤心的事情,最后憋出几句“生意惨淡啊”、“日子无趣啊”、“前途渺茫啊”,边感叹一句就边吃一块桃酥。
一句接一句,食盒里的桃酥很快就见了底。
秋日板栗糕卖得可好了,只是今日落雨,她正盘算着铺子里的生意要受多少影响,突然就涌进了一群官差。
意欢有些意外,手中的食盒落地,一路滚到了墙角,有些桃酥的碎屑刚好就落到了领头那位官差的鞋上。
大拇指抹了抹嘴角,意欢皱眉,打算后退几步,没想到又绊倒了身后的摇椅,晃晃悠悠瞧着是要倒地,领头那男子伸出手来想要扶住人。
意欢身手敏捷,在空中旋了一圈后,单膝跪下,稳稳落地。
伤还没好全,原是严禁动武的,经这一折腾只是背上便隐隐有些刺痛,意欢再度皱了眉,但她在官差面前还是敛下不悦,轻轻地叹了口气后立马换上了一幅讨好的笑容,假装若无其事地起身,顺手扶起了摇椅。
“不知道您来草民的小铺所为何事?”
为首的官差大哥打扮与其余几人都不太一样,其余人都身穿捕快样式的衣服,只他身着浅青色的官服,腰间还有一把鎏金蟒纹的横刀,面中那对浓眉犹为显眼,看上去精气神都比旁人高出一截。
虽说同是县尉,但洛川毗邻翰京,也算得上是京畿要地,这洛川县尉的品阶自然要比九方县县尉要高,因此官服是浅青色的。
收回手,男人朗声,神情严肃:“本官是洛川县县尉曹赟,八月十九,你可曾见过苏清?”
八月十九?
意欢自然记得,八月十九不就是前日,那日也是岁安客栈开业的日子,当日还发生了诸多事,她记得清楚。
“回曹县尉,草民见过的。”意欢如实回话。
“你知道她失踪了吗?”
失踪?!
意欢皱眉,官差出动一般没什么好事,她心里已有所准备,但却没想到准备还是做少了。
“赵姑娘,为了尽快侦破此案,希望你能将当时的情况尽可能详细地描述。”
“明白。”
意欢自然不会隐瞒,人命关天的大事,她自然也希望官府能尽早找到苏清。
敛眉静默半晌,思绪几番斟酌后,她才抬眼启唇答话。
“当日我原是要去岁安客栈的开业典礼的,吃早膳时还遇见苏清的的父母,与她们交谈了约一刻钟,此事街坊邻居皆能佐证,吃完早膳后我因怕误了时辰便选择了湖心亭那条路,也就在那里最后一次遇见苏清,那时我本想直接离开,但却看见她欲跳湖轻生,随即便救下了她还开导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待她说要回家就离开了。”
只是话才刚说完,人群里就挤进来一个“球”高声嚷嚷。
“什么放屁的开导的,我看分明就是你教唆拐走了她!”
只不过两日,意欢记性还没有那么差,事实未有定论,官府只是例行问话,这狂徒哪来的胆子打断官差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