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橘子烟火 手有余香 ...
-
“朱砂、白粉、胭脂、石绿画成,石青填底,比莫奈早了九百年,原来的日本学了不少唐朝,其实也汲取了不少宋朝的画构成浮世绘的风格。”
“19世纪传到欧洲,在法国流行影响了莫奈等印象派画家。那时候,我还没见过那幅画,只听他笑着同我说,哪有说祖宗的姓是随孙子的。”
“他不爱做生意,对茶却有着无与伦比的耐心,品茶,要挑选不一样材质的器具,陶杯、瓷杯,我记得最后一次见他,喝茶,看夕阳排山倒海般到来,又杳然而去,喝到天光大亮转而沉入暮色的寂静,竟然已经是难得的时光。”
时静萤面上恢复如初,只是偶尔会陷进自己的情绪里,安静得让人不敢打扰。
参加葬礼时一身黑白,凛然肃穆,仿佛尘归尘,土归土,情愫与纠缠都一并被掩埋。
时静萤却碰到过宋子昂,秦家与时家之间空留出来的位置,竟被他买去,柳禾葬在左边,挨着秦家,柳依依挨着时家。
“时家的女儿不应该跟自己的爸爸挨得近一点吗?”
人都走了,秦游川懒得理会,接手的事情太多,他分身乏术,今天来也只是简单走个过场,生与死都需要一些仪式。
秦游川眯着眼,饶有趣味的望着江雅馨,听说她不愿意自己跟妈妈名字落在她爸爸的墓碑上,不过他也理解,出轨的爸,最后娶了小三。
猝不及防迎来一次对视,彼此笑了笑,虽然爸爸不一定是自己的,但是留下的财产是自己的。
……
时静萤看着剥好的大虾,鲜嫩火红,纹路漂亮,正反面都蘸了她喜欢的料汁,味道如旧,却没往日开心,像是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囫囵吞下果腹。
时静萤去洗手间时,老爸老妈的目光都满是担忧的落在她身上,余光见她老妈拉过林翊楠说话。
“这次静萤奶奶进医院,小萤陪她的时候,她奶奶说了一些重话,尽管我当场制止,但恶语伤心,她心里还是难受的。”
“她奶奶有些思想是偏激了一些,她认为独生子女是一种病,作为独生女的时小萤比她爸爸自私,拥有幻想型人格而无法适应社会。还问了小萤,你推出的人外科技子宫细节,她想要再抚育一个孩子。”
林翊楠愣了,“这个年纪?”
离席时,林翊楠被一位微卷银发的时髦贵妇拦下,轻而易举的撑起衣服的大骨架,松弛的气质,大长腿走两步都像模特走T台。
妇人开口:“听说你研究了体外子宫,那是很体贴女性的科技。”
“算不上体贴女性,孕育后代本来就不只是女性的责任。”
妇人微愣了一下,鲜艳的红唇忽然笑了起来,“我有过想法,亲身去体验你推出的产品。”
林翊楠柔声道:“恕我直言,我无法理解因为一位孩子的离世,就产生再抚育一个孩子的想法。”
妇人摇头,“我并没有这样想过,我很抱歉因丧子之痛陷入情绪,伤害到我亲爱的孙女,我记得每年这个时候,小萤都会去冰岛见她姥姥。”
“祝你们一路愉快,回来时我为你们接风,她也要正式接过她父亲手上的担子。”
回了家,时静萤习惯性坐在茶桌前。
“吃蜜桔吗?”
时静萤想了想,“不太想剥,手都焦黄焦黄的。”
“我给你剥。”说着屋子突然暗了,林翊楠不知去哪,急得时静萤喊道:“是停电了吗?”
林翊楠本想回答不是,鬼使神差却应了一声,“我给你点一盏橘红灯。”
橘红的光,漂亮而温馨。
林翊楠剥着橘子,爆开的汁液洒落在烛光上,像是一瞬间骤飞的萤火。
“好漂亮!”时静萤自己拿了个橘子,剥下的皮肉挤开橘子的清香,不经意滋在蜡烛上的橘皮汁竟然爆开烟花,像是一场急促的,黄昏的骤雨。
两人吃了几瓣橘子,清凉甘甜,时静萤痴迷将橘皮捏扁挤汁在火苗上烧灼的美丽。
赠人橘子烟火,手留焦黄橘香。
“最近心里总是乱糟糟的。”时静萤看着自己黏糊糊且焦黄一片的手,“刚刚剥橘子的时候,我想到一句话。”
“如果我手上剥着一个橘子的话,那剥好这个橘子就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我不应该去想橘子失去了橘子皮。”
“而刚刚,橘子丰沛的汁液爆开,绽放一场又一场的烟火,是我眼下最重要的事。”
林翊楠笑容无奈,“我很感谢你对我袒露心扉,如果你不是因为黑灯瞎火找不到湿纸巾,偷偷把黏糊糊的掌心映在我的衬衫上,不用担心,我没有生气。”
林翊楠打开了灯,“因为没有停电。”
“林翊楠!你学坏了!”
“我是跟你学的。”林翊楠反驳。
“我可没有教你,你还买了那种衣服!”
“嗯?”林翊楠后知后觉,“你看到了我给你新买的睡衣?”
“月白绛纱狐尾单衣,直领斜襟,袖缘宽大,后裾长可曳地,若狐尾也,故而得名狐尾单衣,行似狐尾拖曳,需专人托起袍尾,才能正常行走。”
时静萤语速尚且平常,可越说,脸都愈发通红,“我原本以为你摆着毛茸茸的是狐裘围脖,可你在旁边摆的是什么!狐狸耳朵、狐狸尾巴的道具!”
“拖曳的裙裾像狐尾拖曳,里面却真的有毛茸茸的狐尾,真假混淆,这才有意思,而且我们时小萤个高窈窕,若身量不够,只怕像小孩子穿大人衣服一样,哪有狐尾单衣的模样。”
林翊楠一番央求,时静萤汗湿被撩到耳后的碎发,扬起的脖颈,柔软的尾巴若隐若现的掩藏在衣角,很快他的目光便不能追寻毛绒绒的尾巴,反而落在时小萤脑袋上的狐耳。
林翊楠呼吸一滞,猛地回身,目光黝深死死盯着时静萤,“时小萤,我从前不信有蛊惑人心的妖精,但现在,我信了。”
只可惜最后狐尾也变得湿漉漉的,时静萤的脑海升起一次又一次的烟花。
不时三两颗星那样直愣愣地刺入了银河,倏然炸开红白的焰火,天地黑寂,只余一两星的光亮动荡,偶尔爆裂的炸开。
漫无边际的烟火将一整个黑夜彻底照亮,最终遗落下零星的乳白色烟花,天幕之间便只余黑暗。
“你这是卧室霸凌。”他听到时小萤这样说道,她眼睛像是有层泪膜,波光粼粼,烟笼雾罩,如芙蓉泣露,亮得不像话。
他没有回答,只余下绵长而满足的叹息。
浴室的磨砂玻璃将两人都陷在蒸腾的雾气里,暖黄的灯光晕开,雾气与水珠像车窗哈气写下的文字那样,诚实的描摹接触留下的曲线。
水珠沿着他绷紧的下颌线滚落在脖颈,一簇水流顺着他背部深刻的肌□□壑奔涌而下,在紧窄的腰窝处汇聚,又沿着两侧利落的人鱼线蜿蜒,冰凉的釉面贪婪地汲取时静萤背脊的温度,足尖下意识地踮起。
“你奶奶都知道你要去冰岛,你却没有邀请我同行,是打算一个人去吗?”林翊楠极有耐性,等时静萤回神时,发觉自己的臂膀被箍紧,林翊楠的语调温和,动作却难得蛮横。
“过几天去冰岛,还是此时此刻,我都默认与你同行。”
“此时此刻不够,要一整晚。”
浴室,像是缩小的海滩,灯光模拟太阳,泳池里扑腾海浪冲击的快感,高声呐喊的歌声只能诱捕林翊楠,脚底接触不到流沙贝壳,依然被摩挲得酥痒。一瞬间,她误会林翊楠已经凿破椰子了,新鲜的椰汁渴望被吮吸。
灼热的楔入,将丰沛的热浪从幽邃的秘地轰然炸开,意识在惊涛骇浪中沉浮。浴室的磨砂玻璃复写着紧贴的轮廓。
意识仿佛漂浮在温热的潮汐之上,缓缓泊回林翊楠臂弯的港湾。视线撞进他低垂的眼帘,那里盛着餍足后的慵懒水光。
林翊楠难得逗弄她,“Avoir un chat dans la gorge”。
时静萤愣了愣,才意识到林翊楠说她声音沙哑,的确像是嗓子里有一只猫在挠。
时静萤意味不明的话语滚落,“那是你的错啊。要不是你挥逗猫棒,哪有叮当猫,我嗓子也没有坏猫蠢蠢欲动。”
夜晚的门窗并关严,细小的缝隙呜呜咽咽,万物呜咽总是起在深夜的,窗外虽有秋意风凉,可屋内春意盎然。
“你这人……”桃花潭水深千尺,别有洞天一竿进,假山捉迷藏,自有情致,可林翊楠猴急,倒像是水帘洞里的齐天大圣挥着变大的金箍棒,潜进瑶宫贝阙。
……
爬升至远离地面三万英尺的距离,飞机窗外,云层翻涌,散又聚来。
林翊楠问:“往年的今天,你一般在做什么?”
“九月初,我喜欢去广元的皇泽寺祭拜武则天,过女儿节。”
林翊楠忽然想起她曾发过的朋友圈,配图是她在凤凰楼上望着天,低头是水中女子划着凤舟,夜幕降临看花灯和烟花闪烁,载歌载舞的女孩怎么样都动人。
他忽然想问一句,“听说在广元皇泽寺许愿灵验,你许过什么愿望吗?”
时静萤倏然睁开了眼睛,与他十指相扣,眼里荡漾细碎的笑意,“我许的愿望里有你,而现在已经实现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