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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木樨清露滴饭 咬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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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萤园桂花馥郁,风一吹,桂雨扑簌簌落下,碎金零星几点,跳落在林翊楠头发,肩膀,时静萤轻轻帮他捻下来,只觉得指尖的香味都馥郁得发甜。
因季节更替,往日的插花也从桔梗、绣球、燕子花换成了淡紫色的龙胆花,配上三两枝浅蓝色的琉璃唐绵。
时静萤又放了几枝粉色的补血草,大荷叶式的翡翠盘盛着的荷花换成了折枝菊花。
林翊楠邀了好友小聚,秋季燥邪当令,夏日解暑的冰饮换成白茶炖梨汤,白茶解郁降火,梨汁滋润五脏,最合适不过。
秦游川好酒,极少饮茶,“味淡了些,还是喝酒有意思。”端详着眼前的景舟石瓢,“身筒如此圆浑饱满,壶嘴、鋬与壶身筒衔接得如此自然,琢塑出这么大的弧度,简直是浑然天成。”
“你喜欢的字帖都爱其筋骨,原以为你更喜欢瘦瓢,线条挺而有力,清瘦矍铄而无臃肿之感。原来好环肥而非燕瘦啊。”宋鹤不留余力的调侃秦游川。
“我眼中是方圆之别,哪像你身边莺莺燕燕,张口就是燕瘦环肥,为伊消得人憔悴,你倒是清瘦了。”
宋鹤笑了笑,喝了杯茶,“我这是表里如一,哪像你假正经,不喜喝茶,倒喜欢石瓢,那位鱼小姐喜欢?”
“是啊。”秦游川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你不都见过了,哪像你,林翊楠生日,你跑去国外度假潇洒,传柑宴也推脱是新欢粘人。今天有空来,是被人姑娘分手了?”
宋鹤的眉头拧成川字,“嘴真毒。”说着倏然笑了起来,“怨不得我与鱼小姐难得一见,都能见到你家那位哭呢,美人消瘦,一双美眸盛不住浑圆泪珠,多惹人心疼啊。”
“若薇什么时候哭了,你说清楚!”秦游川追问,却看宋鹤连连摇头,闭口不谈,那眼里挑衅的笑意,更是看得他怒火中烧,反唇相讥,“哪像你啊,一个个都谈不久,你这渣男做派,我也瞧不上。”
宋鹤闻言皱眉,“那些姑娘一谈恋爱就粘人,我没人的时候就消息发个不停,内核空空得像空荡的房间,只放张床,剩下的都是衣柜跟包包柜,我有什么办法,谈到两三个月都是一个样子。”
秦游川与林翊楠对视一眼,连连摇头。
宋鹤向林翊楠讨教。
“我跟时小萤的确认识了很久,但我不是日久就能生情的人,如果对方太过无聊,可能更厌烦。”
林翊楠想了想,“爱如露水般短暂,铡刀切下丰沛汁水的甘蔗,很快就会被咀嚼殆尽,一瞬间的爱意动人,但并不长久。”
“我们想的一样啊。”宋鹤听了连连点头,“那为什么你能谈这么久?我以为感情也是有赏味期限的,有些感情只能停留在学生时代。”
“变化是永恒,流动的,永远意味着长久的时间里要连绵不断地一次又一次爱上对方,对你而言,难的是将短暂的瞬时绵延,将一个又一个爱上的瞬间串联。”
“那到底是什么,值得你一直不断的爱上?”宋鹤不明白,他觉得一开始的新鲜感都被乏味包裹,像是一片开启的薯片被湿气裹挟得失去清脆的干爽,变得难以下咽。
“嗯,就像我不爱喝甜得腻味又苦哈哈的感冒药。”
宋鹤笑他,“你喝个感冒药都要时静萤哄?你是三岁小孩子啊。”
“她会光明正大的欺骗我。”林翊楠喝了口茶。
“她干嘛了?”宋鹤好奇。
“冲感冒药还拉了花,骗我是这时静萤私人新品咖啡。”林翊楠说起来便止不住,语气也变得温柔,“她顺手洗杯子的时候,用洗洁精泡沫堆了小猫咪,还问我要不要吃烤小猫咪棉花糖?”
秦游川充耳不闻,兀自喝着茶汤,看宋鹤听的一本正经,才忍不住才吐槽“你非给他秀恩爱的机会干什么!”
“喂林翊楠,非得这么刺激我吗?我最近可是空窗期。”
“什么空窗期,不自爱的烂白菜是没有女人会喜欢的。”秦游川毫不迟疑,唇启刀落,将宋鹤的三心二意砍得七零八碎。
宋鹤正好看时静萤来,连忙搬救兵,口不择言喊了时静萤一声“姐妹”,叫得林翊楠与秦游川齐齐愣住看他。
“能给我介绍对象吗?”
时静萤笑着应声,“行啊,但是得跟我朋友一起养狗。”
“养狗啊,那有什么稀奇的,我名下有宠物医院呢,什么狗都能搞定,当然除了慕如风那只布鲁托,也是奇了怪了,他那只跟报仇来的一样。你朋友那狗什么品种,大型犬吗?”
“比格。“
宋鹤诡异的沉默了几秒,“不!我只是想谈对象,不是想写《假如只留给我三天安宁》的体验报告,这姑娘是个天仙都不行。”
时静萤转头就进了厨房,林翊楠跟着人,亦步亦趋的在后面。
秦游川吐槽:“还天仙呢,我看你那眼神,池子里的鱼都快被你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唾沫活生生淹了!”
宋鹤一脸幽怨,“饿得呗,林翊楠急着要下厨露一手,别是在厨房跟时静萤在那耍情意绵绵刀吧,你切一块喂我,我切一块喂你。”
绿青浮水的潭鱼,鲜活柔软,一路游弋水波和气泡,追逐刚洒下的鱼食。
宋鹤看着这一幕,胃也在作响,“你看这潭上鱼,潭下螺。”
“螺可以用料酒姜蒜,滚水捞起。热油中,花椒炸香增味,黄酒去腥,老抽上色,生抽提鲜,田螺爆炒。鱼肥美,去鳞剖腹,紫苏叶去腥,酒焖增味,一口皮肉撕咬,鱼香肆溢。”
“你这么一说,我也饿了。”秦游川扭头质问,“哪学来的精神攻击法?”
“一个客户,我爸是真把我流放到子公司去历练,要我亲自对接客户,那客户满嘴粤语,我平日只爱听点粤语歌,连蒙带猜才听出来他在骂我。”
“看个合同金额对着我喷口水,‘碌葛,食多咗大头菜啊你,日日顾住发钱寒。’嫌贵可以直说,结果发现是我多加了零,他骂我是‘係大头虾。’小爷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啊,我都怀疑这人是我爸雇来骂我的!”
秦游川被他逗得直笑,“你接着说,还有什么,我听着新鲜。”
“真係生嚿叉烧都好过生你!信唔信我打到你变孖膶肠吖啦?你件蛋散!”宋鹤越骂越上瘾。
“停,拐着弯骂我!”秦游川气笑了,本来被他碎碎念就有些饿,听到这么些话新鲜劲过了,饿劲上来,更是没什么好脾气,“你只虾饺几时还钱?”
“哟,学的还挺像。”
“谁跟你学了,你家老爷子停了你的卡,让我接济你的钱,还我!”秦游川伸手。
“要钱没有。”宋鹤垂头,“生意没做下来呢。”
“这么难搞的客户,你居然忍住了。”秦游川道,宋鹤脾气也算不上好,看着人模狗样,公子哥的脾气到底在那里,被人骂不还口,他是不信。
“能没火气吗?”宋鹤撇嘴,“他说看在我爸的份上带我去吃好的,你是不知道那破路,我要是个姑娘,都怕被拐卖进山沟沟里。”
“本来以为吃大餐,谁知道是农家乐。一下车就踩到臭烘烘的鸡粪,气得我上头。”
“农家乐?”秦游川嗤之以鼻。
宋鹤看他这表情也见怪不怪,老周招呼他的时候,他也是这副臭脸。谁知道嘴快利索的老周居然没骂他,“坐了一路车来热气啊,饮点靓汤,王姐煲佐的木瓜燕窝炖雪蛤,老火靓汤,多饮几碗啦,好滋补。”
“那味道是真不错,土茯苓褒老龟,荔枝柴烧鸡,都是山上的食材,荔枝木也是他家自己种的。烧鸡皮脆肉嫩,吃的时候有股清香,还有汁水。去山泉水泡完温泉,我就没脾气了。”
“我也是饿得没脾气了,平时这个点工作也不饿,你倒好。”
直到林翊楠端了老黄瓜赤小豆扁豆汤,秦游川嗤笑,“得亏是汤,要是赤小豆粥,还以为你这是金谷园,学石崇炫富呢。”
“豆粥费时,石崇以上粥迅速而斗富,而现在,上的快只能让人怀疑是预制菜。”
宋鹤反唇相讥:“哪像你,比我还讲究,讲意境,山间茅舍等豆粥在罐子里慢慢熬熟。”
“是讨个好兆头,立秋日取赤小豆,男女各吞七粒,令人终岁无病。”时静萤笑着解释。
她身边的人端着另一道汤上桌,热气腾腾,热雾如绡如幔,露出姣好的眉眼,汤雾都成了朦胧的一扇岫岩玉屏风。
在她放下汤后,眉眼也变得清晰,眼角眉梢像是落霞飞红,只是礼貌的笑了笑,仿佛迤逦无边的桃花敷岸而开,细碎的笑意在眼波中流转,桃瓣都失了形状,成了绯红绮罗洒落流水。
宋鹤望着她,觉得这姑娘真是漂亮,他就止不住吊儿郎当的样子,又想到在佳人面前得克制,脱口却是一句,“你们家,汤也要一荤一素啊。”宋鹤自己也愣了。
时静萤笑了笑,“是啊,那个汤是为了咬秋的仪式感,陈皮砂仁牛肉汤营养不错,砂仁具有化湿开胃,陈皮燥湿化痰,这道菜是我新学来,再教林翊楠做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粼音快来吃,最后那道是甜点,晚点再说。”
宋鹤看着那姑娘走来,正好坐在他旁边,心砰砰直跳,借着余光打量她,莹白的手淋漓着水光,应该是刚洗完手,擦拭得匆忙。
只留下一个念头,比格就比格吧,天仙下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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