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青梅好吃吗[美食]》月盈缺

76、绿茵陈 茵陈蒿

　　还不等时静萤细细看完，鳕鱼球的动作太快，一个起跃翻跳，那吉她便沉沉坠落在地上，只留下一阵轰鸣，那漂亮的“音乐厅”如伯牙摔琴般，砸了个粉碎。

　　独留时静萤这位“知音”在原地心痛不已。

　　时静萤狠狠地攫住鳕鱼球的无辜眼神，眼廓气得有些发红，柔软下来的心泛着酸涩，捡着吉她的残骸止不住的心痛。

　　“没事，这个好做，橘焰打翻琴的时候，我们还没有重逢，我心里难受才做了这些去纪念。”

　　林翊楠偏头：“我总觉得吉她，是一个很喜庆的名字。”

　　“吉是祝福，弹吉她时会想到的那个她，吉她就是希望心里的那个‘她’万事平安。它坏掉的时候，我都安慰自己，默认是为你挡了一次灾，希望你岁岁平安，逢凶化吉。”

　　“此时此刻你就在我身边，想念轰然倒塌，它已经完成宿命了。”林翊楠语气温柔的揉了揉时静萤的发丝，看着时静萤仍旧有些不舍。

　　时静萤蹙眉不悦，“我看书上芸娘偶遇峦纹可观的石头便捡回家，宜兴窑的长方盆叠起峰峦，石上茑萝点缀，河泥种千瓣白萍。”

　　“恰逢深秋，茑萝花开正红，蔓延满山如藤萝悬挂石壁，水中萍红白相间，清雅可爱。”

　　“我那时觉得盆景，像是胸中丘壑尽显一盆方寸之地，神游如登桃源、蓬岛。然而猫奴争食，连盆与架顷刻而碎，二人惋惜不已。”

　　“想想无可奈何，又实在可恶。”时静萤想到一团乱麻的公司，想到她叔叔做下的那些腌臜事，她思索了片刻，“像你突然离开那样可恶。”

　　分明只是她随口说起，可林翊楠变了神色，与有些人的分开，注定要耿耿于怀。

　　林翊楠只觉得时小萤舌尖湿漉漉的音节一字一字的将他柔软的心击中，他迫切的想要安慰，千言万语如万马奔腾驰骋而来，又堪堪在嘴边停驻。

　　腹稿的言语苍白寡淡无力，索性凑上双唇，一同淋漓那份潮湿。

　　时静萤脸颊的湿咸正如他们分别时，淙淙彻暮的雨季，一开始悄无声息的细密雨丝，是不小心戳落在肌肤上的一根针，临行密密缝了起来。

　　檐雨如绳困住二人，思念磅礴无声，固执的二人都把自己缝在那场劈头盖脸的暴雨里。

　　雨停后却是漫长无尽的潮湿，不是他无法走出这潮湿，而是雨淋到心里成了线，缠着的留恋让他心甘情愿的困在这里。

　　随着他的倾身，时静萤满肩的乌发如香云飘坠蜿蜒到他的手臂。林翊楠手指穿插滑过缕缕绵滑的发丝，像触摸微凉的云雾。

　　时静萤恍惚的抬眸望着他，窗外倾入的金光斜擦过他挺拔的眉弓，画家笔尖的炼金术光线及不上的自然，眉弓的凹陷下蕴藏着一汪温润湖水，浓睫半掩的眼眸欲醉。

　　蜷曲浓长的眼睫落下甜蜜微醺的阴影。二人不约而同的选择沉醉其中，同时闭上双眼，两人舌尖迫不及待勾连在一起，浓稠的搅拌，发出轻柔的水声。

　　二人吐息如游丝交错，织成一张湿润细腻的蛛网，飘荡流淌在二人摩擦的肢体之间，他已身处蛛网中央，越来越多的白丝将他牢牢桎梏在中心。

　　束缚着他像困在厄洛斯精心布下的情欲迷网，心甘情愿的沉沦，舌尖湿濡的缠吮着爱人的唇瓣，吞下因氧气不足的呜咽，像是吞咽一颗沉吟沙哑的花朵。

　　直到耳边响起不耐的猫叫声，二人纠缠的身影分开，时静萤不满的目光瞪着鳕鱼球，“今天就带你去洗澡，谁让你偷跑出来的。”

　　在鳕鱼球不可置信的目光里，时静萤只觉得心情大好。

　　二人饭后带着一声声嚎叫的鳕鱼球，时静萤的耐心即将告罄，“只是带你洗澡，不是要你的猫命。”

　　鳕鱼球叫的更大声了。

　　时静萤抱着鳕鱼球，送到洗护的工作人员手中。林翊楠与老友寒暄，她坐在一旁，看着透明玻璃房里，团成棉花糖等待主人的猫。

　　宠物医院来了新客，稚嫩的面孔，语气急切，语速惊人的输出：“医生能帮我看看吗，不知道什么时候猫耳黄了，我还以为是它脏了没洗干净，谁知道尿液也偏黄，还有点便秘。”

　　宠物医生开了B超跟生化检查。

　　女孩低垂着脑袋，凋谢耷拉的睫毛，手一直伸在口袋里，像是在抓揉，细算着红包掏出来的压岁钱，头垂着久了，有些发酸，抬头瞥向窗外郁郁葱葱树木。

　　听到缓慢靠近的脚步声，倏然扭头望了过来。

　　医生的语气冷淡，公式化的面瘫脸，像是乌云笼罩着女孩。

　　“小猫肝脏肿大，胆管扩张卷曲，胆管壁增厚，总胆红素、丙氨酸氨基转移酶、天门冬氨酸氨基转移酶，碱性磷酸酶……”

　　医生忽然想起来面前的女孩大概听不懂，言简意赅道：“肝功能严重异常，我建议保守治疗一周。”

　　“那费用呢？大概需要多少。”女孩怯怯问道。

　　医生有些恍然，毕竟女孩看着年龄不大，有些不忍的说了个数字。

　　女孩反问道：“如果保守治疗，治不好呢？”

　　他又补充：“猫咪需要住院，进行开腹手术割胆。”

　　女孩被自己脑补的开膛破肚的画面吓到，面无血色的望着她的猫，她微微摆动着脑袋，像是无声的拒绝。

　　宠物医生像是早有预料，他心中下了定论，无论是出于费用还是需要开膛手术，女孩大概率不会医治猫咪。

　　女孩勉强支付完一部分检查的费用，便已经出乎医生的意料，“对不起哥哥，这已经是我攒下的所有压岁钱了。”说着，她抱着猫咪垂头离开。

　　时静萤走上前，对宠物医生道：“我给她垫付检查费。”望着她落寞的背影，大步追上去，拦住了女孩。

　　“对不起姐姐，你给我个联系方式，我攒了钱会还给你的。”

　　时静萤提议：“姐姐上班太忙了，没有富裕的时间，养小猫，充裕的陪伴与钱都一样重要，姐姐跟你一起养这只猫好不好，我给它花钱，你给她陪伴。”

　　“如果不是有猫，姐姐为什么会去宠物医院？你身上都是猫毛。”

　　时静萤被突如其来质问打得措手不及，被这强有力的证据震得哑口无言。

　　“如果你资助救了小圆，那我不止欠你钱，那我还欠你人情，因为小圆在我心里那么重要，所以我会欠下天大的人情，我无力偿还。”

　　女孩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而且小圆检查的费用根本不是什么压岁钱，是它生的小猫被姐姐卖掉了，家里同意我养小圆，就是听说它是品种猫，可以卖钱。”

　　“现在它生病了，家里没有人愿意治它。”

　　“就算这次治好了又怎么样呢，没有绝育的小圆，家里只会让它不断的生小猫崽卖掉。”

　　时静萤明澈而柔和的目光注视着她，“如果你真的不想她活下去，为什么还会送来宠物医院。”

　　“它很可怜，像我一样。”

　　两人陷入良久的沉默，直到被林翊楠打破，“怎么站在门口，时小萤我刚刚遇到了傅源，他送了绿茵陈酒，让我们带回去尝尝。”

　　时静萤看着林翊楠手里的酒，忽然笑着对小女孩道：“如果我说，有别的办法可以治小圆呢，在你零花钱承受范围之内，小猫应该是阳黄型黄疸。”

　　时静萤望着林翊楠手中的绿茵陈酒，满是懊恼的笑意。

　　她大姨治新生儿黄疸相当有一手，西医难以斟酌用药，反倒是中药有起效，茵陈蒿去黄非常好的。

　　“我陪你去药店买盒茵陈蒿颗粒，你把药粉混进猫条里喂。”

　　去的路上，女孩仍有些担忧，眉宇间乌云笼罩，“姐姐，你刚刚说的什么颗粒，对小圆真的有效吗？”

　　“哥哥手里的是茵陈酒，善喝者能祛疾，酒性温燥，鼓动肝阳，茵陈有木德真君之性，如春雨一般滋润肝脏，故而有人酿酒时加入一味茵陈来提香保肝。”

　　时静萤想着猫有便秘，选择了有大黄通便的茵陈蒿汤，“如果小猫好起来了，姐姐给你找一份力所能及的事情，你可以自己攒钱送小圆去绝育。”

　　女孩脸上燃气希望的笑容，背影也跟小兔子一样一蹦一跳的回家。

　　林翊楠听了几句猜出前因后果，抱着洗干净的鳕鱼球，不解的问道：“你既然想帮她，为什么不直接把猫带去做手术，绝育完还给她？”

　　时静萤轻轻叹了口气，“每个人在自身家庭影响下的准则是不一样的，这个年纪的小孩在秩序期，固执又执拗，我只能尽量按着她认可的行为准则，她才容易接受。”

　　时静萤揉了揉鳕鱼球的脑袋，惹来鳕鱼球的哈气，“我们去树屋喝茵陈酒怎么样？”

　　“好，这次不带鳕鱼球。”

　　“带上那把巴枚，喝得微醺的时候扒拉两下，不至于太冷清。”

　　“好。”大抵是太过熟稔，林翊楠一眼便看出，时小萤在公司大概不怎么愉快。但她偏偏不愿意表现出来。

　　望着指尖拨动的时小萤，是那首熟悉的LABOUR，只是此刻安静，周遭静谧，缓缓流淌的漂亮音色像是清脆低吟，大约是在外壳还活着的树洞里弹奏出回声。

　　像是树的灵魂震颤，绵亘于树木心脏间的哑暗的一声叹息。丝丝入扣的琴弦，震颤出一声又一声的回音。

　　杯中绿蚁沉碧，在暗下来的夜幕里，已经不再翠绿可爱，只是香味依旧怡人芬芳，只是一想到茵陈，就会有一种散碎的毛茸茸感。

　　时静萤记得在大姨的诊所帮忙，每次抓这个药，都要把蓬松的茵陈揉压一下，要不然称上根本放不下，称完就像是撸了灰白色毛的猫，沾上好多细小的绒毛，不小心跑进鼻子，更是痒痒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