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帐里秋 凝香绕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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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时静萤眼底的失落，林翊楠带她去了另一个地方。
月亮门内有一黑漆描金书架，时静萤被他按在斑竹椅坐下，身侧环绕陈设各种器物，时静萤指着精美小巧的物件问道，“这是多宝槅？”
“青花凤穿花纹盖盒。”
“真好看，这个呢？”
“碧玉缠枝莲纹瓜棱式盖罐，可以放些小玩意。”林翊楠笑道，顺着时静萤的目光看去，“那个是剔红边百宝嵌多宝格式挂屏。”
时静萤道：“是用了剔红和百宝嵌的工艺吧，不愧是百宝嵌，我看古人记载宝石、珍珠、翡翠、螺钿、蜜蜡、沉香雕成山水花树木、亭台人影，嵌于檀、梨、漆器之上。”
“大到屏风桌椅、窗槅书架，小到茶具砚匣，亲眼一见，果然是五色陆离，难以形容。”
就像眼前的青玉琢葫芦式瓶，插一支天竺，珊瑚作珠，绿色染牙做叶；一支腊梅鸡翅木作枝，蜜蜡作花。
一株水仙，以螺钿作花心，象牙作水仙根。
紫水晶作葡萄、松绿石作果子、岫岩玉作石榴。
好看得让时静萤忘了树屋，赏玩时消磨了时光。
睡前林翊楠带她进的房间，跟昨天不同，房子里还有屋子。
前廊后寝，前廊门柱上撑拱，三重飘檐，隔心上的镂空浮雕也极为精致，“这是房子里的小房子？”
“不，这一整个都是床，花鸟纹踏步床。”
时静萤踩上床的前廊，两侧放着桌凳、梳妆台，堪称古韵盎然，唯独现代化的化妆品跟他们俩与这古色古香的床格格不入，时静萤抬头问了一句，“手机怎么充电呢？”
“在这里。”林翊楠从镂空的花纹里捻起充电线。
“你真在这里睡过啊。”
“奶奶家有这样的床，四周都被包裹的感觉，我还挺喜欢。这样围在里面的感觉，是不是也很像小树屋呢。”
温和的笑意弥散在林翊楠眼角，望着侧坐的时小萤，心中莫名想到一句“为朵琼花，搜穷世上芳菲。”尽管时小萤非琼花能比拟，但后面半句却也贴切。
“云枕席，月帘栊。金炉香喷凤帏中”。时静萤低吟，“可惜没有那样古朴的香薰。”
“只是收起来了。”林翊楠从梳妆台的抽屉里，取出圆球形熏炉，球壳上布满镂空花纹，远看也十分别致，寝帐悬挂上焚香的香球。
奇香缥缈彻夜焚烧，氤氲低回的芳香，垂绕在帘帐下，实在是别有意味。
渺茫的甜腻香气，实在太好辨认，时静萤欣喜道：“是小桂花的味道，好像浸在秋天。”
“岩桂花开风露天，一枝折向枕屏边。清香重透诗人骨，半榻眠秋梦亦仙。”林翊楠道：“正因不是深秋时节，沉香劈薄跟桂花放入锡甑，小火缓蒸。蒸出的香露可以做熏香，反复蒸浸沉香片，做出来便是木樨沉。”
“炉烟浥浥，花露蒸沉液。”时静萤笑着说道：“我猜大抵便是那样了。”
“也不必猜。”林翊楠将少量香露盛在小碟里，经灰下炭火熏烤，炉中细烟氤润，香气润而不燥。
“芳香怡然。”时静萤对着香雾夸赞。香薰球袅袅的光亮，将林翊楠侧颜的轮廓都搓出了细小温柔的毛边，连带着他的耳垂都像是醉绯酱紫，凝香绕梁。
他带着漫漶的笑容，“暗香扑鼻，还是你更香一些。”
“你离香味近，我这哪里香了？”时静萤嗔笑。
笑意攀上俊俏面颊，林翊楠轻凑在她的唇畔亲吻，“这是口脂香。”
撩起她垂落的长发，“这是乌云香”。
牵起她的手，“这是玉笋香”。
艳红打翻在唇端，濡湿的唇也鲜艳生动起来，林翊楠垂头亲吻她柔软的黑发。
抚摸过她莹润秀气的脚趾，林翊楠皱着眉头，一副操心的老父亲模样，“你脚怎么有点凉，冰出‘寒冰辣骨脚’来了？”
时静萤摇头。
帐顶正中一朵金莲花，花中悬挂金箔织成的丝囊盛香，帐的四边另有十二个纹样精美的香囊。“你这床帐子上的香囊香味馥郁，枕头的味道也舒服，烦心事都能少一些。”
“什么烦心事？说来听听。”
“我叔叔之前经营做家具的公司，大体上可以分为现代化的家具与中式家具，他招来那些二世祖的酒囊饭袋，招来的销售，各个都是孙寿的女婢。”
林翊楠好整以暇，笑吟吟问道：“怎么说？”
“一排的姑娘，一搦腰肢袅，俨然一株株鲜翠欲滴的垂柳，鱼贯游进布置好的样板屋里，分明是靠唇舌的销售的工作，却变成了当静默地家具。”
“我去的时候，正巧遇到他们在床上吃午饭，叔叔倚在一位丰腴姑娘身上，汉武帝年间捧露盘金铜仙人像，吃饭不用桌，美人托盘碟，几人美其名曰效仿古人，秀色可餐肉台盘。”
“一把坐着的椅子都没有，有个人满身酒气冲我挑眉，‘要不要来一把温柔椅啊’。”
“难为他脸颊上堆积的肥肉还绽开了酒窝，文绉绉的说：‘骑坐金泥蛱蝶裙。’酒液蘸湿了侍女的掐腰绿裙，手腕儿勾着人的颈窝。”
“他另一只手攀上腰肢，还不忘问我喜不喜欢‘双人躺椅’，又说手冷，埋在人球波晃荡处取暖，一派旎旎风光。”
“你做了什么？”林翊楠知道，时小萤可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一定会当场发难。
时静萤笑了笑，“我只是问了，他们在做什么？”
“叔叔噤若寒蝉，回答我的还是那位胖子。”
“他说他们对这些销售在进行教学，前后稍低、中央稍高被砌成弧形的囤顶，讲圆形攒尖建筑，说燕尾榫与柱子相交，带她们领略古典庭院的前后串联，体会庭院深深深几许，亲身体会严丝合缝的榫卯。那些人默契一笑。”
“我瞥向那些姑娘松散的发髻松散，他还同我介绍，这是新奇的堕马髻，为了吸引顾客，不忘唱了一句‘朱红两点高头照，春风九曲碧荷摇’。”
“他这样好学，我自然身体力行，让他好好领略。”
“长趴梁压在檩子中段，檐檩以上所有的荷载都加在弧形檩子上，必然增大扭矩，节点处就会被破坏。”
时静萤借力于地，转跨发力，腰胯带动手臂，“一记勾拳，他便领略到日夜颠倒，阴阳割昏晓。”
她的手臂在昏黄的光束下反射出一层镀金的薄膜，衬托着漂亮且不过分的肌肉曲线，眼尾微微上挑，时静萤轻轻勾手，“来呀。”
时静萤的叔叔看得心头一跳，心中喃喃，什么大美人，他这个姪女可是个活阎王。
睥睨众生般俯瞰着玻璃房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余光都不愿意分过来，瞥上一眼，“这家公司，爷爷交给我经营，叔叔有意见，不如今天提。”
“没有意见，没有意见。”
“所以你是苦恼这家公司如何经营？”林翊楠问道。
“倒也不算，只是那些公司的高层，造家具时眼里只有男的，只是让女人将就。我需要让家具适配女性，就像Eileen Gray做的那样。”
“不追求出片好看，而是让人坐得放松，我不喜欢那些老登吹的宏伟蓝图，我需要能低头观察女人需求的设计师。”
“原来是觉得洗牌麻烦。”
“目前公司的男性设计与建筑师，热衷于展示假大空的思想。而我需要以人为本的设计，需要清退的人，实在不少。”
“不破不立。”
时静萤看林翊楠趴得像可乐的板鸭躺，起了玩心，背对着他，心安理得的坐在他屁股上，引来林翊楠的一声惊呼，顺手闹着他脚底的痒痒，还不忘唱，“让我们荡起双桨。”
林翊楠被痒得整个人乱晃，时静萤惊呼，“林翊楠稳一点，船要翻掉了！”
“时小萤，你幼稚死了。”说着指责的话，实际上眼神像勾芡一样拉丝，“这两天有个宴会，请帖送来了。”
“主办方是谁？”时静萤问道，请她爸参加宴会的多，可他爸交际多偶尔也让时静萤代去，初时觉得新鲜，久了便觉得无聊，大多是雅馨想去玩，才央求她带着一起去，对于宴会，时静萤态度冷淡。
“万峰集团的邱落，蒂娅小姐，你还记得吗？”
时静萤思索了片刻，“好像听过。”
“好吧，这次是她为女儿邱丹宸办的成人礼。”林翊楠笑着说道，“上次我们办生日宴时，你见过邱丹宸。”
“是我在洗手间意外碰到的小姑娘吗？原来成年了。”时静萤略带歉意的笑了笑，“时间不凑巧，安悦约我去粼音新家看那只比格。”
林翊楠毫不意外的轻笑，“我顺便帮你挑份礼物送去好了。”
“你挑了算。”时静萤笑着，“林翊楠你手心里的是什么？总不能是哪位登门拜访的客人送的上门礼吧。”
林翊楠只觉得她笑容不妙，“我隐约记得是个香味浓郁的茶饼？”
时静萤眼中含笑，“我也不知道是叫口唇茶好呢，还是叫乳香茶？”时静萤语气柔和，却让林翊楠心惊肉跳。
“美人含辞未吐，气若幽兰，美人朱唇采撷新鲜嫩芽，茶叶不经手接触放入‘茶柳情’中，朱唇榴齿三两叶绿，实在是好风景，更何况以美人脂凝暗香的兰胸揉搓窨制，茶叶色泽翠绿，叶底嫩绿明亮，冲沏后恐怕是茶盅雾现仙女，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此等艳茶极其奢靡与香艳，实在算得上是风雅暧昧。”
林翊楠别过头，“哪里是品茶，分明是在啜饮中意淫。”
“当然，送口唇茶的人不是真的想送茶，是打算赠你春宵一度吧。”时静萤浅瞳的眼微眯，从瞳孔中折射出微妙的光，似乎要将眼前的人看穿。
“我知道是谁了，是不是一个胖子，姓瞿，你怎么处理的？”林翊楠笑眯眯的望着时小萤，指尖捻着时小萤一撮细软的额发。
“瞿峰，他本想亲自送你，见到我，我就说自己是你平时调理身体的医生，他让我转交，又说自己咽喉肿痛，进门讨杯水喝。”
“我那时尚且不知他送的什么玩意，只是对他说，陈年的白毫银针可以对付咽喉肿痛和牙疼，老茶寿眉可以煎煮当药一样喝，白茶一年茶，三年药，七年成宝。”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帐里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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